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執鈴尊者的盤問
小院內突然陷入了新一輪的沉默。
莫懷馨過於驚訝,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執鈴尊者面色不變,但卻在直勾勾的盯著蕭辰看。
似乎還微微有些出神,也不知究竟想到了什麼。
過了好幾息之後,才伸手一捋鬍鬚:「聽小馨說,你靈蛇養得很不錯,頗有些奇思妙想。」「許多地方,讓她也獲益匪淺。」
蕭辰聞言當即搖了搖頭:「不過是初學乍練,也沒個章法,僅憑靈感與直覺做了一些嘗試。」「也算是晚輩運氣好,其中有一部分成功了。」
「但也有一些嘗試以失敗告終,比如說四青就好像發生了退化。」
「說到底也終歸只是小打小鬧,不成體統。」
「許是堂主一向愛才,故而才對晚輩過譽了。」
執鈴尊者也不計較這個,只是一手搭在桌邊,緩緩敲擊了兩下:「在老夫跟前,你不用自謙。」「有多少本事都亮出來,別學一些人喜歡藏著掖著,忒小家子氣。」
「若是表現好的話有賞!」
說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給蕭辰一些反應的時間。
然後便問道:「老夫且問你,當初是基於哪些方面的考慮,才選擇了青花蔓作為自己的第一種靈獸?」來了!
莫懷馨非常清楚,自己老祖平日裡不喜歡閒聊。
這頭一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真正的考驗已經開始了。
於是她立刻微微側身,對著右後方的蕭辰使了一個眼色,提醒他打起精神,認真加以應對。不過這一波純粹是她多慮了。
執鈴尊者先強調了別藏著掖著,又提到了獎賞,考察的意味可以說非常明顯。
蕭辰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便如實回答道:「不敢欺瞞前輩,晚輩之所以選擇青花蔓,主要是因為它易得且便宜。」
「當時才剛剛接觸御獸不久,根本不清楚自己有無這方面的天分。」
「於是就想著,先從簡單的品種開始學習,積累一些經驗。」
「相較於大型靈獸,蛇蟲之類的小個頭需要的飼料更少,搭建窩巢也更簡單。」
「尤其是速生種,只要幾年時間就能走完一輪完整的培育過程。」
「一旦中途有什麼問題,調整起來也方便,耗費的時間和資源也更少。」
「綜合這幾個情況之後,剛好福寶商會有現成的青花蔓蛇蛋,於是就選了它。」
「當時總共就考慮了這麼多。」
這個回答可以說相當樸實無華,甚至有些過於直率了。
莫懷馨有些不高興的瞥了蕭辰一眼。
之前在育獸苑的時候,不還能說會道的嘛,怎麼到了這裡就變成大呆瓜了呀。
執鈴尊者的臉上仍舊看不出任何變化。
只是繼續問道:「那如果老夫現在給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任由你從山莊內挑選四階靈獸。」「你還會選擇繼續飼養青花蔓嗎?」
好問題!
蕭辰幾乎毫不猶豫的表示:「當然會!」
「首先,既然我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除非迫不得已,否則都不會半途而廢。」
「這可以算是我的一個習慣吧。」
「其次,為了探究青花蔓的奧秘,這段日子裡堂主也沒有少花心思和精力。」
「如果突然改變的話,我想可能會對後續的研究造成一定的影響。」
「雖然我在御獸一途還沒什麼積累,但至少在眼下,我的一些直覺往往都能起到不錯的效果。」「最後,無論怎麼說,青花蔓都是我飼養的第一種靈獸。」
「我想這大概也是一種緣分吧。」
「所以我會一直飼養它們,直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
怎麼說呢?
單從內容上來講,蕭辰給出的或許不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答案。
但是整體來看,卻兼顧了許多東西。
首先偷偷誇了一下自己,然後表示了自己對莫懷馨的感謝與潛在的報答之心。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蕭辰特別強調青花蔓是他的第一種靈獸。
為的就是與執鈴尊者也一直將他那頭老拾蜊養在身邊相對應。
在揣測出題人或者說主考官的意圖與喜好這一塊,蕭辰曾寒窗十年,可以說頗有研究。
故而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
他就想到了早上莫懷馨的提醒,進而聯想到了故劍情深。
既然如此,那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標準答案。
純純的送分題了屬於是。
可惜執鈴尊者依然面色如常,不見半分波瀾。
所以蕭辰也無法得知,自己究競有沒有押對題。
「蛇類靈獸在成長中會更容易出現野性復甦的跡象,你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執鈴尊者繼續提問:「如果有的話你是怎麼處理的?」
「如果還沒有的話,你可以現在想一想。」
壞,開始上難度了!
聽到這個問題,蕭辰心頭不禁產生了幾分壓力。
他在御獸這方面懂的真不多,也不太想談具體的飼養過程和心得。
如果有的選,他肯定會岔開話題,聊點別的。
可惜由於雙方境界的差異,他根本沒的選擇,只能被動回答對方拋出的提問。
「啟稟前輩,或許是在下的飼養時間尚短,暫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蕭辰先回答了前半個問題。
然後現場開始思考,後續又該怎麼說。
但問題在於,面對一個他從來沒遇到過的情況,該如何回答才比較穩妥呢?
說簡單了有損天才的形象,可說多了又容易露餡。
然而就在蕭辰發愁的時候。
莫懷馨卻及時開口:「阿爺,你平時不是總教導我們要實事求是嘛。」
「蔡道友還沒有遇到過野性復甦,勉強作答肯定也不合您的心意。」
「要不我替他記著這個問題好了,等將來親歷過以後再來給您答覆。」
啊?
還能先欠著嗎?
蕭辰有些意外的看了莫懷馨一眼。
與此同時,執鈴尊者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緊接著,他先是微微搖了搖頭:「你吶!」
然後回頭看向了蕭辰:「既然小馨都這麼說了,那這個問題就留待下次再答吧。」
接著略微停頓了兩息。
便說道:「對了,小馨啊。」
「你上次有去後山給躍天寶馬餵食嗎?」
莫懷馨聞言愣了一下:「躍天寶馬不是都分給三哥看管了嗎?」
執鈴尊者卻表示:「唉,你應該也知道你三哥那個性子,就不是個認真做事的人。」
「老夫有些時間沒見他了。」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照料那些靈馬。」
「正好今天小馨你過來了,不妨就替阿爺去後山看看情況吧。」
「記得先去倉庫帶上飼料,別餓著其中那匹母馬,從而耽誤了明年下崽。」
執鈴尊者說的很自然。
但莫懷馨卻當場一怔。
她如何聽不出來,阿爺這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藉口將她支走,好跟蕭辰兩個人單獨談話。
這是為什麼啊?
難道是因為剛剛自己插話嗎?
莫懷馨用力抿著嘴唇,感覺有些委屈。
但是她也不太好拒絕這個安排。
化神尊者的話已經出口,就不太有迴轉的餘地了。
縱然心頭不情不願,莫懷馨也只能是略帶遲疑的站起身來:「好的,我這就去。」
臨走前,她有些擔心的看了蕭辰一眼。
甚至下意識的放慢了步伐,試圖聽聽下一個問題是什麼。
可執鈴尊者很有耐心,不慌不忙的端著茶杯品茗。
硬是等到她完全離開,連腳步聲都遠去之後,才放下杯子繼續提問。
他先是問了幾個御獸相關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奧。
蕭辰沒有了莫懷馨幫忙削減火力,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好在作為新人,他有充足的思考時間可以多加權衡,勉強應付了一半問題。
至於另一半問題,則非常直接了當的表示一一我不知道。
執鈴尊者始終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甚至連語氣都幾乎沒有變化。
好像是一台無情的提問傀儡。
好在陸續收到了好幾個「我不知道』以後,他也基本摸清楚了蕭辰的能力邊界。
知道面對一個新手御獸師,再追問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於是主動結束了御獸問答。
但這卻不代表他停止了盤問,反而話鋒一轉,說起了來歷:「聽說你來自澤境福地?」
「那邊氣候偏寒,青花蔓卻喜暖。」
「當時沒想著換個更適合帶回家族使用的靈蛇嗎?」
咦?不是說不喜歡閒聊嗎?
蕭辰一時之間不清楚對方打的什麼算盤。
但問題還是得答:「晚輩已經在聖城這邊置辦了一座小院。」
「最近一段時間之內,都準備留在這邊,暫時沒考慮過回去的事。」
「所以當時也就沒有多想。」
雖然他這個「一段時間』指的其實是拍賣會之前這幾天,但總歸不完全算是在說謊。
聽起來自然也就很像是真心話。
執鈴尊者點了點頭,再度改換新的話題:「你這套餵食的路子,即便是老夫也從未見過。」「不誇張的說,要是過段時間小馨弄明白了。」
「莫家的藏經閣都能再多幾本全新的藏書。」
「只不過,即便是自個兒琢磨出來的,應該也有個內在由頭吧?」
「老夫想知道,你當時是如何考慮的?什麼東西帶給了你靈感?」
眾所周知,人無法想像自己完全沒見過的事物。
許多看似天馬行空的想法,也必然有其內在的由頭。
執鈴尊者此時追問的就是這個。
蕭辰在腦海內認真梳理了一下回答,繼續一半真話一半假話:「請前輩恕罪!」
「晚輩當初剛剛接觸御獸,還不懂事,就想著能不能走寫捷徑。」
「正好之前在北地魔災當中,繳獲了一門來自血煞派的御獸傳承。」
「其中有一些個速成之法,可以極大的提高靈獸的生長速度,從而節約時間與靈石。」
「晚輩就尋思著,能不能適當參考、借鑑一下。」
「但是晚輩可以對天發誓,對道心發誓,真的只是借鑑,沒有偷偷學習並使用魔道手段。」「將來也會跟著堂主不斷充實自己,絕對不會繼續在錯誤的道路上往下走。」
正常情況下,主動暴露自己看過魔道傳承,甚至還學習過相關內容,屬於是自爆之舉。
但是蕭辰實在不能確定,對方會不會已經從自己的那份手稿,以及四青的身上發現了不對勁。畢竟那些西域秘法,確實脫胎自魔功。
故而他乾脆主動揭開了這件事,賭對方不會介意這個,甚至還會認為他足夠坦誠。
儘管偷偷修煉魔功是修行界的大忌。
但是要知道,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可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這句話反過來也同樣成立。再說了,七大豪族內部就沒有研究過魔功嗎?
那幾乎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
果然,蕭辰賭對了。
執鈴尊者即便聽到了魔功,神色也依舊沒有任何變化,更沒有因此就開口斥責他不對。
只是簡單點了一句:「你還年輕,這個階段別執迷於捷徑,否則反而繞了遠路。」
說罷便繼續問道:「小馨說你身上煞氣不輕,頭一次去後堂時還嚇到了嘯松。」
「先前抗擊魔災的時候,應該沒少參與戰鬥吧?」
聽到這個問題後,蕭辰多少把握到一絲感覺了。
對方看似在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閒聊,實則卻是在變著法的詢問他的個人情況。
第一個問題考驗的是頭腦,是對自己的人生規劃。
第二個問題考驗的是品行,是在關鍵問題上會不會說謊。
第三個問題考驗的應該就是戰鬥經歷了。
可惜蕭辰還是不太確定,對方想要聽什麼樣的答案。
只能是斟酌著回答道:「前輩明察秋毫!」
「當初海量魔物入侵我澤境福地,一時之間,幾乎生靈塗炭。」
「晚輩雖不才,但彼時也已經突破元嬰,受家族以及境內散修稱一聲真君。」
「既然如此,自然就有守土之責。」
「更何況,晚輩駐守的本就是我蔡家祖地。哪怕不為外人,也得為自家出些力,以報效宗族的培育之「期間有好幾個月,都被大量的魔物所圍困,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沾染了煞氣。」
「除此之外,晚輩還遇到過兩次血煞派魔修的伏擊。」
「在鬥法過程當中,那些魔修亦曾驅使血煞侵蝕晚輩,可能也造成了一定的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