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前戲
鄔夫人故作驚訝問道:「楊瀲看起來可不像那等輕狂之輩,何況他夫人還是總督之女,怕不是有人從中做梗挑唆?」
宋轍呷了口茶,看了眼一旁的下人,鄔夫人擺了擺手就讓人退下。
這時才道:「此時晚輩也有失察之責。」他將那時在山東的情形講與鄔夫人聽,面色慚愧:「楊參議說順路送那王玉蓮回去,我便應下了,誰知第二日一早楊參議就趁官府的牙人去時,將人買了下來,可這事法理上也未說不可,只是於情的確失了朝官體面,因此晚輩便當做不知揭過。」
「誰曉得後來才曉得,那王玉蓮一屍兩命,終究是有晚輩的過失在裡頭,因此近日聽到楊家的事,心中頗有愧疚。」
這陣子楊瀲又抬了一個姨娘,魏家那頭已然是不快,魏夫人進宮找過楊賢妃訴苦,這事不少人都曉得。
屋裡好一陣靜默,鄔夫人緩了緩凝重神色,嘆道:「阿彌陀佛,真是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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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她心中難免盤算著如何讓楊賢妃失寵,讓楊家被弘德厭棄。
宋轍且坐了一會兒就告辭離去。他心裡清楚,皇上是不可能讓後宮誰的娘家一家獨大。
包含皇后在內,每個妃嬪家中總有一兩個是忠臣在朝,又或是手中有兵權。
皇上嚜,權衡之術登峰造極。
宋轍手上關於楊家那些髒事並不多,可承恩公府必然是比他多的,也能找到他找不到的陰司。
因此今日這話點到即止,只當是隨意家常,說得太深反而會有嫌疑。
佑兒聽了宋轍的分析,也曉得這事後頭必然有人主使,可後宅婦人之間那些伎倆,哪裡能鬧到人盡皆知的檯面上。
因此她一時也沒了頭緒。
挼風找了他師傅在玉京暗中打聽,搜尋那乞兒落水真相。
畢竟他的確見過那乞兒,看得出他並未受傷,否則行為舉止不會那般利落,這就證明那些新砍上的傷是那日分別後,才被劃上去的。
好在總算查明那乞兒並非玉京人氏,守城的將士也未見過這人。
佑兒與宋轍心中都有了數,更加確信這後頭有人想借題發揮。
宛平縣衙里,縣令陶如斯還在聽著妾室唱曲,他心裡正是得意呢。
手底下的捕頭也趁著人沒注意,勾勾扯扯那妾室門前伺候的丫鬟。
誰知正是快活,就見師爺匆忙跑了進來道:「老爺不好了!大理寺徐少卿來了!」
陶如斯屁股下的搖椅一抽,腿上的小妾跟著落到地上去,又是嚇又是哭,直喊疼。
「哭喪呢!滾一邊兒去!」他一把踢開了攀著他腳邊的妾室,頭也不回的走了。
外頭的丫鬟進來,卻不先扶著那妾室起身,反帶著譏諷道:「小娘這回看明白了吧?老爺對你再寵又如何,不過是新鮮勁罷了,我若是你,必然好好伺候夫人,將來老爺忘了你這號人,好歹還有人替你說句公道話不是?」
那妾室是王玉蓮的姐姐金蓮,長得雖沒有玉蓮標誌,但勝在那股柔媚的姿態勾人。
也是幾番輾轉就賣到了陶縣令的手上。
她摸了摸自己摔疼的玉腚,睨了那刻薄丫鬟一眼道:「給我倒盞茶吃才是正經!」
陶如斯一路小跑,身上的肉也跟著顛簸,嘴上還問道:「那殺神怎麼來了?難不成是為了屍體的事?這事怎麼能驚動他呢?」
按理家醜不可外揚,宋轍沒必要去大理寺主動回稟才對。
他的屁股決定了腦袋裡只能想這些,因此未打准宋轍將計就計,甚至還想藉此事將水攪渾的心思。
師爺低聲道:「怕就是為了那屍體來的,下的先前就請示老爺了,這孤寡乞兒按理是必須讓仵作驗屍的。」
即使著急忙慌,陶如斯依舊不忘一掌打在師爺頭上:「給老爺充什麼事後諸葛亮?」
他難道不想驗屍?頂著所治轄區有乞兒的風險,還不是想辦得此事往上頭勝一升?雖說是天子腳下的縣衙,可他也不能守著這兒一輩子嚜。
徐少卿徐固是開國功勳中山王的後人,雖說徐家如今不如當初顯赫,但畢竟是如今僅剩的五公之一。
徐固是次子,不能承襲定國公爵位,便靠著家族蔭佑,剛入朝就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旁人還好,陶如斯這般心思的人,最是羨慕。
見著年輕又端正的一張臉,端坐在自己衙門廳堂上首,陶如斯咬咬牙不是滋味,上前拜見道:「下官宛平縣令陶如斯謁見徐少卿。」
師爺不敢進去,只在門外偷偷打量,只見這徐固眉宇間的正氣逼人,他如小鬼見鍾馗,不知不覺間將頭埋的極低。
「本少卿來是奉郭大人之令,問詢你兩件事。」徐固肅聲道。
聲音震得陶如斯想起當年聽人談起中山王,金戈鐵馬奪回燕雲十六州,破虜平蠻功貫古今之英勇舊事。
陶如斯只覺得腿腳發軟,忙呼:「哪裡值得少卿親自來,有什麼差人來問即可。」
徐固冷眼看著他這副軟骨頭模樣,冷哼道:「一是護城河發現乞兒屍體,為何明知是孤寡之人卻不即刻驗屍?二是你治下之處竟然出了乞兒,難道罔顧太祖皇帝之法?」
當年京城養濟院修建時,中山王還捐了三年俸祿,這事陶如斯讀過書,不敢不知道。
因此這心如烈火煎炸,小心翼翼道:「少卿莫怪,下官是怕百姓錯認,便張貼布告,等著親眷指認,這也怪下官做事太謹慎了些。另養濟院之事,下官平日裡可不敢懈怠,每隔半旬就去檢查一回,按著規矩不敢胡來,還請少卿明察!」
徐固聽罷,評價道:「巧舌如簧,貫會狡辯。」
嚇得陶如斯當場下跪,直呼:「下官不敢!」
「若你不確定是乞兒,為何派人去都察院宋大人家中盤問?難道你平日裡就這般辦案的?」
徐固的話讓陶如斯不安地咽了咽口水,低垂的三角眼不停地翻眨,最後仍舊糊弄道:「下官這也是太過謹慎的緣故,實在是怕漏掉一絲一毫的線索,這才小心盤查,但絕沒有驚動旁人。」
「太過謹慎?」徐固起身走到他的眼前,質問道:「驗屍破案最要緊的就是時辰,耽擱的時辰越久,屍體上能用的線索就越少,若個個縣令都如你這般,把不負責任當作謹慎,這天下還有多少冤案難破?」
大理寺的仵作已接手了縣衙驗屍房,門外兩邊站著官差守著,任誰也不敢多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