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出征


  臣也曾勸過幾位將軍,可他們不信臣言,偏要……偏要將這些食鹽瓜分!」

  督糧官說著,眼中已有淚光閃爍。

  他反覆解釋了多次,可那些侯爺、伯爺們仍固執己見。

  不過是一些新鹽罷了,為何要鬧得這般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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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府那邊的新鹽難道還不夠多嗎?

  鹽價都降到五十文一斤了。

  就這般情形,值得如此爭鬥嗎?

  雖說五十文一斤的是另一種黃鹽,但戶部並未明言黃鹽還是雪花鹽是『取之不盡』啊。

  朱棣聞言,臉色沉了幾分,目光凌厲地瞪視著幾名低頭沉默的侯爺、伯爺。

  這些人簡直是讓他顏面掃地。

  好歹先把事情弄明白啊,這不明不白地為應天府才五十文一斤的鹽打得頭破血流的。

  他這個御駕親征的皇帝,真覺得自己這張臉都要被他們丟盡了。

  幾位侯爺、伯爺心中也自知理虧。

  當初得知新鹽消息時,他們只顧著眼前的這點鹽,能給麾下士兵吃上幾個月的好鹽,打仗時必然更有底氣。

  此時聽督糧官提及應天府新鹽價格已跌至五十文,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爭執了。

  畢竟他們也是愛面子的人。

  堂堂侯爺、伯爺,為區區五十文一斤的鹽爭得面紅耳赤,傳出去這臉還往哪兒擱呢?

  朱棣對這些下屬的冒進行為感到些許不滿,但得知新鹽供應無虞且充足時,內心也不禁湧起一陣喜悅。

  然而這種喜悅很快被眼前的怪事沖淡,讓他心生疑慮。

  他忍住沒繼續教訓那兩個莽撞的傢伙,轉而看向另一堆麻袋問道:」這袋子裡裝的是什麼?莫非便是你說的那個手套?」

  」正是!」督糧官回答,樊忠隨即上前利索地打開袋子,裡面整齊排列的一雙雙手套赫然顯現。

  朱棣拿起一副端詳,這手套的模樣與手掌相仿,他略顯驚訝。

  這時,李彬主動上前,一邊戴上手套一邊說道:」陛下,這手套用途非凡,不僅保暖還能保持靈活性。

  若每位將士都有這樣一副,即便寒冬臘月也能牢牢握住武器。

  倘若把握良機,在冬季派奇兵突襲馬哈木,其部下因酷寒無法穩定操控武器,豈不是勝券在握?」

  李彬越說越自信,卻未察覺朱棣眉頭微皺。

  聽完李彬的分析,朱棣冷冷掃視他一眼,問:」你是來教朕如何打仗的?」

  李彬頓時僵住了笑容,尷尬地低下頭退回原位。

  旁邊的人看到這一幕,雖有些幸災樂禍,卻也明白李彬是想藉此彌補之前因爭功而被訓斥的過失,可惜效果適得其反。

  朱棣並未多言,聽罷李彬的解釋,他對這手套的功效已有所了解。

  戴上試了試,果然溫暖舒適,動作也毫無阻礙。

  點頭讚許後,他又清了清嗓子說道:」嗯,這東西挺好,冬天佩戴確實暖和。

  近來朕的親衛隊日夜守護,兵器不離身,已有不少人受凍受傷。

  」

  朱棣說完,掃了一眼樊忠,平靜地說道:「樊忠,一會兒你去統計一下,親衛軍每人兩雙!」

  「遵命!」

  樊忠聽後,嘴角微揚,心想這樣的好東西誰能拒絕呢?只是身為親軍統領,他不便主動開口,如今得了朱棣的指示,自然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

  站在旁邊的李彬聽完,簡直驚呆了。

  這就意味著他們拼死拼活戰鬥到幾乎失去理智,最後卻什麼都沒得到?新鹽就算了,這手套也太誇張了吧?這不是明顯偏袒親軍嗎?

  但幾個人又找不到理由反駁。

  還能說什麼呢?地位高的人一句話就能壓死人,更別說皇帝親自下令了。

  眾人對視一眼,頓時覺得彼此間有著相同的無奈。

  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心思,督糧官見朱棣將所有手套分給了親軍,便明白他對這批物資十分滿意,隨即說道:

  「陛下,這些手套是太孫殿下提議製作的,我這次帶來的只是首批,總計兩萬雙,據說之後還有二十萬雙,預計十天之內全部送到軍營。」

  朱棣愣了一下。

  看著督糧官,他難以置信地問:「這些東西也是太孫做的?」

  他不是第一次感到意外,新鹽出自朱瞻基之手也就罷了,他知道自己的大孫子雖然懶散,但腦筋靈活,偶爾會想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然而這手套顯然屬於女子擅長的針線活範疇,他家那個不務正業的大孫子怎麼會懂這些?

  督糧官不清楚朱棣的想法,只聽他解釋道:

  「陛下,據夏尚書所說,這些手套是由從草原購買的羊毛製成,在戶部創辦的紡織廠里加工成羊毛線。」

  「此事由太孫殿下指派刑部員外郎周忱負責,此人從小略通女工,後來發現可以用羊毛線直接編織毛衣。

  太孫殿下得知後,立刻想到前線士兵在寒冷天氣中難以握緊武器的問題,於是找來了太子府的一位宮女胡善祥,兩人徹夜討論,最終發明了這種毛線手套。」

  徹夜討論?

  朱棣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詞有點彆扭。

  這個詞聽著就彆扭,督糧官的話更是讓沈熠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沈熠不是朱瞻基,他對朝中大臣並不上心,好多名字都記不太清。

  對於周忱這個人,他倒是記得一些。

  永樂二年的進士,如今已經在刑部待了近十年。

  雖然朝廷沒有重用此人,但沈熠對他的了解並不少,可從沒聽說過這人還會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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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此刻督糧官忽然冒出這麼一句,沈熠立刻察覺其中定有隱情。

  不過他並未詢問,而是盯著督糧官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手套,猶豫片刻後說道:

  「你剛才提到……這手套,是用什麼材質做的?」

  督糧官以為沈熠沒聽明白,連忙回答:「回稟陛下,此為毛線所制!」

  沈熠稍作停頓,繼續追問:「那毛線又是由何物製成的呢?」

  督糧官思索了一下道:「夏尚書說這是從草原買來的羊毛紡成的毛線。」

  「羊毛……」

  沈熠聽見督糧官再次確認,突然雙手抱胸,深吸一口氣,隨後目光在手上手套與周圍將領間來回掃視,又回到手套上。

  旁人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只見他沉思良久,眉頭緊鎖,再次看向督糧官問道:「那紡織廠每日能產出多少這樣的手套?成本是多少?」

  督糧官疑惑不解,但這些問題之前夏原吉已有所交代,聽到沈熠發問時稍加回憶便答道:

  「夏尚書講過,紡織廠現有六百多台織機,除去老舊淘汰的,約有四百台可用,一天可以生產一萬七千繀毛線,每繀毛線能織五雙手套,至於成本,據說一繀毛線大約五文錢。」

  「一繀五文錢,一繀毛線能織五雙手套,照這麼說……」

  沈熠眼神一亮,隨即追問道:「那麼一雙手套的成本豈非只有一文錢?一天可生產五六萬甚至八萬雙手套,花費也不過千餘兩銀子?」

  督糧官聽完這話,一臉茫然地搖頭道:「並非如此,據說太孫殿下把毛線以十文錢一繀的價格賣給百姓,再以同樣價格回收成品手套,所以每雙手套的實際成本應該是九文錢。」

  「百姓們見有利可圖,參與的人不少,一時之間連毛線供應都不夠。

  所以臣以為,若有充足毛線,應天一天或許能產出十多萬副手套,也不是沒有可能!」

  聽罷此言,朱棣微微點頭,站在他身旁的侯爺、伯爺們目光頓時變得炯炯有神。

  自然,他們不敢與皇帝爭,但若應天一天真能生產出十萬副以上手套,那麼即便輪流分配,也不需多久就能輪到他們了吧?

  可有限的產量卻讓他們有些失落。

  生產量有限,意味著一天十萬副以上的產量根本無法實現。

  就在此時,安遠侯柳升忽然起身,向朱棣拱手行禮,單膝跪地說道:

  「陛下,末將願領兵出征!」

  「出征?」

  朱棣微微一愣,剛還在思索毛線供應的問題,見心愛的大將請戰,又是一怔,下意識問道:

  「為何出征?」

  柳升不假思索地答道:「回稟陛下,毛線由羊毛織成,末將深知羊毛來自草原,每個部落都養著大批羊群。

  既然太孫殿下那邊羊毛供給不足,還請陛下派遣騎兵,讓末將前往草原掠取羊毛,湊足之後送至太孫殿下手中。

  如此一來,軍中將士很快便可人手一副手套。」

  柳升話音剛落,旁邊的幾位侯爺、伯爺眼中頓時閃現出亮光。

  這些將領皆是朱棣親手提拔,堪稱他的心腹愛將。

  原本聽說毛線產量有限,他們略感遺憾,因為這意味著他們的士兵可能要晚幾天才能戴上手套。

  而今聽柳升這般提議,頓時醒悟過來。

  對啊,既然毛線有限,那就搶啊!草原上那麼多牧羊部落,隨便搶些羊毛,豈不是易如反掌?

  瞬間明白後,這些侯爺、伯爺紛紛跪下請戰:

  「末將鄭亨請戰!」

  「末將陳懋請戰!」

  「末將李彬請戰!」

  ……

  朱棣見眾將請戰,眼中放光,正欲下令時,一旁負責督糧的官員額頭冒汗,慌忙站出來道:

  「諸位將軍,事情雖然如此,但帳可不能這麼算。

  諸位有所不知,太孫殿下之所以毛紡產量有限,並非原料不足,而是紡織機器的數量不夠,這才導致每日產出有限。」

  「這有何難!」

  督糧官話音剛落,侯爺伯爺中便有人起身說道:

  「既然缺乏紡織工具,何不直接去奪取呢?太孫殿下需要多少,我王通便為太孫殿下搶多少。」

  督糧官聽罷,目瞪口呆。

  這群莽夫,除了搶還能想到別的辦法嗎?

  紡織器械可是大明獨有的寶貝,你們這樣搶,豈不是自家兄弟互相爭鬥?倒不如讓我別多嘴,讓他們去搶草原上的羊算了。

  至少這樣不會損害大明百姓的利益。

  朱棣還算清醒,知道王通所言毫無道理,便瞪了他一眼,喝道:

  「整天只知道搶!那些紡織器械是大明百姓的財產,難道你要縱容士兵劫掠百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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