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中標者……林家！
錢老倌略一沉吟，沙啞著嗓子道：「回大人話，『九宮格』是老法子，穩是穩，但仙霞嶺那邊的石頭性子脆，雨水一多就容易鬆動。若只用實木，怕是頂不住三五年。最好是能在關鍵的承力點，用上青石加固，或者多打幾根梅花樁，分散些力道。」
徐巍點了點頭，又問向那孫獵戶：「孫師傅，此方略中提及的排水渠走向，是否會影響山中水源，或是在雨季引發新的隱患？」
孫獵戶起身，對著台下眾人比畫道：「仙霞嶺東坡有條暗河，雨季水大。這份圖上畫的排水口，離那暗河太近了些，萬一水漲上來倒灌，怕是要出事。最好是往西邊挪個百十步，那邊地勢高些，也避開了幾處容易塌方的地方。」
徐巍一一記錄，並不作評論，只是道：「下一份。」
王德發接著宣讀乙字標書。
這份標書在安全上投入更大，提出要先修築幾道攔石壩，防止滾石，並且對礦工的防護也考慮得更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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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世傑聽罷，眉頭微皺，開口問道：「此策固然周全，但投入如此巨大，開採出來的硃砂，利潤何在？若無利可圖，商家又豈會長久經營？」
這個問題，也正是台下許多商家心中的疑問。
徐巍道：「韓大人此言差矣。開礦山，安全就是最大的利。硃砂雖然寶貝，可人命更是無價。前期多花些本錢把根基打牢了，後面才能安安穩穩地賺錢。」
一番話說得質樸，卻也實在。
韓世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蕭承鈞始終默不作聲，只是銳利的目光在徐巍、錢老倌、孫獵戶以及那幾份匿名的標書之間緩緩移動。
他能感受到，徐巍並非只是在走一個過場，而是真正想從這些方略中，汲取眾人的智慧。
接下來，丙字、丁字標書也依次宣讀。
每一份標書宣讀完畢，徐巍都會請相關的專業人士進行評點，好的地方不吝讚賞，不足之處也直言不諱。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公開透明。
台下的人群，從最初的看熱鬧，漸漸地也聽出了些門道。
原來這開礦並非只是挖石頭那麼簡單，裡面竟有如此多的學問和風險。
終於，輪到了最後一份，戊字標書。
王德發念道：「戊字標書，其方略……強調以『小規模、多點位、分期開採』為原則，避免大規模破壞山體。安全方面，除常規支護外，特別強調建立巡查預警機制，每日派專人巡視礦區，一旦發現險情，立刻停工撤人……」
這份標書的方略，聽起來似乎不如前面幾份那般「大手筆」，甚至有些保守。
但隨著王德發將細節逐一念出，眾人卻漸漸聽出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它在風險控制上，似乎下足了功夫，甚至考慮到了不同季節氣候變化對開採安全的影響。
錢老倌聽完，撫著鬍鬚，眼中露出一絲讚賞：「細緻！老頭子我開了一輩子礦，曉得這礦山上的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它這個法子，看著慢，卻穩當。尤其是那個巡查預警，頂頂重要。山上的事，說變就變，早一刻發現，就能救下不少人命。」
孫獵戶也點頭道：「它這個多點開採，選的位置也刁鑽，都是些相對穩固的老岩層，避開了很多鬆軟的土坡。而且對周邊的樹木動得最少，算是最顧及這山林本來面貌的。」
五份標書全部宣讀評議完畢。
日頭已漸漸升高，空氣中也多了幾分燥熱。
徐巍目光掃過台上的評審團成員，緩緩開口：「諸位，五份標書的方略，大家都已清楚。現在，便請諸位根據自己的判斷，選出你們認為最穩妥、最可行的一份。每人一票，公開投選。」
衙役端上五個貼著甲、乙、丙、丁、戊標籤的竹筒，又給每位評審發了一枚小小的竹籤。
蕭承鈞拿起竹籤，目光在五個竹筒上停留片刻，最終，將竹籤投入了其中一個。
韓世傑緊隨其後，他的選擇似乎經過了一番思量，但也很快做出了決定。
錢老倌、孫獵戶等人，則更是直接。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朝堂權謀，不懂什麼長遠布局，但他們知道，哪份方略能讓礦工們更安全，能讓這仙霞嶺少遭些罪。
竹籤投入竹筒的聲音，清脆而單調，在喧鬧的人群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每一聲，都牽動著台下無數人的心。
劉衍的手心微微濕潤，他自認自己的方略已是考慮周詳，但聽了方才的評議，尤其是那份戊字標書，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絲不確定。
沈瞿、趙鎮南等人也是神色各異。
很快，所有評審都投完了票。
王德發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五個竹筒中的竹籤一一倒出，分別計數。
「甲字標書，一票。」
「乙字標書，兩票。」
「丙字標書，一票。」
「丁字標書，一票。」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前四份標書的票數都很少，這意味著，最後的結果，將集中在……
王德發深吸一口氣：「戊字標書……得票……四票！」
四票！
那份看似保守，實則處處透著穩健與細緻的戊字標書，竟獲得了包括定國公在內的大多數評審的認可。
徐巍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這個結果，與他心中的預期，相差不多。
「諸位，經評審團公議，本次硃砂礦開採招標，中選者為——」他拿起那份戊字標書的封皮，上面原本被遮蓋的署名已被揭開，「永明縣，林家！」
廣場上先是一陣詭異的寂靜，緊接著，人群中泛起層層疊疊的議論聲。
劉衍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他自詡準備萬全，卻未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沈瞿則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萬眾矚目之下，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從人群一側緩緩走出。
林盈蓮步輕移，行至台前。
她依舊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薄紗敷面，發間一支簡單的碧玉簪，卻難掩清麗脫俗的容顏。
面對著成百上千道目光，她不見絲毫慌亂，從容地斂衽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