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碎夢
第593章 碎夢
相隔千步,再度重逢,希爾貝爾望向卡特佩拉的眼神極其複雜。
曾幾何時,她無比嫉羨「奧菲莉亞」橫壓同輩的天賦和與生俱來的貴氣,按聖地記錄的出身譜系,大家都是舊王庭破滅之後的落魄貴族,但巨人亡國這些年,自己和亞摩蒂亞這些人落魄起來真是比人類那些吃不飽飯的村姑還難堪。
而奧菲莉亞一她卻始終那樣耀眼,當初大祭司將火種分發各部族,希爾貝爾第一次見她就是對方晉階始祖之後的樣子,在那份無需任何浮華表演,有如冷月高懸夜空的孤高氣質面前,也許連三大王朝的公主貴女們都要自慚形穢吧?
曾經的聖子艾德穆爾痴迷奧菲莉亞的美貌,卡列琉斯則無比信賴她的能力與忠誠,無論站在大祭司古拉格一邊還是新王一邊,都無人願意開罪這位新王庭的高嶺之花,甚至聖地當中一度到處都是陛下將娶她為後的流言......希爾貝爾即使有心想要爭風比較,彼此之間方方面面的天塹鴻溝也只會讓她望而卻步。
後來,她知道了「奧菲莉亞」其實根本不叫奧菲莉亞,整座巨人新朝都一直被各路野心家玩弄於鼓掌之間,那位大名鼎鼎的死之女王早就以始祖身份潛伏在了王庭當中,他們甚至分不清哪次見到的是本體,哪次見到的又只是一具化身。
那一刻,按照常理,曾經的那份嫉妒本該隨著彼此距離的瞬間拉遠而煙消雲散。
一個去年還以山妖身份被火焰聖堂四處追殺,好不容易才借著先祖遺澤勉強找回幾分尊嚴的「巨人貴族」,跟一位曾與永恆女王針鋒相對,離執掌天下就差半步的真神較什麼勁呢?
何況對方大概從未真正把自己放在眼裡,彼此間別說從來沒有什麼過節,就連往日公事之外說過的話掰著指頭都能數請。
可在那之後她發現自己根本走不出「奧菲莉亞」留下的陰影。
她曾自以為王庭當中唯有卡列琉斯配得上自己的容貌與身份,然而非但那虛無縹緲的後位與她無緣,卡列琉斯甚至從未用心正視過自己,哪怕在奧菲莉亞的存在被戳破之後依舊如是。
反過來,那位踩著巨人王庭的累累屍骨名揚天下的龍族新王,卻對卡特佩拉呵護得無微不至。
她早就聽說了路西亞寧願放棄成就真神的機會,也要將地脈盧恩讓與卡特佩拉助她重塑神軀之事,乃至到了現在,路西亞都始終保持著更加靠前的身位,將卡特佩拉牢牢護在身後。
無名平原一戰,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禁咒能力被瑟琳用一件魔法道具輕易破去,敗得狼狽不堪顏面盡喪之後,希爾貝爾就發毒誓必要找回尊嚴一可如今,不僅是她一人敗了,她所追隨的王亦在卡特佩拉的王面前連戰連敗。
倘若今日這最後一戰再敗了,巨人王庭、卡列琉斯,還有她希爾貝爾......到底還算什麼?
念及此處,希爾貝爾的目光愈發仇恨,那張煙視媚行的妖艷臉頰之上,平素始終掛著的嬌笑此刻都變得無比僵硬,她死死盯著卡特佩拉,仿佛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
路西亞身後,女王納悶地看著希爾貝爾苦大仇深的神情,無論如何也猜不到對方此刻的腦迴路。
這是......呃......國讎家恨?
可在化身奧菲莉亞臥底王庭那段日子裡,也沒見這個瘋女人對巨人王朝這麼狂熱啊?
但總之,那眼神里流淌的恨意讓卡特佩拉十分不爽,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戰鬥,既然這麼跟自己過不去,就先從你殺起好了!
一念升起,死亡劍光當即電射而出!
女王大人可以承認自己謀略不深,畢竟從地底時代起就不善黨爭內鬥,否則也不會放棄永恆教宗之位;
也能承認自己識人不明,畢竟曾被瑪莉卡騙得差點魂飛魄散,後來又一時不察連人帶心栽在了路西亞手裡;
但誰要質疑她打架不行—一女王兩劍砍爛卡列琉斯攔截過來的惡焰神術,心說把瑪莉卡叫過來,我讓你現在就把瑪莉卡叫過來!老娘倒要試試她那把石槌現在還有幾斤幾兩?
路西亞也同時動作,在時空領域特意豁免的環境之下,他的行動遠比被大幅遲滯的卡列琉斯更快,當先鼓振龍翼,化作一道氣焰滔天的蒼星,剛猛霸烈的一拳砸中倉促擋來的手臂,將卡列琉斯轟向地面!
近身接戰下,希爾貝爾的甘甜之夢根本無法干擾女王的心神,那曾經能同時將瑟琳、
希爾伯特、勒維爾三位高階英雄一道控制住的夢境在女王浩瀚的精神力面前顯得無比脆弱單薄。
就像千絲萬縷的細線妄圖通過纏繞折彎一座高不見頂的絕峰,任憑絲線用力過猛,接連過載崩斷,也無法讓山峰撼動哪怕一絲一毫!
「慢,太慢了女王一臉嫌棄地揮劍斬斷四周抽打而來的花藤,方圓數千米內的景色都化作某種介於彩色和黑白之間的模糊,許多地方還如程序錯亂一般瘋狂閃爍,就像一台運轉失常的大型魔法器械。
甘甜之夢無法完全覆蓋現實的條件下,希爾貝爾自然做不到對戰瑟琳三人前半段那種言出法隨萬物隨心的從容,勉強凝聚而出的夢魘花藤往往來不及逼近女王周身三尺便被劍光絞碎,慌亂中打出的法術更是不堪一擊。
「啊啊啊!」希爾貝爾歇斯底里地怒吼著,十指成爪瘋狂揮動,花藤也如生出神智一般跟隨她狂躁無比地攢動穿刺,身形卻在被動之下一路飛退。
女王起先還有興致施展一番提比亞劍術,然而眼見這所謂的第三始祖在禁咒失效之下戰力最多算個初代,當下也沒心情陪她胡鬧,冷哼一聲張開手掌,對向希爾貝爾的方向凌空一握!
瞬間騰起的死亡黑焰將周圍纏繞而來的夢魘花藤焚燒一空,以希爾貝爾為中心,直徑百米的空域之內霎時傳來一連串宛若瓷器破碎的脆鳴!
緊接著,無數道漆黑裂痕從邊緣向中心急速蔓延,整片空間都隨之坍縮崩潰!
時空法則之所以用時空命名,自然不會只對時間生效一擁有了這具更勝從前的完美神軀,女王再也不是初見路西亞時那樣外強中乾的「虛胖」狀態,只消信手為之,便能將時間與空間的權能盡情發揮到極致!
餘暇當中,女王還抽空回頭看了眼從新一輪交戰起便一直在遠空徘徊的維基亞。
此人手執一部厚重教典,一邊四處飛竄躲避戰鬥餘波,一邊翻動書頁提筆書寫著什麼.
難得的是,維基亞的禁咒能力是女王潛伏王庭時極少數未知的情報之一。
就和那式從未現諸人前的「赫侖穆爾之誓」一樣,王庭所有書面資料都對第五禁咒語焉不詳,據說就連維基亞曾經的老師古拉格都從未過問弟子的禁咒狀況,而是給予了他充分發揮天賦開發自身能力的機會。
但一式禁咒再強也比不上真正的法則,女王曾獵殺過無數染指法則之力的偽神,絕對實力碾壓之下,根本不在乎維基亞還藏著什麼底牌。
視線交錯的一剎,希爾貝爾所在的空間已經徹底崩塌,只聽一聲非人的哀嚎發出,希爾貝爾就像身處一張被生生揉碎的畫卷當中,花藤連同本體一道被擰成一團!
也就是始祖級巨人肉體確實強橫,才暫時只落得骨斷筋折的下場,體內最後的火源之力猶然嘗試著修復破碎的身軀,讓她尚未徹底咽氣。
女王沒有陪將死的對手廢話的習慣,抬手便是一道死亡黑劍斬出,逕取希爾貝爾首級!
劍芒與肉體碰撞,黑焰燃燒生命本源的景象卻並未出現。
希爾貝爾扭曲瀕毀的殘軀反倒像是落入甘甜之夢的受害者們一般,瞬息墜入純粹的黑白色,一如單調蒼白的鉛筆線稿。
女王霍然回望,精神視界中剛剛還在激鬥的路西亞和卡列琉斯一同消失了,遠方荒野上隱約可見的巨人軍陣也消失於無形。
蒼茫虛無的空域當中,唯有維基亞的身形凝聚在了不遠處,且也在隨著時間推移迅速失卻色彩,化作一片死寂的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