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夫人來了
大夫一路疾步,直至江邊,才終於捕捉到沈樞那抹孤寂的身影。他顧不得平日裡的溫文爾雅,一股腦兒地衝上前去,猛地一把攥住了沈樞的臂膀,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跟我回去!」
周遭的旁觀者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愣,紛紛上前試圖勸阻。
「大夫,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快快放手,您這樣實在太失禮於大人了!」
大夫心中怒火中燒,周遭的勸解之聲如同耳邊風,絲毫未能入耳。
「冒犯什麼冒犯?!這人不想活了,我的招牌還不能砸在他身上呢!」
沈樞身上有傷,若在往日,大夫斷不會如此粗魯地拉扯,也拽不動他。
此刻,大夫使足了勁兒,半拖半拉地將沈樞拽至一旁,這番舉動嚇得周遭眾人慌忙上前阻攔。
大夫毫不客氣地扯開沈樞的外衣,露出內里已被鮮血浸透的繃帶,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的立場瞬間一致,紛紛勸說起沈樞來。
「大人,您這傷還沒痊癒呢,還是趕緊回府歇息吧。」
「對啊對啊,這裡有我們守著就行!」
沈樞猛地甩開大夫的手,迅速將衣衫整理妥當,聲音低沉而堅決,「無妨,不過是小傷罷了。」
話音未落,沈樞剛整理好衣服,抬眼便瞧見了立於一側的青柏。青柏正拼命地朝他擠眉弄眼,示意著什麼。
沈樞一臉茫然,邁步至青柏跟前,輕聲問道:「究竟所為何事?」
青柏神色凝重,壓低嗓音道:「夫人到了。」
「什麼?」沈樞一臉錯愕,懷疑自己是否聽岔了。
青柏無奈,只好再度低語:「夫人已經抵達了。」
沈樞面色微變,急切追問:「此刻在何處?」
「此刻正在驛站歇腳,此地兇險異常,故而未曾讓夫人前來此處。大人還是快去瞧瞧吧。」青柏答道。
聞言,沈樞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策馬揚鞭直奔驛站而去。
至驛站門口,沈樞猛地勒緊韁繩,駿馬前蹄騰空而起,隨即穩穩停住。沈樞利落翻身下馬,剛踏入驛站大門,便瞧見於皎款步而出。
她身形消瘦了許多,身著一套剪裁合體的男裝,臉上巧妙地塗抹著泥漬,經過一番裝扮,初看之下,頗有幾分英氣,仿若男兒身。然而,只需細細端詳,那細膩柔嫩的肌膚便泄露了她的真實性別,無疑是位女子。
沈樞心頭怒火中燒,腳步匆匆,幾乎是一躍而至於皎面前。
他極力克制著情緒,低沉問道:「你怎會來此?難道不知此地兇險萬分嗎?」
於皎仿佛絲毫未覺他語氣中的憤慨,反而輕輕揚起臉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盈盈望著他道。
「郎君在信中提及,此處水患並無大礙,故而我便放心前來了。」
沈樞聞言,一時語塞。
是,是他在信裡面撒了謊。
可誰能知道她會過來?
早知如此,還不如在信里把此處寫成人間地獄!
看她還來不來!
「那也不能來!」
於皎道:「我來都來了,郎君難道現在就要趕我走?」
沈樞再度語噎,目光中閃過一絲無奈。
罷了,既然已至此地。
此行不易,豈能輕易讓人折返,平添波折?
他輕輕扣住於皎纖細的手腕,溫聲道:「你的房間何在?領我前去一觀。」
於皎聞言,微微頷首,引領沈樞踏上樓梯,步入二樓。
驛站之內,陳設簡陋至極,即便是最為體面的客房,也難掩其寒磣之態。沈樞甫一踏入門檻,眉頭便不由自主地蹙起。
「此地太過寒酸,我需為你另覓一處安身之所。」
「又能尋得何處?沿途水患肆虐,流民遍野,何處才有那安逸之所?」於皎拉著沈樞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這兒挺好的。」
沈樞伸手要接茶杯。
手還沒有碰到茶杯,就被於皎擋開。
「郎君洗洗手。」
沈樞這才注意到手髒,去淨了手,喝了茶水。
於皎輕盈步至沈樞跟前,縴手輕揚,溫柔地拂去他衣襟上的點點泥漬,關切地問道:「郎君怎的沾了滿身塵土?這幾日沒有好好睡?水患是不是很嚴重?」
沈樞心中不願於皎為水患之事憂慮,恐其驚懼,遂輕描淡寫道:「不過一時疏忽罷了。」
「那郎君把衣服脫下來,我給郎君洗一洗。」
於皎言罷,自然而然地伸手環上沈樞腰際,欲解其玉帶。
沈樞本意是不願勞煩於皎,然於皎指尖甫一觸及其肌膚,他便似被一股暖流定住,一時竟忘了拒絕,有些動彈不得,貪戀她的觸碰,便沒有制止,只在嘴上說。
「沒事,洗乾淨了,也是要弄髒的。」
「那也不像話。」
「此言亦欠妥。」於皎以柔和卻堅定的聲調說道,縴手輕揚,緩緩為沈樞解開衣襟。
衣扣甫一鬆開,沈樞心中猛然一凜,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傷痕尚未遮掩。欲蓋彌彰之時,為時已晚。
於皎的目光落在了他滲出血跡的繃帶上,秀眉微蹙,故作不解地問:「這是何故?」
沈樞迎上於皎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心頭莫名一虛。身為錦衣衛北鎮撫使,平素里威風凜凜,令人聞風喪膽,可此刻,面對於皎,他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怯意。
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下意識地拉攏衣襟,試圖遮掩那斑駁的傷痕。
「沒事,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
於皎不說話,靜靜地看著沈樞。
沈樞被她看得心虛,過了片刻,問:「阿虎爹是不是給你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