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見不得光


  這個決定一做,簡玉書的病好像瞬間就好了。

  吃完了早飯,他立刻就去翻起了衣櫃。

  裡面有好幾件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黑色羊毛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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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挑出兩件展示給林萋萋,「這兩件都是新的。」

  「我是穿左邊的,還是穿右邊的?」

  林萋萋眼前一黑,還一黑。

  這兩件明明黑的一樣一樣的,還要挑出個左邊右邊來?

  但看著簡玉書這麼興致勃勃,她又不忍心掃興。

  就指了指黑的更順眼的那件。

  「這個吧,挺帥。」

  簡玉書認真地把她選中的這件挑出來。

  然後,又取出了兩件幾乎一模一樣的駝色高領羊毛衫。

  林萋萋跟玩大家來找茬一樣,給他選了一整身衣服。

  簡玉書昨晚出了一身的汗,跑去洗澡。

  林萋萋看著沙發上的衣服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看見衣櫃裡有一條連吊牌都沒剪的大紅色羊毛圍巾。

  一看就是別人送的。

  林萋萋拿出來,剪掉了吊牌,放在了簡玉書那身衣服上。

  完美,就缺了這點年味。

  等把自己收拾好了,簡玉書看看沙發上的衣服,對著那條紅圍巾皺起了眉。

  他一直都是穿素色的衣裳,大紅這種顏色幾乎從來沒有在他身上出現過。

  「這個…」簡玉書猶豫著開口,「真的要戴嗎?」

  林萋萋揚揚眉尾,「哪有人過年不穿紅的?」

  「無論如何,也要圖個好彩頭。」

  簡玉書還在跟圍巾相面。

  林萋萋抽過他手中的圍巾,笑著說,「低頭。」

  簡玉書那一直高昂的頭顱,就真的低了下來。

  林萋萋墊著腳尖,給他戴上了這條紅圍巾。

  還順手理了理衣領。

  簡玉書忽然覺得這抹紅色,也變得挺順眼了。

  很鮮亮,不錯。

  兩人從簡玉書家離開,並沒有直接去林萋萋家。

  簡玉書把家裡所有的僑匯劵都搜颳了一遍。

  坐在車上的時候還在說,「可惜,就剩這麼一點了,也買不到什麼好東西。」

  林萋萋看著他塞進口袋裡的那厚厚一疊。

  這還叫一點嗎?

  買三,五台彩電都夠了吧。

  黑色的桑塔納停在華僑商店門口。

  林萋萋和簡玉書還沒進門就碰上了有人在爭吵。

  其中居然是兩個熟人。

  郝雅潔穿著滿是油污的舊衣服,推著小餐車,在華僑商店門口擺攤。

  之前京城來的視察的領導,走之前打了個報告。

  將郝父公器私用,挪用公共財產的事情告了上去。

  在組織調查郝父的時候,孟子平和郝雅潔領證結婚了。

  本來打算籌辦一場大型的婚禮,還要買一座新房子。

  可就在郝雅潔興奮地去看婚紗的時候。

  傳來了郝父被停職的消息。

  這麼一查,郝父身上可不單單只有小餐車這一件事。

  他從招待所薅了不少羊毛,要是吐出來了,就只是革職。

  要是不吐,人都可能要進局子。

  為了保住郝父,郝雅潔的婚禮辦不了了。

  新房子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自家房子也割了一半租出去了。

  就連她和孟子平訂婚的時候,買的那對手錶都賣了。

  郝雅潔乾脆就住到了孟子平家。

  孟子平是上了林業系,心灰意懶地失去了學習的動力。

  獎學金更是半毛都拿不到。

  家裡只剩下這小餐車可以用來擺攤。

  但現在可沒人給郝雅潔做了。

  一切她都得親力親為。

  為了買到更便宜的菜,凌晨四點就去菜市場。

  晚上回家還要把附近的菜市場都搜刮一邊,撿些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子。

  這會她頭髮隨便地扎在腦後,滿臉蠟黃和疲憊,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

  正滿臉賠笑的,被一個客人指著鼻子罵。

  「你賣的這是什麼破爛東西!」

  「我昨天拿回去發現菜葉子都爛了。」

  「你必須給我賠錢,賠十倍!」

  郝雅潔低著頭,「對不起,對不起。」

  「您看我們這也是小本買賣,要不我再送您一份新的怎麼樣?」

  客人嫌棄的皺皺鼻子,「新泔水和舊泔水有什麼區別?」

  「我勸你還是趁早改行吧,就這水平,小心哪天吃死了人,讓你償命。」

  「你給我退錢算了。」

  「好好好。」郝雅潔在自己那看不出原色的圍裙兜里掏出幾個毛票,遞給客人。

  那人留下一個白眼和一句,「大過年的,真晦氣!」

  「要不是『家鄉菜』放假了,我也不至於吃這個。」

  孟子平從馬路牙子上站了起來。

  手裡夾了一根劣質香菸,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染上了抽菸的毛病。

  他瘦得兩頰凹陷,眼睛凸出來,遠遠看上去就很兇。

  哪裡還有高中時那副儒雅高才生的樣子。

  他面色陰沉地詢問郝雅潔,「我下學期的住宿費和生活費賺到了嗎?」

  郝雅潔忽然爆發了,「你一天天的什麼都不干,家裡就指望我一個人賺錢。」

  「賺到了嗎?賺到了嗎?」

  「天天問!」

  「你自己怎麼不去賺?!」

  「錢有那麼好賺的嗎?」

  她天天洗菜,大冬天的手在水裡泡得都生了凍瘡,腫得跟個蘿蔔一樣。

  還要推著小餐車,在寒風裡一站一整天。

  要是碰上剛才那種難搞的客人,時不時就要被罵。

  可孟子平呢?

  什麼都不干,只需要在家學習,剩下的就是伸手要錢。

  孟子平也冷笑一聲,「這不是結婚的時候說話的嗎?」

  「你掏錢供我上大學,我才會娶你這個破鞋。」

  「郝雅潔你不會忘了吧?」

  破鞋兩個字,瞬間戳中了郝雅潔的神經。

  她撲向孟子平,瘋狂地拍打,「你說誰是破鞋!」

  「你說誰是破鞋?!」

  孟子平後腦挨了一下,『啪』的一巴掌就衝著郝雅潔被凍出高原紅的臉上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十分用力,郝雅潔的臉立刻就又紅腫了幾分。

  孟子平扇完一巴掌還不過癮,又一腳踹到了郝雅潔的肚子上。

  郝雅潔吃痛倒地,捂著肚子,又被孟子平薅住了頭髮。

  惡狠狠的咒罵,「黑子這人你認識吧?」

  「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

  「郝雅潔你好本事,別人把你睡了,你栽贓我接盤!」

  「你給我戴那麼大一頂綠帽子,不是破鞋是什麼?!」

  郝雅潔被孟子平晃得頭暈眼花,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

  孟子平卻又停手了。

  郝雅潔聽見他喃喃地說出了一個名字,「林萋萋?」

  郝雅潔眼底充血,模糊的視線順著孟子平視線的方向看過去。

  黑色的桑塔納轎車上,下來兩個人。

  男的穿著黑色的羊毛大衣,黑色西裝褲,全身唯一的亮色就是脖子上那條大紅色的羊毛圍巾。

  在通身的貴氣中,添上了一絲過年才有的喜慶。

  女的則穿了一身大紅色的掐腰長款羊毛大衣。

  大衣的下擺垂到小腿肚,裡面露出一截黑色長裙的裙擺。

  兩人的衣服像是故意搭配過似的,那麼般配。

  正是簡玉書和林萋萋。

  再仔細一看,簡玉書像是握住了林萋萋的手,將兩人的手一起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孟子平和郝雅潔都盯著這兩個身影。

  甚至連架都忘了繼續吵。

  看見林萋萋和簡玉書牽著手走進了華僑商店,兩人也不知道處於什麼心理。

  也爬起來追了上去。

  躲在華僑商店門口偷看。

  華僑商店,在郝父還是招待所所長的時候,郝雅潔也曾經去逛過。

  那時她拿著高價跟別人換來的僑匯劵,買了一盒進口的瑞士蓮巧克力。

  讓林萋萋羨慕了一個學期,她一顆也沒分給她吃。

  可現在,華僑商店裡的東西,別說買,就是逛她都不敢逛。

  她像樣的衣裳,都在黑市賣了還債了。

  就眼下這副窮酸樣,怎麼進華僑商店。

  眼見這簡玉書先帶著林萋萋在首飾櫃檯,挑選了一條珍珠項鍊,一副珍珠耳釘。

  又去手錶櫃檯,選了一塊男表。

  最後在食品櫃檯買了三盒瑞士蓮。

  又買了三桶麥乳精。

  最後還買了幾袋大白兔。

  在購買大白兔奶糖的時候,兩人還相視一笑,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孟子平和郝雅潔同時攥緊了拳頭。

  真後悔呀!

  一個後悔自己當時要是沒有為了一塊手錶就扔了林萋萋。

  那麼現在也許就是自己帶著林萋萋在華僑商店裡買手錶了。

  另一個後悔,要是當時沒去招惹孟子平,也沒去算計林萋萋。

  也許她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此時此刻也能在華僑商店裡買著珍珠項鍊和進口巧克力。

  見林萋萋和簡玉書買完了東西要出來,孟子平和郝雅潔又同時躲進了陰影里。

  只能痴痴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她還在太陽下,活得那麼明媚。

  而他們已經成了陰溝里的老鼠,再也見不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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