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過年
姜家的小院裡，再次發生了熟悉的一幕。
林萋萋探著個腦袋進來，「我可以帶個人回來過年嗎？」
張嬸一家，今天一大早就回鄉下老家去了。
這會小院裡就只剩了姜家人。
林萋萋這麼一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院門口。
就連昨天剛剛的加入的鄭建源都看了過去。
姜英卓的眉毛立刻就豎了起來，拿著炒菜的大勺就出了廚房，「帶誰？！」
林萋萋摸摸鼻尖，怎麼她和她媽媽的待遇差了這麼多。
姜雲苓昨天帶鄭叔回來過年，大舅舅就沒有這麼生氣。
沒等院裡的人出聲，簡玉書就主動走了進來。
他兩隻手都拎著東西，卻絲毫不顯狼狽，往那一站，玉樹臨風的。
簡玉書主動走到林萋萋身前，煙藍色的眸子帶著笑意，看向反對的最厲害的姜英卓。
「大舅舅，過年好。」
「大家，過年好。」
姜英卓直接被他喊得炸毛，「誰是你大舅舅？！」
簡玉書從善如流，「姜大廚，過年好。」
姜英卓上上下下把簡玉書打量了一圈，又不得不承認，人家方方面面哪裡都出色。
最終只能把這口氣憋回去，「嗯」了一聲，就又回廚房去了。
姜雲苓現在短途甚至可以不拄拐了，她慢慢走過去，「小簡呀，來，快進來。」
她對簡玉書特別滿意。
之前孟子平那個白眼狼，來家裡找晦氣，聽著就是簡玉書幫萋萋解了圍。
還有上一次，林爭先過來要錢，打人，也是簡玉書即使制止的。
人在風光的時候，身邊有人不稀奇。
但要是在最狼狽的時候，還能遇見對你好的人，那才是應該珍惜的。
簡玉書被姜雲苓迎進了院子。
分禮物。
他先拿出那套珍珠首飾，「姜阿姨，這個是給您的新年禮物。」
姜雲苓怔了一下，趕緊推辭，「這太貴重了，阿姨不能要。」
簡玉書堅持把盒子遞給她，「阿姨，這是應該的。」
「昨天萋萋，答應跟我談對象了，原本應該準備更貴重的禮物上門，但時間太倉促了，只準備了這些。」
「您不嫌棄就好。」
這話給前面的鄭建源和後面的林萋萋都聽楞了。
這簡老師看著挺聰明的，說話怎麼愣愣的。
林萋萋輕輕擰了一下他的後胳膊。
有這麼貼臉開大的嗎？
姜英卓聽見這番話，又坐不住了。
他再次從廚房裡殺出來，剛想發火。
簡玉書又掏出一塊男士手錶。
就是整天在那個《新聞聯播》和《天氣預報》之間插播GG的天王表。
特區剛出的品牌，現在先打出口，一表難求。
就連國營商店都很少能買到，只有僑匯劵才能買。
表身大氣簡潔，藍寶石的表面熠熠生輝。
簡玉書端著表，「姜大廚，這是給您的新年禮物。」
姜英卓像一個準備咆哮的野獸，忽然被人塞了一塊肉。
這讓他還怎麼罵？
姜英卓的氣勢瞬間小了不少，只能臭著臉說，「我不要。」
但是林萋萋把表拿出來，拽過姜英卓的手腕就往上帶。
「大舅舅，這塊表是我挑的，你看多合適你！」
「又大氣，又沉穩，你就缺這麼一塊表！」
這可是他甜甜的外甥女呀！
姜英卓還能說什麼呢？
他只能皺著眉，對簡玉書說了一句，「晚上留下來吃飯。」
院子裡熱熱鬧鬧的。
林萋萋換了衣服就也加入了廚房大軍。
最近家裡全是大葷的菜，簡玉書的脾胃可能受不了，她得給做點清淡的。
簡玉書慢悠悠的打量著院子。
還記得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小院裡挺荒的。
張家和姜家好像都沒什麼心思收拾，只能湊合住在一起。
現在可不一樣了。
因為過年屋檐下掛上了紅色的彩燈，還分別掛了四個大紅燈籠。
院子裡架起了葡萄藤，還種了一棵蠟梅，兩棵迎春花。
樹上也掛著彩燈和紅色的剪紙。
張家門口還貼了春聯和福字。
林萋萋做好了備菜，又要了一個灶頭專門熬粥。
這會功夫陳南雁也來了，說好了今晚一起守歲。
林萋萋出來拉著跟姜雲苓聊天的簡玉書。
「簡老師，走吧，咱們去貼春聯。」
簡玉書的眉眼柔和下來，站起身跟她一起去。
林萋萋搬出個方凳子，自己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見凳子晃了一下，簡玉書立刻就上前去扶。
他又扶上了那個，一把就能握住的後腰。
簡玉書的大腦空了一瞬，耳朵慢慢地爬上一抹紅色。
「簡老師？」
「簡玉書？」
上面傳來林萋萋的聲音，他才回過神。
「嗯，你說。」
林萋萋哭笑不得。
「我說什麼？」
「我問你貼正了沒有？」
「你想什麼呢？」
想什麼？
簡玉書的耳朵更紅了。
天色慢慢黑下來，屋子裡的床板暫時被掀了起來，擺上了大圓桌。
年夜飯姜英卓做得很豐盛，八涼八熱，還有一道年糕湯擺了一桌子。
鄭建源和大武開了兩瓶好酒，林萋萋打開了電視機。
「春節聯歡晚會播起來。」
桌子上的酒杯，碰在一起。
「過年好！」
「新年快樂！」
簡玉書也端起杯子加入。
他之前從來沒有過過年。
簡家以前是江南的大鹽商，遭遇戰亂，集體移民到了海外。
簡玉書的父親就是混血，他終其一生都想回到祖國，卻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能回來。
直到國家重新開放，簡父的身體卻已經衰敗了，無法經過長途旅行回到祖國。
所以簡玉書代替他父親回來了。
在海外的那段日子裡，他的家裡人一直都在掙扎求生，努力在一個陌生的國度紮根。
他們沒有時間過年。
打從他有記憶開始，他的家人就都在工作，而他一直在學習。
別的孩子在唐人街看舞龍舞獅的時候，他獨自一人在家裡學習。
他家裡總是空空蕩的，廚房裡總是冰涼的。
他餓了就餓著，等有東西吃的時候，又會一次吃很多。
每次都會撐到胃疼。
時間久了，簡玉書就變得討厭吃飯。
厭食症的病根就這麼埋下了。
這種熱熱鬧鬧全家人一起吃飯的場景，在簡玉書的記憶里就沒有出現過。
他眼眶有一點濕潤。
在朦朧的光斑中，他看見林萋萋起身給他端來了一碗粥。
電視機里，一個混血男歌手，邊唱邊跳。
「你就像那一把火…」
姜雲苓回頭笑著說，「你們快來，這人長得好像小簡。」
鄭建源，「我看不像，小簡比他文氣。」
大武和小武也端詳一下，「還是我們簡老師更好看。」
林萋萋本來有些擔心，簡玉書會因為這樣的討論生氣。
可她轉過頭，簡玉書卻是笑著的。
見林萋萋的眼睛終於從電視機上拔出來，轉移到他身上。
簡玉書有些醋醋地問，「我和他，誰更好看？」
林萋萋故意逗他。
看看電視，再看看簡玉書。
「人家可是大明星。」
簡玉書煙藍色的眸子有些黯淡。
林萋萋又湊到他耳邊，「但是在我眼裡，你最好看。」
窗外響起了鞭炮聲，簡玉書的大腦里也只剩下一片『噼里啪啦』的響聲。
還有那句『你最好看』。
電視裡，主持在倒計時，「觀眾朋友們，跟我們一起迎接新年。」
林萋萋拽起簡玉書，「走呀，簡老師，去放鞭炮。」
小院門口，點燃了一千響的鞭炮。
世界吵鬧卻又安靜。
簡玉書專注地看著那個紅紙一個一個炸開。
他的側臉被火光映照的忽明忽暗，線條非常好看。
林萋萋忽然心中一動，踮起腳尖，用嘴唇輕輕地在簡玉書的臉頰上碰了一下。
這蝶翼一般的輕吻，讓簡玉書猛地轉過頭去看她。
眼神裡帶著一點震驚，而更多的則是喜悅和激動。
「萋萋？」
他開口，聲音沙啞。
「為什麼？」
林萋萋被問得臉紅。
故作兇悍的皺皺鼻尖，「什麼為什麼。」
「談對象，這不是應該的嗎？」
凶完了之後，林萋萋感到自己滾燙的臉頰被冰了一下。
她抬頭，空中正飄下一片雪花。
林萋萋拉住簡玉書手，搖搖，興奮地說，「簡玉書，你快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