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施粥
隆冬時節,這雪連綿本月也未見停歇。
佑兒抱著長齡在屋裡倦著,看著窗外紛飛大雪,問道:「外頭可有流民了?」
「京郊外有些,金吾衛如今死死守著四面城牆,寬出嚴進,銅牆鐵壁般呢。」榕香以為她擔心害怕。
聽得此,佑兒面無表情摸了摸長齡的額頭道:「那些人倒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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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呢,可每年冬災夏澇的,哪裡不可憐呢。
榕香嘆道:「奴婢當初也是那樣過來的,這命由天定,生死前途半點不由人。」
兩人在屋裡說著話,佑兒忽然道:「讓人去米行多買些米,咱們去京郊施粥。」
這話出來,嚇得榕香忙乎不可。
「夫人身子還要將養呢?哪裡能去做這些事?且不說天寒地凍身子能不能受得住,那人堆里難免有疫病,衝撞了夫人可如何是好?」
無奈佑兒心意已決,只讓她去箱籠里拿錢。
翌日清早,佑兒就讓人在城外牆下支起了粥棚,放眼望去也只有戶部搭了賑災的棚子,可只是兩日發放一回饅頭罷了。
因此宋家這粥棚搭起,就湧來了不少流民。
榕香雖不願佑兒出來,可又拗不過她,因此只能和其他人圍了個小圈,將佑兒護在裡頭。
接連去了三日,這事自然就傳遍了玉京,皇后還誇了佑兒賢德。
本來還是觀望,如今不少官宦人家的夫人也不甘示弱,紛紛在城外搭起了粥棚。
魏夫人帶著李芫娘去施粥那日,正巧與佑兒打了照面。
互相見禮後,魏夫人夸道:「宋夫人好善的心腸,如今皇后娘娘開了口說你賢德,咱們這不都來學著。」
她素來是和善人,說起話來也軟和真誠,佑兒福身笑道:「皇后娘娘讚譽,實在惶恐不安。」
李芫娘不屑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說她口是心非,小人得勢。
畢竟是站在魏夫人身後,倒是沒被她婆母察覺。
佑兒雖看到,也只當不見,與魏夫人道別後便自顧忙著事,並不多看她一眼。
「顯著她了,還不是怕玉京出流民,死了人影響宋轍。」
她低聲冷嘲的話,被魏夫人聽得正著,見婆母臉色不愉,哪裡還敢多說,低著頭沉默不語。
「你也別總瞧不上她,若是她沒得過人之處,宋大人能娶她?如今皇后娘娘說了她施粥就是賢德,並沒有提什麼流民的事,你莫自作聰明,被人聽到可不是小事。」魏夫人訓斥道。
雖說只是婆媳兩人之間說話,可旁邊跟著下人,難免讓李芫娘鬧得個紅臉。
臘月里的雪最是凍人,又連著下許多日,如今地上雪積的厚。
擠擠挨挨聚集的災民,不少人身上的衣衫已然破漏,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龐,在寒風裡顫抖,再是鐵石心腸的人見著這場面,也難免心裡發酸。
宋家的粥棚勉強遮擋了肆虐的風雪,大鐵鍋下的火灶里,柴火正燒得旺,鍋裏白稠的米粥咕嚕翻滾,冒出的熱氣已讓人看著心裡暖和了些。
佑兒心下不忍,又讓人去採買了幾車厚襖來,本以為會見到一哄而上瘋搶的場面,不曾想災民井然有序,都在說著感謝。
難得幾個插隊的,後頭的人也只是忍讓,大抵是不想在這些事上浪費精力。
每個人的神情都是懨懨的。
山東的政務已到了收尾階段,宋轍心裡算著歸期時,就聽劉巡撫來說了玉京的事。
「尊夫人實乃菩薩心腸,宋大人真是好福氣!」
劉眺繪聲繪色將佑兒的事講了一遍,也是多虧了她夫人,剛從玉京來,趕著與他在山東過節的緣故。
宋轍按捺疑惑,問道:「巡撫夫人親眼所見?」
劉眺頷首道:「自然如此,我夫人大前日一早出的玉京,與尊夫人在城外打了照面。」
畢竟皇后嘉獎,劉眺過來道喜後就告辭了。
宋轍眉目沉靜,想著佑兒在家中的生活,他樂見其成自己的夫人終於褪去了當初市儈的性子。如今也有了接濟眾生的善念。
可又曉得她這般必然是為了自己,哪怕山東這頭的事未處理得當,哪怕今冬大雪死傷無數,但她能為自己做些事,在御前也能求得聖上寬恕幾分。
自己辛苦,她何嘗不辛苦呢。
念及此,宋轍心裡歡喜也炙熱。
只恨不得即刻就飛奔回玉京,將心愛的人擁在懷中一解相思。
鄔榆到山東時,正是臘月初十那日,他一見著宋轍就面露難色。
從來都是豁達爽快的人,這般模樣讓人詫異,宋轍問道:「怎麼不提前招呼一聲就來了,如今山東這地方,可不是什麼清閒處。」
「我當然曉得利害輕重。」鄔榆擺了擺手,也不客氣,徑直坐到了榻上烤火道:「我剛從北地過來,可有見了不得的事要尋你這個左都御史。」
「朝中有人私賣糧草給韃靼。」
宋轍眉心一跳,不可置信道:「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韃靼與我朝血海深仇,還有人敢這般狂悖行事?」
鄔榆也是不解,可他親眼目睹,正是如此。
「我親眼所見,那日去見了鎮北將軍,本想去大同替你看看那位謝知府,便轉了些路,沒曾想在豐鎮看到有喬裝打扮的韃靼人,我一路跟著他們,眼瞧著將糧草運去北邊。走的是山路,這大雪天也是不怕掉進雪坑裡。」
他嘴似塗了毒,說起話來也不拘小節:「那些糧草上還有朝廷的記號,一看就是官糧,若是裡頭包了砒霜,我就當自己瞎了眼。」
宋轍沉吟不語,他在戶部待過,自然是曉得其中流程。
掌管糧草的人是李侍郎,如今沈謙入閣做次輔,戶部基本也是讓李侍郎管著了。
可……李侍郎這人多滑頭,兒女家族都在玉京呢,可干不出這樣的蠢事。
鄔榆也瞧見了他心中所想,吃了口茶道:「我也不信是李顯那廝,他沒得那個膽子,也沒得那個魄力本事。」
「看來你是有些眉目了?」宋轍瞥了他一眼道。
鄔榆放下茶盞,正色道:「這事兒還有些蹊蹺,不過你得先讓你那姨母把你表妹的婚事退了。」
宋轍以為自己聽岔了,擰眉看著眼前煞有其事的人,啐道:「你良心可還安在?妙寧性子單純,姨母也不容易,你莫招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