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初見端倪
衙役指著兩盆與眾不同的瓦盆,有些激動地說道。
徐巍的目光沉靜如水,他俯身仔細觀察了片刻,又用一根細竹籤,輕輕挑起一點菌膜,放在鼻尖輕嗅。
原本那股濃烈的酸腐氣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雨後初晴,泥土混合著青草的清新氣息,雖然還夾雜著些許異味,但已然不再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徐巍轉向另外幾盆情況不佳的,眉頭微蹙:「這幾盆,火候過了,或是……菌種相剋,已然失了活性。」
他吩咐道:「將這幾盆無用之物,尋一僻靜處深埋,切不可讓禽畜誤食。」
「是!」
剩下的那兩盆「成功品」,徐巍愈發小心看顧,一切皆親力親為。
「第一步,成了。」他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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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距離量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第二天,縣衙後院,那棵不知名的老樹下,一張竹蓆鋪於青磚地面,其上並列擺放著三隻粗陶碗,碗中各盛著一捧顏色、質地皆不相同的泥土,捏作拳頭大小的土球。
甲、乙、丙,三字以石灰標記於陶碗之側。
徐巍立於竹蓆旁,神色從容。
「國公大人,韓將軍,請看。」徐巍伸手指去。
蕭承鈞與韓世傑彎腰細看。
「此三份土樣,丙組取自城外最貧瘠的荒地,連野草也難紮根;乙組,乃是尋常農田之土;至於甲組……」他微微一頓,「則是與丙組同源之貧瘠土,只是下官添加了『土地保水劑』。」
丙組土球,顏色發白,乾裂粗糙,確是瘠土之相。乙組土球,色澤略深,尚有些微濕潤之感。
而那甲組土球,顏色竟比乙組農田土更為深沉,隱隱透著一股沃腴之氣,與丙組相比,判若雲泥。
徐巍取過一隻葫蘆瓢,內盛清水。
他先走到丙組土球前,將葫蘆瓢微微傾斜,一股清流緩緩注向那乾裂的土球表面。
眾人目光匯聚。
只見那水流觸及丙組土球,竟如露珠滾落荷葉一般,大部分都順著土球表面滑落,匯聚於陶碗底部,並未滲入多少。
土球依舊堅硬,只有幾道淺淺的裂縫處,勉強吸入些許水漬,卻也只是浮於表面。
韓世傑哼了一聲,這等情狀,倒是與旱地情形一般無二。
徐巍不言,又持瓢至乙組土球前,如法炮製。
這一次,清水落在乙組土球上,滲透明顯比丙組要快一些。
水流緩緩浸入土中,土球表面漸漸濕潤。
但仍有部分水流積於表面,需得輕輕晃動陶碗,或是等待片刻,才能盡數滲下。
土球的邊緣,也因吸水而略微有些鬆散,幾近潰塌。
「尋常沙壤,便是如此。」一名隨侍蕭承鈞身側的老成文士低聲自語,他是戶部派來協助定國公的官員周元正,於農桑之事亦有涉獵。
終於,徐巍走到了甲組土球之前。
蕭承鈞的目光緊緊盯著徐巍手中的葫蘆瓢,以及那顆顏色深沉的土球。
清水再次流出。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水流一接觸到甲組土球的表面,便如同饑渴的海綿遇到甘霖,迅速而無聲地滲入其中。
沒有絲毫積水,沒有半點流淌。水流過處,土球顏色變得更加深潤,卻依舊保持著原有的形狀,松而不散,穩穩立於碗中。
仿佛那土球之內,藏著一方無形的空間,能容納遠超其表的清水。
一瓢水,很快便傾倒完畢。
甲組土球,表面微微濕潤,卻不見半分水光,更無絲毫塌陷潰散之虞。
周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韓世傑雙目圓睜,臉上慣有的冷硬線條此刻也因過度震驚而顯得有些扭曲。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這怎麼可能?同樣的貧瘠之土,何以有這般天壤之別?
那名戶部文士,更是張大了嘴,手中的毛筆險些掉落。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
蕭承鈞依舊負手而立,身形未動,但那微微收緊的指節,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見過徐巍那份條陳,已知其志不小,其思甚遠。
但親眼目睹這「點石成金」般的手段,其衝擊力遠非紙上文字可比。
「這……便是你說的『改良土質,涵養水源』?」
徐巍頷首:「正是此物,用硃砂細粉加山中腐殖之物,輔以特定菌種,經特殊法門培育而成。其功用,便在於改善土質疏鬆,增強其吸水鎖水之能。如此,縱是天降微雨,亦能最大程度為土壤所吸收存留,滋養作物根系。縱使久旱,亦能延緩土地乾裂,為農作物爭取更多生機。」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特定菌種?特殊法門?」韓世傑喃喃自語,這些詞彙,他聞所未聞。
但他眼見為實,那甲組土球的神奇功效,做不得假。
「此劑,便是用硃砂做成的?可量產否?成本幾何?施用之法,可易學否?」
蕭承鈞連發三問,直指核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此物真能如徐巍所言,並能大規模推行,對於整個大業王朝,尤其是常年受旱災困擾的北方而言,意味著什麼。
那將是改天換地之功!
徐巍微微躬身,答道:「回國公大人。硃砂,正是此『土地保水劑』不可或缺之核心。這便是下官為何要對仙霞嶺硃砂礦的開採權,如此大費周章,行公開招標之策。」
「至於量產……」徐巍沉吟片刻,「目前尚在試製階段,這兩盆『成功品』,便是數日心血。然其法門,下官已略有所得。只要原料齊備,加以時日,摸索出最佳配比與培育條件,量產並非不可期。只是,產量能達何種規模,尚需進一步驗證。」
「成本麼,」徐巍坦然道,「若以硃砂原礦計,輔以山中隨處可見的腐殖土、草木灰等,再加以人工,初期成本或許不低。但若能尋得高產硃砂礦脈,且開採得法,長遠來看,分攤到每一畝地,當在可承受範圍之內。畢竟,與顆粒無收相比,任何投入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