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青樓


  因兇案有了些眉目,挼風在大理寺里只是被囚在牢房,每日例行詢問後,再無事可做,也沒人苛責他。

  因棲霞山那蓑衣人身長八尺的線索,與挼風的身量不相符,所以這幾日徐固對他的看管暫時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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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得了消息,立刻打點一番進地牢看望他。別看挼風平日裡愛嬉笑,可真在這暗黑牢房待幾日,整個人都染上幾分郁色,見著李伯就露了委屈。

  「好孩子,先別急著哭,總得把東西吃了才好。」李伯將食盒打開,鋪在飯上的梅菜扣肉餅香味撲鼻。

  到底是還沒弱冠的少年,雖自小當宋轍的長隨,實則卻像是親弟,哪裡像近來這樣提心弔膽害怕過。

  這香味傳來,挼風哭得更厲害了些:「多謝李伯還記得我愛吃這口。」

  「這可不是我的功勞,是昨夜得了信,夫人知道你肯定饞了,一早就起來做的,下頭還有你大娘燒的肉,快嘗嘗吧。」李伯笑道。

  挼風聽罷忙大口吃起來,他是真饞了,大理寺雖未曾難為他,可吃得都是些什麼稀飯米糠,他自打有記憶以來,還從未受過這種罪。

  李伯看他吃的香,連聲說:「可別噎著了。」

  因大理寺接連去玉京及近郊各地養濟院打聽都無果,佑兒心中也隱隱懷疑這乞兒的來歷。

  她在汝州時也曾見過乞兒,只憑聲音就不是那日般中氣十足。

  她心中隱隱有個念頭,問榕香道:「那日你瞧他模樣,到底像不像乞兒?」

  榕香仔細回憶道:「夫人這麼一說,他雖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可又不是骨瘦如柴,那種猖狂勁兒不像乞丐。」

  這就對了,佑兒見過的乞兒都是可憐的,眼神無聲訴說的痛楚悲切,說話也帶著愁苦。

  在路上見著馬車根本不敢上前鬧騰,只怕衝撞了貴人。

  佑兒篤定道:「他不是乞兒!」

  徐固在公房看著玉京輿圖沉默,按理乞兒到玉京的頭件事,就是去養濟院尋吃住之地,便是衙門裡的人巡查看到乞兒,也會即刻帶去的,哪裡准允天子腳下有這等模樣。

  他正愁得折眉緊鎖,就見書吏進來說宋夫人來訪。

  「請她進來。」徐固將窗欞大開道。

  對於佑兒他並不了解,只是聽家中女眷閒談時提起過,她是山東某處小地方出來的,身份也不尊貴,憑藉著容貌才得宋轍的青睞。

  上回匆匆一面,只覺得這宋夫人確實甚美,但他對這些借著美色上位的人,心中是充滿不屑的,因此見佑兒來找他,難免戒備道:「宋夫人是有要事?」

  言下之意就是沒事別來沾邊。

  佑兒知道自己唐突,可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福身道:「徐少卿見諒,我自知來訪唐突,只是聽聞那案子似乎沒有頭緒?」

  這案子線索實在少,又經下雨沖刷了許多痕跡,徐固面露慚愧之色道:「的確,即使知道宋府下人嫌疑不足,可又一時找不到更有嫌疑作案之人。」

  他請佑兒落座,自己卻站在門口的位置,看來格外在意避嫌之禮。

  佑兒頷首道:「這事我在家中想了許久,覺著那乞兒有沒有可能是假扮的?」

  徐固這幾日也有這個想法,只是若有人假扮乞丐,那為何沒有人認出來這人的真實身份?

  佑兒見他並不打斷自己的話,知道他心中必然也有這個想法,隨之更加篤定道:「有沒有可能這人本就是玉京人,只是平日裡並非鬍子拉碴蓬頭垢面,身邊接觸的人平日裡鮮少與官府接觸,或者說還會有意避開官府?」

  這樣行徑的人,徐固腦中忽而閃現幾個地方。

  「宋夫人是如何想到的?」徐固問道。

  佑兒倒是不介意說著自己出身市井茶攤:「真的見多了,假的自然就覺得存疑。可惜那日我並未掀開帘子去看,否則也不會耽擱這些時日。」

  徐固打量了眼前的二品官夫人一眼,到底是與旁人口中的僥倖憑美色上位的女子不同。

  「夫人放心,本官知道了。」

  佑兒見他並非敷衍自己,總算放下心來:「勞煩徐少卿為挼風洗清冤屈。」

  「查案緝兇,職責所在。」

  果然為人正派,佑兒說完事自然要告辭離去。

  徐固看了眼她的身影,心道下回母親與嫂子再編排宋夫人,他得說句公道話才對。

  玉京賭場明面上不算多,但暗處卻不少,尋常的骰子牌九鬥雞鬥蛐蛐自是不提,甚至連雞鴨魚也能斗一局,青樓裡頭甚至還要賭些上不得台面的齷蹉事。

  官府也沒得那精力每日都去抓,且即便抓了人關幾天,後頭放出來還不是繼續操持這行當。

  畢竟這些行當游離於法令邊緣,說大說小全憑訟師一張嘴,實在不好定義。

  大理寺突擊十幾家地下賭莊,引起軒然大波,好在總算有了收穫。

  一家青樓裡頭的粉頭,怯生生指著那畫像道:「像是晏三兒。」

  徐固一頓,言簡意賅道:「說。」

  那粉頭與他對視一眼,那雙窺透人心的眸子讓她不由低頭,哆嗦道:「奴家只聽到過有人叫他晏三兒,平日伺候都喚他晏爺,他倒是時常來樓里玩耍,或是讓奴家陪,或是讓蘭香、桂香陪,不過這段時日未曾來過。」

  徐固偏頭呼出鼻腔里的脂粉味,抬手然後將兩個香帶來。

  周遭的脂粉香更濃郁了,他負手擰眉道:「你們誰知道晏三的來歷?」

  桂香呼吸重了些,似下定決心咬著牙問道:「若是奴家說了,大人可有好處?」

  徐固冷著臉從袖中掏了一錠銀子:「若是屬實,這枚銀子就給你們。」

  「晏三兒應該和東家認識,奴家瞧著他總賒帳,可鴇媽卻從來不管他。」

  桂香這不顧後果的話剛說出口,那先頭還說客人多記不住的老鴇,突然跳起來罵道:「小娼婦胡亂攀咬!仔細你的皮子!」

  「住手!」徐固一聲令下,便有官差上前舉刀拿人。

  老鴇用兇狠的眼神警告桂香後,才道:「東家仁厚,打了招呼說晏三兒可憐,就當賞口飯給他吃。」

  徐固是不信這話的,青樓賭坊最是不講情面的地方,哪裡還會寬厚待人。

  「東家是誰?」徐固冷聲問道。

  老鴇滿臉寫著不敢說,額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就滴到了地上,心裡只恨沒將桂香扒皮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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