第72章 大眾評審團
他們或許無法在三日內拿出最完美的方略，但他們帶來了資本，帶來了人脈，也帶來了更激烈的競爭。
一時間，永明縣衙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
王德發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卻也樂在其中。
他按照徐巍的吩咐，對所有前來探詢之人，一概笑臉相迎，有問必答，卻絕不透露半分傾向。
只反覆強調，一切以標書為準，以方略為先。
「大人，這硃砂礦的招標，為何不直接交由官府督辦，反而要如此大費周章，讓這些商賈趨之若鶩？」王德發忍不住問道，「萬一所託非人，豈不誤了大事？」
徐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你可知水至清則無魚？若由官府直接督辦，固然穩妥，但也少了許多活力。如今這般，群策群力，集思廣益，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最優的法子。至於所託非人……」
他微微一笑：「本官設下的門檻，便是那份詳盡的開採方略，尤其是安全之策。能過得了這一關的，便不會是庸碌之輩。再者，本官要的，不僅僅是硃砂，更是要藉此事，盤活永明的經濟，讓利於民，也讓那些有能者，有更多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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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雖然不完全明白這些彎彎繞繞，但徐巍那份篤定與自信，卻讓他不由得信服。
窗外，日影西斜。
永明縣城內，卻依舊是一片火熱。
各路商家都在為那份標書絞盡腦汁。
有的閉門不出，與幕僚日夜推演；有的則悄悄派人前往仙霞嶺實地查探；更有甚者，開始暗中打探競爭對手的動向。
劉衍府上，燈火通明。
他親自執筆，逐字逐句地斟酌著標書的內容。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力求完美。
沈瞿那邊，亦是如此。
他甚至請來了幾位經驗豐富的老礦工，一同繪製礦山開採的詳細圖紙，將各種可能的風險都一一標註，並提出了相應的應對措施。
除了這兩家永明縣的地頭蛇，那些外來的過江龍，也各自施展著手段。
趙鎮南首當其衝，「天上人間」的收益一天比一天好，但單單一個青樓已經滿足不了他了，作為第一批來永明立足的外商，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重金聘請了專業的堪輿師，搜羅各種關於仙霞嶺地質、水文的資料，
小小的永明縣，因為一座硃砂礦，儼然成了一個龍爭虎鬥的擂台。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巍，卻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依舊每日按部就班地處理著縣衙的日常事務，偶爾會去城外的試驗田看看那些正在培育的「複合微生物保水修復劑」的菌種。
三日期限，轉瞬即至。
這一日清晨，縣衙門前，比往日更加擁擠。
一份份用錦囊或者硬木匣子精心封裝好的標書，被各路商家的代表，恭恭敬敬地送入了縣衙的收文處。
王德發一一查驗登記，確保無誤。
看著那堆積如小山的標書，饒是王德發見多識廣，也不由得暗暗咋舌。
他知道縣令大人的這個法子定會引來關注，卻也沒想到，陣仗會如此之大。
日上三竿，投標截止。
王德發命人將所有標書妥善封存，隨即趕往徐巍的籤押房。
「大人，標書已全部收訖，共計……二十三份！」
這個數字，讓徐巍也微微挑了挑眉。
看來，這「土地保水劑」的誘惑，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好。」徐巍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一步了。傳本官的命令，組織人手，仔細審閱每一份標書。記住，安全為上，方略為先。本官要的，是最穩妥，也最能兼顧各方利益的方案。最終挑選出五份最佳，由本官定奪。」
「遵命！」王德發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即將在那些薄薄的紙張之間，激烈展開。
翌日，縣衙前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了一個簡易的台子，幾張桌案依次排開。
永明的百姓非常熟悉了——這是又有熱鬧看了。
定國公蕭承鈞端坐主位，左側坐著戎裝筆挺的韓世傑，徐巍坐在右側。
而下首的位置，則坐著幾位特殊的人物。
一位是鬚髮皆白的老者，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老繭，指節粗大，一看便是常年與土石打交道的。
他是永明縣本地最有經驗的老礦工，姓錢，人稱錢老倌。
另一位則是個中年漢子，目光精悍，身形矯健，是仙霞嶺一帶最好的獵戶，姓孫，對山中的地形地貌、水源走勢了如指掌。
餘下幾人，或是對營造頗有心得的匠人，或是熟悉本地水文的耆老。
這些人，便是徐巍特意請來的「評審團」成員。
他們或許不識多少大字，卻有著書本上學不來的實踐經驗。
王德發站在台側，手中捧著一疊文書，清了清嗓子：「諸位鄉親，諸位商家代表，今日，便是硃砂礦開採權招標評定之日。經過縣衙初步篩選，共有五份標書入圍。為示公允，這五份標書皆已隱去名號，只以甲、乙、丙、丁、戊為代號。接下來，將由本官宣讀各份標書中的核心方略，而後由台上諸位大人與師傅共同評議，最終選出最優者。」
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既有期待，也有緊張。
那些遞交了標書的商家代表，更是屏息凝神，手心都捏出了汗。
蕭承鈞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徐巍，對於這種公開評議的方式，他初時也有些意外，但細想之下，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永明縣令的行事，總是這般出人意表，卻又暗藏深意。
「第一份，甲字標書。」王德發朗聲念道，「此方略，預計投入人力三百，分三班輪替開採。其安全之策，著重於礦洞支撐，採用『九宮格』支護法，每隔三丈設實木支柱，輔以橫樑……」
他念得仔細，將甲字標書中的開採規模、人力安排、安全措施、預期產量、以及對山體環境的保護措施等關鍵點一一讀出。
話音剛落，徐巍便看向那錢老倌：「錢師傅，依您看，這『九宮格』支護法，在仙霞嶺那樣的地質條件下，是否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