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惡龍
嘭——
岩壁上的熱血，燦爛如那朵分裂的櫻花。
肥碩的身軀倒地後，臉上的慘笑驟然凝固。
所有人都沒想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後來大王會突然下定決心，保守秘密，義無反顧地選擇慷慨赴死。
「大王，駕崩了！」
鼠群中，不知誰說了一聲，隨即，哽咽聲此起彼伏。
小月走上前去探了探鼻息，朝獨孤夜搖搖頭。
「唉，可惜了！
哭吧，盡情地哭吧，男人愛哭不是罪！」獨孤夜長嘆一口氣，將手負在身後，神情失落地朝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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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一出門，便氣得捶胸頓足。
俺的親娘嘞，在場唯一的十級妖獸啊，說不定綁起來餵兩顆靈果，再等幾天，就又是200妖氣，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為什麼要埋頭撞牆，不死在俺手上？
夜幕下，山風呼嘯。
獨孤夜難免有些觸情生情，當即對月高歌，「風蕭蕭兮我心寒，大王一去兮，不復還。
唉，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不知是不是鼠輩們聽到了這聲感慨，竟哭得更傷心了，一個個哭天搶地，痛不欲生。
半晌後，小月笑盈盈地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老鼠湯端了出來，安慰道：「大哥哥，別可惜了，現殺現煮，新鮮得要命，趁熱。」
「額，前幾天的都還沒消化完呢，現在真吃不下。」
「要不，咱原湯化原食，來點湯？」
「嗯——不錯，味道好極了，你這丫頭廚藝又進步了哈！」
一碗湯下肚，獨孤夜心情大好，一時間又頓悟了。
人這輩子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著？
不過生前開心，死後留名而已。
良宵苦短，不如鼠湯一碗。
......
這一夜後，霜葉落盡，山谷間的霧氣漸濃。
即便一時歡愉，但失落的時光似乎要漫長得多。
沒能問出古傳送陣下落的獨孤夜仿佛換了個人，對修煉也提不起興趣，變得極度嗜睡，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起步。
而且，他睡覺時，呼吸聲變得極小，弄得小月在修煉劍法和遁術之餘，還不忘時常來探測鼻息，以防一個不小心，眼睛一閉不睜，這位大哥哥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沒錯，妖修也需要冬眠。
獨孤夜身為蛇類妖獸，更是如此，往往才剛醒不久，便又打個哈欠，倒頭睡去。
好在食物充足，木柴和衣物也足夠，足以讓小月挨過這個冬天。
出乎意料的是，自從上次離去之後，生性懦弱的小雜毛並沒有趁著獨孤夜冬眠時帶人來偷襲，所以，小月心心念念的第三次蛇鼠大戰——凜冬之怒，並沒有發生。
不知何時，洞外開始落雪。
這些天，就連九龍和九鳳也變得十分懶散，隔三差五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份拉月吐日的工作。
三月後，銀裝素裹的大地冷風嗚咽，樹木不再搖曳，百獸也齊齊歸林，不再咆哮。
風雪中，唯有小月孜孜不倦，依舊遵照著獨孤夜的囑咐練習妖氣化絲，一刻也不敢鬆懈。
在大荒，幾乎每個孩子都擁有一個修仙夢，幻想著自己能夠得道長生，降妖伏魔......
小月自然也不例外！
這天，她足尖輕點，一躍踏上藤條，如往常般在山谷間御劍飛馳，嘴裡呼著白氣，臉上的汗水早已凝結成冰淇淋，嘴上卻滿是笑意。
可沒過多久，她便笑不出來了。
剎那間，天地風雲色變。
紛飛的雪花忽然禁止，轉而朝天上倒卷，鋪在萬物之上的那層銀白竟被齊齊吸入天邊那個巨大的黑洞中。
而後，維持了一整個冬季的神龜收起神通，打了個飽嗝後，輕輕遠去，正如它來時那樣，抖一抖龜頭，卻不帶走一顆白菜。
與此同時，在那遙遠的東方，一條青色凶蛟仰天呼嘯，直奔九天之上，雖只孑然一身，但周圍的雲霧卻如千軍萬馬，互相推搡碰撞，前呼後擁，勢不可擋。
塵世間的一切，仿佛被這股磅礴的力量所牽引，血脈飆升。
一息，清風來。
二息，春雨至。
三息，草木長。
四息，萬物生。
隨後，青色凶蛟再度發出山呼海嘯之聲，在九條火龍的映襯下悄然退居幕後。
春天來了，暖陽下，少女從一顆巨石後探出小腦袋，而那凶蛟的虛影，似乎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心底，揮之不去。
......
哈——
獨孤夜張開血盆大口，打出一個血腥濃郁的飽嗝。
嗯？
雪化了？
如今的他，在妖獸形態下已長達一丈九尺，沒挪動幾次，便已來到洞口。
當春暖花開的清香味湧入鼻尖，使得困意全無。
嘶，話說小丫頭跑去哪裡了？
罷了，還是先看一眼系統面板吧！
【姓名：獨孤夜
種族：百步蛇
血脈品級：凡品
當前等級：9級妖獸
當前妖氣值：520/500
靈魂：渡劫後期（已凍結）
神通：死亡凝視（冷卻剩餘時長：150天）
技能：動態感知三級，探測範圍：方圓三里。】
心念一動，獨孤夜成功升至十級妖獸，而妖氣值，也達到驚人的800點，好在滿足了升級獎勵的解鎖條件。
【叮，恭喜宿主解凍部分靈魂，獲得前世淬體期所有修為和記憶傳承】
呵，只獎勵淬體期麼？
片刻後，記憶湧入腦海。
與幾乎所有穿越者相同，獨孤夜來自一顆名為藍星的星球，打從記憶出現起，他便在荒域生，荒域長，一家人雖只混得個溫飽，倒也怡然自得。
那年，突如其來的洪水漫過村莊。
父親為了保護母子二人，被倒塌的房梁壓入水底。
眼見新一輪的洪水即將湧來，屋頂上的母親遞給他一個包袱，命令他進入浴桶後，一把推了下去。
後來，獨孤夜才知道，那不僅是天各一方，也是活著的唯一希望。
幾天後，他和另一群少年在荒島相遇，而他們，都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在即將餓死之際，獨孤夜摸了摸肚子，腦海中突然想起包袱里好像還藏有食物。
可打開包摸來摸去，竟一時沒摸到。
直到那天晚上，他終於找到食物，偷偷摸摸地離開人群，躲在角落裡咬上了僅剩的半個饢餅。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任憑他萬分小心，還是被人發現了。
告密者喚來眾人，讓他把事物拿出來。
爭吵過後，便是激烈的搶奪，可原本鐵匠出身的他又豈會懼怕他們？
不出意外，獨孤夜打敗了所有人。
他拿起食物，當著眾人的面咬上一口，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並不打算放過那個告密者。
在食物的誘惑下，一群人齊齊上陣。
獨孤夜朝著那個告密者的屍體桀然一笑，丟下饢餅後，步入叢林，臨走前不忘告訴大家，饢餅是在叢林裡找到的。
數天後，孤獨的少年走出叢林，低著頭，坐在沙灘上一言不發。
春日暖陽灑在身上，正如今時今日一樣。
不久後，身穿黑色斗篷的中年修士擋住了唯一的光，恭喜著這位通過考驗的少年。
那冰冷的聲音直刺心靈，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歡迎加入天神教。」
或許，也就是從那一刻起，屠龍少年終究成了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