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官糧
屋裡是鄔榆欲蓋彌彰的聲音:「你可莫胡言亂語,我是覺得倒賣官糧的事,與林家有些關聯,妙寧妹妹早退了婚事,另覓良配才好。」
林家官在禮部,按理說是接觸不到糧草之事。
宋轍看著他甚是清白的詭辯模樣,審視道:「你且說說,如何認定的劉家。」
鄔榆不好說自己自從妙寧訂了婚後,就暗中悄悄觀察著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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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美其名曰,那麼單純又不聰明的姑娘,總是要幫著看看她未婚夫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
好歹是自己幫著說和的親事,可不能生出亂子。
因此在玉京時,就摸清了妙寧未婚夫婿的日常生活,忒無趣了些,早起去翰林院,下值才出皇城回府,鮮少出去呼朋喚友。
這林諗的確是好沉靜的性子,和妙寧倒是能相濡以沫的。
「你偷偷跟蹤過林諗?」宋轍咂舌道:「他沒發覺?」
鄔榆眉宇間皆是得意:「我這金吾衛副使是真刀真槍贏下的!不是靠我姐姐賞來的!這點子功夫罷了,他一介書生哪裡曉得!」
宋轍深吸了口氣,由得他胡鬧:「那你到底是如何察覺林家的。」
「我在林府見過那個賣糧的人,雖只見過一次,但本副使這雙眼睛可從未出錯過。」
宋轍自動屏蔽了他自賣自誇的後半段,只讓他稍安勿躁:「你在林府即使見過他,也不能直接說明他與林府有關係。戶部這頭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但每年地方送京來的糧稅確實難以如實監管,我想韃靼買的官糧或許就是這些裡頭。」
「若是如此,漕運衙門或各路轉運司,興許是脫不了干係,這裡頭涉及的也不可能只有一個禮部侍郎。」鄔榆頭腦清楚,經宋轍的提示,便想到了這些:「韃靼與中原不共戴天之仇,這幫蛀蟲碩鼠為了錢財,竟不顧祖宗法度,真是喪心病狂!」
見他情緒不穩,宋轍出言平息道:「此事你既然告知我,於公於私我都要管的,你出去莫要聲張,我這便讓各行省御史衙門密查,北面也讓山西緊盯著,今冬寒勝以往,他們還會再買的,下回一網打盡就是。」
眼下也唯有這個辦法了,鄔榆仍不死心道:「你們都察院的御史當真頂用?真沒與其他衙門勾結的?」
「你當司禮監派守在十三道監察御史司的公公,都是吃素的?」宋轍無奈搖了搖頭,嘆道:「都察院若不乾淨,旁的衙門也就別指望了。」
前任左都御史劉樾景誅九族的場景,所有玉京的大人們可都在午門親眼見了呢。
這日佑兒照舊在城外施粥,魏夫人連著來幾日,精力不支,眼下就只有李芫娘獨自出來。
沒了婆母約束,她便冷笑著走過來,道:「宋夫人好手段,今後別人提起你,也不會想到過往出身,都只記著你今日善舉呢。」
佑兒心裡微微嘆了口氣,笑臉相迎道:「魏少夫人說的什麼意思,難道我不該來施粥?」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道理嚜宋夫人沒讀過書,或許是不知道的。」
李芫娘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在她眼裡佑兒似乎是與那些衣衫襤褸,等著被人施捨的災民別無二致。
榕香是護主的,在一旁出言叱責道:「魏少夫人慎言,若是覺得我家夫人施粥之舉不妥當,還請到皇后娘娘面前論理去!」
「好伶俐的丫鬟。」李芫娘目光如刀,割得榕香臉上生疼。
卻又不得不抬眼與之直視,不敢讓人輕看半分。
「宋夫人哪裡尋來的丫鬟,像看門犬一樣,真是忠心護主。」
佑兒懶得與她多話,面上不耐的神情,已然隨著不經意的蹙眉流露出來。
帶著些威脅的語氣道:「你若再胡言亂語肆意攀咬,我便將你做過的好事告訴魏夫人。」
「你敢!」李芫娘面色頓時發紅,壓著聲音道:「你當初在汝州劉家的過往,難道想鬧的滿玉京都曉得?」
誠然佑兒是不願再起風波的,她並非為了自己的清白,而是不想宋轍被人笑話。
有些事情一旦鬧得人盡皆知,即使清白也鬧得不清白了。
可被李芫娘如此威脅,佑兒卻不甘示弱道:「你大可試試,畢竟我上無公婆侍奉,又沒得娘家親眷走動,要面對的困境,總歸比你少些。」
女子名節重於天,若非李芫娘今日挑釁,不論佑兒還是宋轍,都不願用這樣的事對付她。
畢竟當初讓蘇縉勾引她,只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若她像宋轍那樣克己復禮,哪裡能走到魚水之歡那步?
「魏少夫人還是要學著克制,不論是欲還是怒,衝動可做不成事。」佑兒淡笑道。
她這副模樣真是什麼都不畏懼的,李芫娘啐道:「果然是不要臉的作派。」
她見不得佑兒的得意,因此轉身之前故作神秘問道:「你弟弟染上花柳病的事,想必你還不知道吧。」
這事若是傳出去,不知所以的人自然也當佑兒也是不乾淨的人。
看著李芫娘離去的背影,佑兒才無奈嘆了口氣,臉上的風輕雲淡也變成揮不去的煩意。
榕香抱不平道:「夫人別理她,鄭公子與夫人根本沒有來往,即便她胡亂說出去,咱們也是不怕的,不過費些口舌解釋就好。」
佑兒輕輕搖了搖頭道:「這些事有心之人是聽不進去解釋的,我自己也就罷了,大人在外頭做事,若被人誤解真是……」
這世上多得是三人成虎的事,謠言有時候越解釋越說不清。
只盼著李芫娘這回莫要魯莽行事,否則她必然要她付出些代價才好。
這日剛好山東的音訊傳到了魏姝耳中,那個素未謀面,卻為自己丈夫懷有身孕的女人死了。
她只看了信一眼,就將薄薄的紙張丟去一旁。
若是楊參議寫信來據理力爭一下,她還敬他是條好漢,可如今這信里的哀怨之意呼之欲出,好像在斥責她才是殺人兇手。
魏姝心頭冷笑,只覺得噁心卻又不得不落筆寫下寬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