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對聯


  朱瞻基聽聞後,目光微亮。

  他並不在意沈文度的具體做法,只關注最終成效。

  儘管沈文度的做法顯得投機取巧,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聰明的辦法。

  若讓沈文度逐一勸說,恐怕即便耗盡精力也難以在短時間內達成目標。

  畢竟要同時說服百位身家達百萬兩白銀以上的商人並非易事,而讓他們迅速集合更是近乎不可能。

  「確實是個狡猾的策略,雖然手段略顯卑劣,但我欣賞這種效率。」

  朱瞻基笑著評價,並追問當前已知多少富商正趕往應天。

  張懋對此感到無奈,認為若換作自己,至少會有上百種更優的方式完成此事。

  但面對朱瞻基的問題,他還是如實匯報:已有三十七名富商入城,另有七八十人在途中,尚有百餘位猶豫未定,其餘則明確拒絕參與。

  朱瞻基對此表示認可,指示張懋協助沈文度的工作,並叮囑對已入城的商人加強監督。

  

  隨後,他決定讓張懋派人請戶部尚書夏原吉至太子府,並告知今日捕獲之人暫留現狀,維持詔獄原有規定。

  沈文度的表現令朱瞻基心情愉悅,使得靖難遺孤等問題相較新鹽事務變得次要了許多。

  針對這些人,朱瞻基只是對那塊傳國玉璽感到些許興趣罷了。

  畢竟要是能把這東西弄回去,在那位皇爺爺面前可是能換得不少好處。

  但若與賺錢的事相比,這事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

  應天城西大約三十多里,這裡有一座鹽山。

  原本,這種鹽山對於朝廷來說,簡直就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因為靠近鹽山的地方根本種不出糧食,就算想賣給人家,人家也不願意買。

  然而,幾天前,這裡卻發生了變化。

  大量鹽石被戶部調配的爐戶收集起來,運往鹽山旁臨時搭建的小屋內。

  等它們再出來時,已經裝進了一個個密封完好的袋子裡。

  沒人知道這些鹽石經歷了什麼,也沒人敢問。

  「這是第幾批了?」

  戶部應天鹽倉外,夏原吉看著一批新鹽又被搬進來,他那張布滿疲憊的老臉掛滿了笑意。

  「回大人,這是今天第三十七批了,現在戶部鹽倉的庫存已滿了十分之**。」

  站在夏原吉身旁的是戶部左侍郎李文郁,他與右侍郎地位相當,是戶部的二把手。

  不過李文郁背後是太子派系,所以新鹽的事便交由他處理。

  除新鹽製作的具體流程外,夏原吉並未向他隱瞞太多。

  也正因如此,這位戶部左侍郎、三品*得知此事後,震驚不已。

  起初,夏原吉讓他負責一種新鹽的研製時,他其實並不怎麼在意。

  因為他聽說,這新鹽似乎是監國太孫發明的。

  他自然不抱期待,甚至聽說這位皇太孫居然要用毒鹽來製鹽時,他覺得簡直是荒謬。

  眾所周知,毒鹽雖名為鹽,但實際上是有毒的,根本不能食用。

  這麼簡單的道理,這位皇太孫竟然不知道?簡直是在開玩笑吧!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戶部尚書夏原吉竟然大力支持!

  而當新鹽最終製成時,才真正讓他感到驚訝。

  原本顏色發黃或發紅的毒鹽,經過一系列複雜的處理後,竟然變成了如同雪花般潔白的食鹽。

  不僅毒性全無,這些新鹽的品質甚至超過了以往最頂級的食鹽。

  新製鹽品不僅顆粒更為細密,其風味也異常純淨,再無傳統食鹽中的苦澀之感,連包裝外觀都顯得高檔了許多。

  相較於以往的普通食鹽,這種新鹽的生產成本並未顯著提高,幾乎是平價替代。

  李文郁心中已大致估算出,等這批新鹽上市銷售後,將為戶部帶來何等豐厚的回報。

  毫不誇張地說,即便皇帝每年都要發動幾次戰事,只要控制好規模,憑藉這些新鹽的收益,戶部完全有能力支撐。

  想到此,李文郁不禁感慨地說道:「大人,在下至今仍覺恍如隔世。

  若非太孫殿下想出此法,換成那些私鹽販子,朝廷恐怕難以承受其後果。」

  夏原吉聽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鹽業歷來利潤豐厚,若由私鹽商提出類似方案,對朝廷而言絕非小事。

  但是考慮對鹽稅可能產生的衝擊,一旦有人惡意利用,勢必會積累巨額財富,這對朝廷而言無疑是一場浩劫。

  然而,世上並無假設。

  新鹽出自太孫之手,此乃天意。

  「新鹽事務需加速推進,人手不足可從其他地區調配,鹽倉容量不夠則新建倉庫,各地新鹽場建設也應儘快籌備,務必在明年之前全面替換舊鹽。」

  夏原吉向李文郁下達了明確指令。

  李文郁深知此事的重要性,毫不猶豫地應允。

  此時此刻,應天府西側官道上,喬裝成難民的朱高燧眯著眼睛打量著一輛輛滿載麻袋的馬車。

  他身旁還有七八個與他一樣裝扮的「難民」,活像是剛逃荒而來的模樣。

  但朱高燧臉上卻掛著得意之色,一邊數著馬車數量,一邊笑著對身邊的「難民」

  們說道:「你們看吶,我這大侄子就是太單純了,他現在大概才知道我要回應天的消息呢。

  肯定猜不到當我收到消息時,我已經提前回來了。」

  這些所謂的難民其實是他的親兵,也是他最為信賴的手下。

  朱高燧對自己的安危很重視,因此即使喬裝成難民,身邊也帶著不少親信。

  得意之餘,朱高燧也沒忘了正事,便問:「錦衣衛那邊的情況如何?咱們提前離開隊伍回來的事,他們有沒有發現?」

  "殿下儘管放寬心,錦衣衛的事我們一清二楚,絕無差錯!"

  "哈哈!"

  朱高燧聽罷,滿意地點頭,隨後叮囑道:「待會兒再派人回去一趟,讓他們把隊伍放緩些。

  皇上有旨,讓我回應天府看看,咱們也得弄個明白才是。

  否則我沒法向皇上交代。

  "

  "是,殿下!"

  "另外,李四古的事查得如何?」

  "殿下恕罪,李四古的事還在調查中,如今詔獄全被太孫的人掌控,我們一點消息都得不到。

  "

  "別急,慢慢來,我那大侄子明里行動,我們暗中觀察,穩紮穩打為妙!"

  ——

  "阿嚏!"

  太子府內,朱瞻基正在練字,忽然打了個噴嚏。

  看著剛寫完的字因這噴嚏而毀於一旦,朱瞻基心中頓感混亂不堪。

  揉了揉鼻子,不由自主地咒罵起來:"該死的,肯定又是三叔在念叨我!"

  他還在嘟囔時,忽見一名侍從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聲稟報:「太孫,戶部尚書夏原吉在外求見!"

  "夏老頭來了?"

  朱瞻基一聽,立刻眉開眼笑,將剛才關於朱高燧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急忙吩咐侍從:」快去請進來!"

  "遵命!"

  侍從領命離去,待侍從走遠,朱瞻基略作遲疑,隨即又擺好姿勢,提起筆繼續練字。

  就在他專心致志之時,夏原吉已然步入室內。

  這位老人雖近來事務繁忙,但精神狀態極佳。

  見到朱瞻基在寫字,夏原吉自行行禮道:「臣夏原吉拜見太孫殿下!"

  "嗯!"

  朱瞻基聞聲停下筆,裝作剛注意到夏原吉的模樣,面帶笑意說道:「夏大人來了啊,剛才我太過專注,未曾察覺。

  來來來,坐下說話。

  "

  說著,朱瞻基又笑呵呵地對身旁侍從吩咐:」小三子,快給夏大人泡茶!"

  "是!"

  夏原吉並不推辭,啜飲了一口茶後說道:「聽聞殿下召見老夫,不知有何吩咐?」

  「莫急,莫急!」

  朱瞻基擺擺手,指著案頭剛寫好的字幅笑道:「夏先生先瞧瞧我寫的這副對聯如何?」

  夏原吉心中疑惑,但聽朱瞻基發話,便起身走近,凝視著那行字: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他低聲誦讀一遍,又點點頭道:「妙極!此聯寓意深遠,風聲雨聲讀書聲皆需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皆須掛心。

  殿下若存此志,我大明何愁不興盛?」

  朱瞻基聽罷,嘴角浮現出一絲得意之色。

  不錯,這副對聯此時尚未問世。

  此乃明末東林黨首領顧憲成題於無錫東林書院的名句。

  原意是提醒學子多聽政壇動態,同時號召東林人士以天下為己任,彰顯抱負。

  這聯語的確耐人尋味。

  看到夏原吉讚賞的模樣,朱瞻基甚感欣慰。

  畢竟好不容易穿越一回,不順手借用些經典豈不可惜?

  而且抄襲東林黨這類關聯人物的東西,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畢竟明末那些人與他前世關係千絲萬縷。

  可儘管內心洋洋自得,他表面上仍謙遜地說道:「夏先生過譽了,實在愧不敢當。」

  夏原吉瞄了眼故作謙卑的朱瞻基,眼皮微微抽動。

  此刻他忽然懷疑,這般有內涵的對聯真會出自眼前這位殿下之手?

  怎麼看都覺得不像啊。

  再看桌面上雖規整但缺乏神韻的字跡,更覺可疑。

  猶豫片刻後,他試探性地問:「殿下,這聯可是您所寫?」

  朱瞻基一聽就來了氣。

  東林黨還沒影兒呢,顧憲成的祖先都在念書,怎就不能是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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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基立刻嚴肅地說道:「夏老頭,你看起來挺老實的,怎麼做起事來這麼不靠譜?這話又不是我寫的,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你要是能找到是誰寫的,我讓戶部明年加倍徵稅!」

  加倍徵稅?

  夏原吉此刻心中確實有些動搖。

  他並不懷疑朱瞻基有沒有能力讓戶部的賦稅翻倍,畢竟僅靠新鹽一項,已經非常接近這個目標了。

  而且新鹽正是朱瞻基這個皇太孫搞出來的,得罪不起,所以他趕緊拱手道:「殿下息怒,臣並無他意,只是覺得您的字還需要多加練習。」

  「哼!」

  朱瞻基不屑地撇嘴,這字的事他也解釋不清,自己的字雖練過,但頂多算工整,勉強及格。

  一聽提到寫字,他就沒了興趣,悶悶不樂地說:「和你這老頭聊這些真沒勁,我跟你講對聯,你卻關心我的字,算了,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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