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中藥
這本是理所應當的,萍水相逢總不能一直吃喝別人。
鄭光宗好歹給自己留了一絲絲氣節,雖不多但撐著搖搖欲墜的臉面。
他起身舉杯,拜謝道:「原以為玉京皆是些忘恩負義之人,誰知還有黃兄這樣古道熱腸的好人,這幾日愚弟承蒙黃兄照顧,可以眼下我落魄,來日發達了定報大恩!」
說罷自且傾杯,倒是夠大氣夠瀟灑。
黃鳴推了身旁那粉頭的胳膊,上前與他對飲道:「鄭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何必等來日,眼下我還真遇著些事,還得你來分憂!」
剛剛才放下了報恩的話,又是酒意上頭之時,鄭光宗不禁挺起了背脊道:「有用得著兄弟的,黃兄只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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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就是他這句話,黃鳴拉著他的肩,低聲說道:「還請鄭兄幫忙請你那姐夫吃酒,我在家中酒樓擺一桌席面,咱們相互認識認識?」
人之常情的請客吃酒,這哪裡是難事,可鄭光宗卻躊躇道:「宋轍?那個人……怪嚇人的。」
他只在汝州衙門裡頭見過宋轍一次,那雙眼睛看著冷如冰面,板著個臉十分駭人,鄭光宗想也不想就搖了頭。
黃鳴暗罵他慫貨,又不得不接著哄騙:「家裡原本就瞧不上我,嫌我沒交幾個達官貴人,那日吃酒聽鄭兄說起竟然是宋大人的妹夫,我頓生敬意,想著與他吃一次酒,不僅增長閱歷,還能讓家人高看我一眼。」
他曉之以情,帶著壯志未酬的不甘,打動了夢想有朝一日出人頭地的鄭光宗。
見他面色鬆動,又曉之以理道:「也不要鄭兄白給面子幫我做事,事成之後我替鄭兄把紅珊贖了,讓她今後專心伺侯你,如何?」
贖粉頭?鄭光宗本想拒絕,千人騎萬人踏的婊子,也配在他身邊伺候?
轉念又想著,倒時候玩膩了,再將紅珊賣去別的窯館,既能得人又能得錢,豈不是快哉?
想著這些,眼睛就不自覺落在紅珊聳起的軟峰上,一口應下道:「黃兄放心,且等我的好消息。」
先前覺著玉蘭是個好的,今日用了紅珊才曉得,這才是奇貨佳品。
欲仙欲死倒在紅珊肚子上,伸手挑弄勾撩帳子上的葡萄玉墜兒,緩過神來道:「這兩日把你的細軟收拾好,以後和爺一起回去,可得好好伺候爺。」
妓女從良,自然是千恩萬謝。
紅珊應付的男人海了去,自然曉得如何應對鄭光宗這樣的窮鬼,嬌滴滴的說千恩萬謝的話,不過須臾就勾得他腦子混沌過去。
百香閣夜裡燈火通明,外頭還有座堂的樂伎,靡靡之音婉轉繞樑,勾得人柔腸百轉,前塵現實拋之腦後,只要此時的快活。
待鄭光宗盡興之後,就趴在紅珊的窗欞瞧著那光怪陸離,紅綢金絲堆疊起的安樂富貴窩,笑鬧浪蕩的買春恩客,還有欲迎還拒嬌滴滴的粉頭,他不知不覺就沉醉在其中。
屋裡的紅燭照著他的影子打在牆上,像是無形的窟窿,他只顧著笑,這日子要長長久久這般才好啊……
許是曉得自己今後有資本回著銷金窟,隔日他起身離開的乾脆利落,臨走時還讓紅珊安分等著他。
宋轍的行蹤也不必他再去上門討氣打聽,黃鳴早就無意中提了一嘴,說是眼下雖在封印,可他每日都要去衙門待幾個時辰。
是以,鄭光宗今日就去了戶部衙門外頭等,許是他身上的好衣衫借了他狗膽,見宋轍下了馬車,就迎上去叫姐夫。
起先宋轍還不曉得這人是沖自己來的,待他跑近了才認出是鄭光宗。
衙門在皇城下頭,因此守衛頗多,也認得他是何人,因此宋轍不想在外頭發生什麼口舌是非,畢竟丟人現眼。
見他殷情,擰眉問道:「你是?」
鄭光宗臉上一窒,覺得自己被宋轍當場下了面子,可又知道自己有求於人,只能腆著臉道:「姐夫怎麼不認識我了,我姐姐是你夫人,我是她胞弟鄭光宗啊!」
「在汝州的衙門裡,咱們可打過照面!」
挼風拉著馬車還未離去,聽得他竟還笑著說那日他爹毒殺他娘的事,心頭好生鄙夷。
宋轍在外頭素來性子冷淡,聽他這般更是厭煩,只「嗯」了聲就不再說話。
無奈,鄭光宗只能接著說道:「我曉得姐姐對我有成見,可如今鄭家只剩我和她了,將來難不成真要斷了親情?」
「我的確混帳過,可人總要改過自新吧。」
莫說宋轍一百個不信鄭光宗嘴裡的話,就連挼風也忍不住嗤出了聲。
「好,那你早日回汝州去,將來改過自新了,你爹娘也能欣慰。」
自正月以來雖不再下雪,可天也不見暖和,鄭光宗等了許久,難免身上冷透了,哆嗦著腳道:「我心裡還有許多話,姐夫不如隨我去吃茶,好歹將來能幫著我們姐弟二人說和關係。」
「你也不願我姐姐在這世上,沒得親眷往來不是?」
若說其他的宋轍都不聽,可這句是實打實的戳他的心。
那藏在心裡的刺破土而來,扎得他生疼。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他自小讀論語就知道,因此看著眼前頗為可憐的鄭光宗,他微微點了頭道:「走吧。」
黃鳴是有些本事的,說的酒樓離皇城不遠,只隔了兩條街,宋轍也聽說過,因此並未起疑。
「不怕姐夫笑話,這幾日我就住在那酒樓裡頭,本來今日是打算回汝州了,可還是想著見見姐夫,又不敢再去家中惹姐姐不快,這才試著在衙門外頭等。」
鄭光宗路上自說自話,扯東扯西的,倒是熱情得很。
宋轍偶爾點頭應付,也算是有個回應。
酒樓裡頭留了間包房等著,見宋轍來了小二就上前假意問道:「客官看看是坐外頭廳里,還是裡頭包房?」
鄭光宗從懷裡摸出黃鳴給的一粒碎銀子:「裡頭包間。」
宋轍也不願坐在大堂裡頭,生怕鄭光宗耍渾撒潑,平白被人笑話一遭。
待進了包間,鄭光宗不見黃鳴的身影,只能虛頭巴腦的點了幾樣菜。
小二倒了茶水來,鄭光宗生怕宋轍覺得無趣要走,便以茶代酒道:「多謝姐夫給我個申辯的機會。」
他說罷一飲而盡,宋轍淺泯一口,這才道:「你既已知道自己錯了,今後就莫要再犯。」
說罷從懷中摸了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這是一百兩,足夠你回汝州再經營個小買賣,我且看著你果然安分了,再幫你去說和。」
鄭光宗見他人雖冷傲,可給錢倒是爽快,千恩萬謝保證道:「姐夫放心!我必不負你期望!」
這飯宋轍本就不打算吃,因此挼風還在外頭候著,見鄭光宗收了錢便起身道:「我還有公事,就先走一步了。」
這可不行,鄭光宗忙要喚他留下,卻見宋轍臉色陡然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