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獐頭巷
「哥,大的給你。」
「不,大的給你,小的給我。」
......
當身旁那些妖怪們紛紛倒地身亡時,兩個一直在互相謙讓的鑽山蚯兄弟倆愣住了...
剛才那個賣海膽的老奶奶推著車過來時,一視同仁的父親給他倆一人買了一個,而恰恰是因為這份兄弟情,才讓他們僥倖躲過了一劫。
此刻,手中捧著的赤月海膽,儼然已成為燙手的山芋。
一緊張,海膽掉了下去——
在海膽落地前的那一刻,沉重的腳步聲令大地顫動,緊接著,一隻大腳將海膽踢起,在腦袋上頂了三下後,落在那雙龍爪上,而後,又將海膽遞給了一位眼睛正流口水的小丫頭。
小丫頭轉過身來,十分有禮貌,「嘻嘻,小哥哥,這海膽還要不?」
鑽山蚯兄弟倆一臉驚訝,互相對視一眼後,朝眼前這個梳著八條長辮的小妹妹默契地搖頭。
於是,小月順利撿一送一,蹦蹦跳跳地回到了獨孤夜身邊,雙手高高舉起,驕傲地炫耀著自己的戰利品。
「大哥哥,看,一個巨魔幣都沒花,別人白送的!」
「你既然喜歡,那就吃吧!」
阿呆傻傻地瞥了獨孤夜一眼,又瞧了瞧那一地的死妖精,覺得這話好像有點問題。
但小月卻毫不猶豫地拆箱開蓋,將金黃色的海膽肉倒進嘴裡,然後嗦了嗦手指,對此讚不絕口,「大哥哥,那個老奶奶說得沒錯,的確是又香又甜!」
眾妖見了這一幕,齊齊怔住。
倘若先前這些妖怪是毫不知情地被老奶奶謀害身亡,那麼,這個瘋丫頭就是純粹在找死。
可獨孤夜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了,輕輕拍打著小月後背,催促道:「吃完了,該上路了。」
下一刻。
幾隻戴著白色犀牛頭骨的小妖提著黃色冥燈出來,分站在青銅門兩側,一個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從小妖頭上踩過,落在青銅門正中間。
接著,犀牛頭小妖齊聲道:「陰陽有界,生死無常,鬼市已開,陰人上路!」
當新娘那如燭火般的雙眼亮起之時,周圍無數個白紙燈籠升天,一時間陰風大作,黃白兩色的道符和紙錢飄飄灑灑,場面雖有些瘮人,卻是聲勢浩大。
隨後,車輪聲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傳來,卻在迷霧中齊齊停住。
那是三輛形制相同的六輪板車,周圍空無一物,而透過若隱若現的迷霧,卻能隱約看見車上擺著四顆頂著蠟燭的妖怪頭骨。
在場眾妖,似乎早已見怪不怪了。
正如荒域的那句名言:撐死大膽的,餓死膽小的。
試問若無三分膽氣,又豈會入鬼市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時,又是一陣陰風吹過...
地上的屍體挨個站了起來,雙腿併攏,一跳一跳,分成三路大軍往平板車的方向而去。
當違背常理之事再度發生時,眾人腦海中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就連小月也開始傳音,詢問起他們到底死沒死?
可獨孤夜卻只是冷冷地從嘴裡吐出一句至理名言——
「妖為財死,魔為財亡。」
......
步入青銅門,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天邊那銜月的九鳳已然消失不見,巨大光球卻成了血色。
鵝卵石路面像是在不久前經過一場腥風血雨,到處都是拖拽的痕跡,陰風中,唯有骨鈴在輕輕搖曳。
隨著眾妖步入鬼市,街道兩旁的紅燈籠驟然亮起,大大小小的商鋪不時傳出嬉笑怒罵之聲。
妖群中,一些熟悉此地的大妖毫不畏懼地步入自己心儀的店鋪,紛紛掏出身上攜帶的寶貝換取靈石或巨魔幣。
而另一部分,則繼續向前走。
朝著鬼市最中心,也是整座鬼市最高的建築物走去。
「拜月樓,傳說中只要有錢,就能買到一切的地方。
功法、靈器、陣法、傀儡、妖奴、丹藥......只有想不到,沒有賣不了,客官既然是第一次來鬼市,倒不如跟在下去一趟拜月樓,哪怕什麼都不買,去那裡開開眼也好!」
紅面紅袍黑獠牙的羊脂疣豬朝兄妹倆介紹道。
望著疣豬脖子上掛著的那塊銀牌,獨孤夜冷笑一聲,「敢問兄台可是姓郝?」
「在下郝有名,客官怎知我姓什麼?」
「郝有錢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表哥。」
「原來如此,我剛進城時,是你表哥引的路,如今來到鬼市,又換成了你,這巨魔城的生意,都快被郝家做完了!」
「客官說笑了,在這巨魔城裡,誰又不是靠著巨魔討生活呢?」
「不知這拜月樓里可收海鹽?」
「客官,這拜月樓一般只賣不收,但若有重寶,就另當別論了,如果客官只想賣些海鹽、布匹之類的雜貨,可以去獐頭巷找周二娘,前面第三個路口,右拐便是。」
「多謝!」
說罷,獨孤夜從籮筐中拋出一小包鹽,拜別這位銀牌引路人。
......
「咦,我好像聞到白玉鼠的味道了。」
獨孤夜聞言,剎那間手頭一緊,斬釘截鐵地沉聲道:「不,那是幻覺,你現在肯定不餓!」
話音剛落,幽暗狹窄的獐頭巷中,一位矮胖婦人插著腰,從周家店鋪內走出,指揮著手腳並不太利索的夥計們。
眼神極好的她瞧見那兩大一小正朝這邊走來,趕緊打出一個響指。
唰——
一排排油燈亮起,將整條獐頭巷照得亮堂堂。
「喲,客官,我家是個雜貨鋪,跟衣食住行有關的生活用品,樣樣都有,你要是有貨,我這裡也收!」矮胖婦人迎客時,那兩顆金門牙遠比排排燈火更亮。
不知怎麼,獨孤夜見到這副獐頭鼠目的面孔,就是覺得親切,可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
「你就是周二娘?」
「正是,客官想要點什麼?」
獨孤夜讓小月將阿呆栓好,步入店內,院子裡不時傳來摩擦之聲,空氣中還有股柴火味,雖不知道到底在幹什麼,可還是放下籮筐,朝周二娘問起正事。
「不知,這些東西,周二娘怎麼收?」
周二娘聞言,彎下腰,伸手沾了一口,眼珠子轉了幾圈,嗓子吊得又高又尖。
「中等海鹽,收價每斤八十巨魔幣。」
此話一出,門口的小月立馬急眼了,「才八十巨魔幣?
你也太黑了吧,如今這城中,下等海鹽可都要賣一百巨魔幣呢!」
「小姑娘,你怕是不知道行情,下等海鹽是賣一百巨魔幣不假,可收貨只收五十巨魔幣,這中間還有人工、油水、鋪租、運費、市場管理費、清潔費、關稅、雜稅等十八項開支。
最後真正到商家手上利潤,少得可憐...」說著,周二娘竟掏出一塊玉絲巾,委屈地哭訴起來,「哎呀,再這樣下去,這日子啊,真是沒法過了!」
小月沒見過這場面,只好呆立在旁。
獨孤夜見狀,卻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便揮手道:「八十就八十,老闆能給現錢麼?」
周二娘聽了這話,眼淚一擦,再度露出金牙,笑得竟比哭還難看,當即朝裡間招呼道:「小的們,點數嘍!」
當兄妹倆看見稱重工具時,不由再次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