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警示牌


  「告誡的話也不能這樣寫!」

  朱高熾不滿地說著,伸手就要奪過朱瞻基手中的樹枝把地上的字抹掉。

  朱瞻基撇了撇嘴,稍作考慮後,叫來一個工匠,讓他將地上的字抹平。

  

  看到朱高熾露出滿意的笑容,朱瞻基又揮筆寫下兩行大字:

  「雙劈斬斷生死路,雙割截絕是非根。」

  寫完後,朱瞻基臉上浮現出得意之色,轉向朱高熾問道:「爹,這句如何?該可以了吧?」

  朱高熾:「………」

  「你這孩子,莫非還想坑我嗎?」

  朱高熾盯著朱瞻基寫的字,瞪大雙眼,要不是他從小跟隨太祖皇帝長大,說不定真會上朱瞻基的當。

  「您一直被太爺爺器重,自然最懂他的心意,所以才會問您啊。」

  朱瞻基微笑著,並未放在心上。

  這句話並非詩句,確切地說,它出自一副對聯,而那對聯正是自家太爺爺親自為一名屠夫所題。

  起初不過是因為見這屠夫過年沒有貼春聯,顯得有些冷清,便隨手寫下了這樣一副對聯。

  但不得不承認,這位明朝的開國皇帝雖少年時未曾讀過多少書,卻憑藉天賦與勤奮贏得讚譽。

  這副對聯不僅朗朗上口,更顯恢弘大氣。

  初次讀來,結合這幅對聯描繪屠夫形象,仿佛能看見屠夫雙手握刀宰殺牲畜的模樣。

  然而聯繫朱元璋的經歷,不難發現這豈不是朱元璋自身的寫照?

  僅靠雙手與利刃,創立了大明江山,此話里既有驕傲,也帶著幾分嘆息。

  因此,朱瞻基將這句話寫在這裡,絕非隨意為之。

  他如今所做之事,又何嘗不是以雙手開闢大明未來的道路,斬斷後世的紛爭根源呢?

  朱高熾不明所以,只當兒子存心戲耍自己,且他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小,畢竟不是第一次被兒子捉弄。

  他心中憤憤然地瞪了朱瞻基一眼,卻不發一言。

  主要原因是朱瞻基寫下的話,他一時半刻也難以找到可與之匹配的內容。

  畢竟兒子用了太祖皇帝的話語,他又怎好拿別人的話充數?

  這不是在貶低太祖皇帝嗎?

  朱瞻基起初並未察覺此事,見父親遲遲不動筆,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隨即有些窘迫地試探道:「那個……爹,要不我換個別的?」

  朱高熾白了朱瞻基一眼,換什麼換?要是傳出去,還不知別人怎麼議論他。

  於是叫身邊的侍從來取水洗手,將沾染的水泥清洗乾淨。

  朱瞻基見狀,也跟著洗了手,水泥屬強鹼性物質,短時間接觸無礙,但長期接觸會傷及皮膚,導致脫皮現象。

  等手洗淨後,朱高熾這才問道:「這水泥路多久才能硬化成石?」

  朱瞻基對水泥略知一二,但對於修路這種大面積使用水泥的情況卻不太熟悉,於是望向身旁的周忱。

  他雖未特意讓周忱試驗這類事務,但憑他對周忱的了解,料想他絕不會忽略這些細節。

  朱瞻基望向這邊時,周忱稍作停頓,隨即拱手道:「回稟太子殿下,工匠們曾對此種水泥做過嘗試,如此大規模應用的話,一日便能凝固,不過不夠牢固,承受重物碾壓容易碎裂;兩日後即可供行人通行,不會留下痕跡;三日後,即便沒釘馬掌的馬匹也能緩步踏過。」

  「然而,若想達到最佳效果,還需等待半月以上,期間需定期維護路面,避免溫度驟變或烈日暴曬。

  待半月過去,水泥表面便會堅實如石,縱使重錘敲擊也難以損毀。」

  朱高熾聽完解釋,面上浮現出幾分難以置信之色,他也曾親眼見過水泥的模樣。

  不過是一些砂石與燒制後的粉末,摻入大量水分,想讓它乾燥固化,怎麼也得數十天吧?

  可聽周忱所述,僅一日便可凝結,總覺有些不妥,畢竟衣物晾乾,遇上陰雨天氣,一天也未必能成。

  但他深知周忱不會在此類事上*自己,此事對他並無益處。

  況且,區區一兩天便能驗證結果,不可能用來誤導。

  那麼,如此濕軟之物是如何在短時間內凝固的?

  若這一切屬實,用它修築一條官道會怎樣?

  比如從應天通往順天的官道!

  老爺子決定遷都順天之事早已定下,只是因順天尚未完工,這才拖延至今。

  他內心實則並不支持遷都,但反對之聲在朱棣面前如同耳旁風,恐怕一個字都未入耳。

  所以遷都之事已成定局,但如果修建一條應天至順天的水泥路呢?

  老爺子遷都順天的最大原因,不就是為了穩固統治嗎?

  順天是故鄉,在那裡猶如在家,且便於北伐。

  可若修築這樣一條兩地間的水泥路呢?

  兩地相隔不過兩千餘里,平日雖也有官道連接,天氣晴朗時快馬疾馳,兩三日即達。

  唯雨季為患,道路泥濘難行,而水泥路卻無此憂,不僅如此,其表面更為平坦光滑。

  無論天氣狀況如何,若是快馬疾馳,兩三日間必能往返兩地。

  即便大軍行進,步卒也只需六七日,騎兵甚至可能僅需三四日。

  這樣的交通條件無疑將加強兩地間的聯繫。

  無論是選擇順天為都,還是應天為都,這都是極為有利的。

  朱高熾思慮愈深,愈發認為此事可行。

  他剛算了筆帳:從儀鳳門到碼頭不過四里路程,按朱瞻基所說,需耗兩日,再算上前期的道路平整工作,頂多五六日即可完成。

  五六日時間便能鋪設四里長、七丈寬的水泥路,而應天與順天相隔兩千餘里,即使部分路段需開山架橋,他也估算出大致一年內便可完工。

  若能招募更多匠人,工期或許還能縮短。

  同時,他也清楚當下朝廷財力充裕,水泥成本又不高,如此看來,此事更為可行。

  想到這裡,朱高熾內心激動不已,轉頭望向周忱直截了當地問道:「我且問你,修建一條從應天通至順天的水泥路,此事可行否?」

  「這……」

  周忱被問得一愣。

  修建官道之事他曾向朱瞻基提議過,只是朱瞻基當時要求優先建設應天,於是這事便擱置下來。

  如今聽朱高熾提及,周忱心中也是一動,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朱瞻基。

  畢竟這事兒他不敢擅作主張,朱瞻基之前已暫時擱置,即便面前是太子詢問,他也需朱瞻基點頭才行。

  「我爹問你話呢,你倒是說話呀。」

  朱瞻基見周忱看他,便翻了個白眼說道。

  自家老爹都開口了,他還能不讓周忱表態?

  更何況修路本就是早晚要做的事,若父親主動提出,他自然能得到更多支持!

  只是他沒料到,父親最先想到的竟是應天至順天的水泥路。

  兩京之間,看似不遠,實則也不算近。

  若真能修成一條水泥路,作為這個時代連接兩地的高速通道,對順天或應天而言,意義重大。

  但唯一的問題在於,朱瞻基更希望建築公司先培養出更多熟練掌握水泥技術和修路技藝的工匠,再去實施這類工程。

  經驗豐富的大師手藝更有保障,同時更多工人也能提高效率。

  畢竟道路越長,遇到的難題越多,路線規劃、水泥橋施工甚至隧道挖掘都不是易事。

  這不是一條從儀鳳門通到長江碼頭這麼簡單的水泥路就能概括的。

  當然,歷史上我們民族一直是在克服重重困難中成長的。

  朱瞻基點頭後,周忱稍覺安心,隨即向朱高熾拱手稟告:"回太子殿下,臣私下也曾思慮此事,理論上從應天到順天修水泥路可行,但水泥不同於傳統材料,它雖堅固,卻需更多時間凝固。

  "

  "此外,這段路需跨越多條河流,工部尚無水泥造橋的經驗,難度不小。

  "

  "只要可行便做!"

  朱高熾聽後連連點頭。

  他並不懼怕挑戰,畢竟朝廷供養這麼多官員,就是為了解決家族困難。

  若這些人無法應對,那留著又有何用?不如遣散。

  況且既然水泥能鋪路,修橋自然不成問題。

  想到此,朱高熾愈發急切,詢問更多關於水泥的事宜,而後返回府邸,打算召集人商討修建應天至順天水泥路。

  周忱若知曉朱高熾所想,定會讓朱瞻基調自己回皇莊。

  他也希望用水泥修路,但他明白,有些事太孫朱瞻基看得最透徹。

  比如修路看似簡單,實際上,他召集數百工匠,在朱瞻基指導下耗時一個多月研究水泥,才測繪出這儀鳳門到長江碼頭區區四里路。

  即便如此,他幾乎抓破頭皮。

  正如朱瞻基所說,儘管現有工匠技藝嫻熟,但在許多領域仍面臨諸多難題。

  然而,這種新奇的材料終究是剛問世的,要熟練運用它,若沒有深入鑽研的匠人,那根本無法實現。

  至於用水泥建造橋樑之類的事情,絕非僅憑理論就能輕易完成。

  很多事情聽上去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往往充滿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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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熾返回去了。

  隨著皇家車隊的遠去,之前因禁軍出現而略顯緊張的百姓們逐漸放鬆下來,重新聚集。

  這些人包括商人、平民以及讀書人,他們大多是出於好奇前來圍觀。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時代,看熱鬧幾乎成為一種習慣。

  如今朝廷耗費力氣修築的這條奇特道路,無疑吸引了眾多目光,短短四里地竟匯聚了幾千人。

  放眼望去,人群密布,幾乎全是來看水泥路施工的。

  這邊朱高熾走後,經過查驗合格的部分路段再次鋪上了預先備好的草墊,並豎起了警示標誌。

  草墊是為了避免夜間低溫導致未凝固的混凝土開裂,加一層草墊能有效保護路面。

  警示牌則是為了避免有人因好奇踩踏尚未乾燥的路面,從而損壞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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