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開了個實驗室
「民女林盈，代林家，謝過國公爺，謝過韓大人，謝過徐大人，亦謝過諸位評審師傅的信賴與厚愛。」
蕭承鈞依舊面無表情，那雙深邃的眸子落在林盈身上，看不出喜怒，卻讓人不敢小覷。
韓世傑則輕哼一聲，移開了視線，顯然對這個結果並非全然滿意。
林盈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繼續說道：「仙霞嶺，是永明之屏障，亦是無數生靈世代棲息之所。林家祖輩，便是在這仙霞嶺腳下繁衍生息，靠山吃山，與這片山林草木相依，已逾百年。」
她頓了頓，語氣不疾不徐：「百年來，林家所營生者，不過是取山中翠竹，琢手中薄藝。雖是微末之物，卻需采擷有時，雕琢有度，方不負天材。民女以為，開山採礦，亦當如是。惜物，更要愛人，方能長久。」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人紛紛點頭。
「我林家的開採策略，不敢言有何等雄才偉略，唯一個『穩』字，一份對這方山水的敬畏，一份對永明鄉鄰的負責。」林盈的聲音依舊平穩，「仙霞嶺的硃砂，是寶藏，更是饋贈。林家既有幸得此重任，必將恪守標書所言，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懈怠。定將以最小的擾動，求最穩妥的產出，護好這山，護好這水，亦護好將來入礦勞作的每一位鄉親。」
她微微躬身：「林家，定不負諸位所託，不負這仙霞嶺風雨，不負徐大人今日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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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廣場上先前的嘈雜漸漸平息。
林盈這番話，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沒有虛妄浮誇的承諾，卻字字懇切，句句實在。
那份對山林的熟悉與尊重，那份對生命的珍視，透過她平和的語氣，傳遞出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錢老倌撫著鬍鬚，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孫獵戶也重重點了點頭，這個女娃，說話中聽。
徐巍朗聲道：「本官相信，林大小姐的方略和承諾，定能夠為永明縣的硃砂開採帶來一個不一樣的開端。」
他轉向林盈：「稍後，縣衙將與林家正式簽訂契約，詳列權責條款。開採期間，本縣亦會派遣專人，協同縣尉府，共同督察開採事宜，確保一切按方略施行，不容絲毫折扣。」
林盈再次欠身：「民女遵命，林家上下，必將全力以赴。」
徐巍點了點頭，復又面向台下：「今日之事，耗時良久，諸位辛苦。仙霞嶺硃砂礦招標，至此塵埃落定。這既是縣衙對永明百姓的一個交代，也是永明未來發展的一個新起點。都散了吧。」
衙役們開始維持秩序，人群漸漸向廣場外散去。
那些未能中標的商家，有的面色沮喪，匆匆離去；有的則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神情各異。
沈瞿走到徐巍身旁，拱手道：「徐大人今日之舉，深謀遠慮，沈某佩服。林家中標，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徐巍回禮：「沈家主過譽了。本縣所求，唯『公道』二字而已。」
沈瞿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他心中已在盤算，林家得了硃砂礦，日後永明縣的商貿格局，怕是要有一番新的變動了。
翌日，天色微明。
徐巍起身，徑直往後院庫房行去。
幾名衙役已在門口守了一夜，臉上帶著倦色，見到徐巍，精神一振，連忙行禮。
「大人。」
徐巍頷首，目光掃過二人，問道：「昨夜可有異狀？」
衙役回道：「回大人，一切如常。只是……只是那幾盆東西，似乎……似乎有些味道更重了。」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生怕惹惱了這位心思難測的縣尊。
徐巍推門而入。
庫房內，炭火已經續上，溫度尚可。
那股混雜著腐葉、米粥酸酵、硃砂微腥與鹽鹼土咸澀的氣味，果然比昨日更加濃郁。
他走到那幾隻瓦盆前，逐一揭開覆蓋的麻布。
盆內的混合物，顏色似乎比昨日深了一些，表面也多了一層薄薄的、類似菌膜的物事，有的地方甚至鼓起了細小的氣泡，正緩慢地破裂。
那兩名衙役跟在後面，探頭探腦，見到此景，皆是面露驚疑之色。這東西，一夜之間，竟好似活了過來一般。
「取乾淨木棍來。」徐巍吩咐。
徐巍並未立刻攪動，而是凝神細觀每一盆的變化，甚至俯下身，湊近了去聞。
那氣味，旁人聞之欲嘔，他卻仿佛在品鑑什麼珍稀佳釀。
半晌，他才直起身。
「今日攪動之法，與昨日不同。」
他持木棍，插入其中一隻瓦盆，手腕輕動，以一種極為緩慢且特異的軌跡攪動起來。
時而順時針，時而逆時針，時而深探至底，時而輕刮盆壁，仿佛不是在攪拌泥漿，而是在書寫某種無形的符籙。
衙役們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縣尊大人的動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玄奧。
徐巍將木棍遞給他們：「你們各自選擇一盆，照此法攪動。記住，心要靜，手要穩。」
衙役努力回憶著徐巍的動作，小心翼翼地開始攪動。
只是那手法生疏，不是快了，便是慢了，或是攪得深淺不一，與徐巍那行雲流水般的從容，判若雲泥。
徐巍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出言指點。
「力道輕些，別驚擾了他們。」
「它們？」一個衙役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大人，這盆里……究竟是何物？」
徐巍目光幽深，落在瓦盆之上，淡淡道：「是拯救萬民的希望。」
兩名衙役聽得心頭一跳，手下的動作愈發謹慎。
接下來的數日，徐巍幾乎將所有精力都傾注在了這間小小的庫房之中。
他每日親自觀察那些瓦盆的變化，調整炭火的溫度，改進攪拌的手法，甚至會根據每一盆不同的「長勢」，調整泉水的用量，或是添加微量的粟米粉、腐葉碎屑。
那些瓦盆里的東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最初是顏色的加深，氣味的轉變。
而後，表面的菌膜越來越厚，有的呈現灰白色，有的則泛著淡淡的黃綠。
盆中甚至會冒出更多的氣泡，發出細微的「咕嘟」聲，仿佛有無數微小的生命在其中呼吸、涌動。
「大人，這兩盆……似乎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