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美人怒
這時才聽門口傳來聲音:「她不說自然是不敢,不過本官已查清,這處地方實則是楊家的產業。」
老鴇聽了這話趴著的身軀更貼近了地。
徐固回過頭,跟在後頭的官差分列兩旁,順著望去原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章平。
「章大人也在查此案?」
章平拱手托天道:「皇上下旨查楊家,這處地方經都察院查明,背後東家就是楊瀲,他身為朝廷命官,卻置辦青樓賭坊,實在有負皇恩浩蕩。」
楊家的產業不多,可為了將來打算,自然是要多備些銀子才能籠絡人心。
因此楊瀲才鋌而走險,做了這一本萬利的生意。雖不體面又有違吏部法令,可耐不住這確實掙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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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固這才想起父親定國公告誡他的,這回的事看似死一個乞丐,其實與前朝後宮都有關係。
他本不信,如今如天雷落下,汗毛豎起。
桂香得了銀子自然歡喜,這娼樓裡頭誰都是要錢不要命的,她才不在乎老鴇的威脅,也從不想明日如何。
只要死不了,快活一天是一天。
都察院查封了青樓,大理寺帶走老鴇等一干人,各干各的差事,互不干涉。
佑兒曉得這事,就品出這其中癥結。
等人回府,便問道:「朝廷查楊家的事,夫君並不知曉?」
宋轍見她已察覺關竅,這才說明自己並不能參與楊家的案子,所以心裡即使猜到一些事,但不能出面示意,也不能打聽案子進展,否則難免讓弘德疑心他。
「你這分明什麼都知道,卻連我都不說?真是過分!」佑兒氣不過握拳打了他的胳膊嗔道。
宋轍含笑:「我若早說那乞兒身份存疑,是楊家有意對付我,你定會坐不住,事緩則圓,也讓人信服我的確清白。」
誠然,若佑兒曉得與楊家有關,必然要私下去查真相,說不準會中人圈套也未可知。
再有幾張利嘴,巧舌如簧編排,就更說不清了。
宋轍伸手懷抱嗔怒佳人,小意陪笑道:「這也是曉得夫人聰慧,必然能想到其中關鍵的緣故。」
佑兒勾著手環住他的脖頸道:「好在這事眼看著就有著落了,挼風也能早些回來。」
長齡趴在一旁玩著九連環,瞧著爹娘恩愛,也學著佑兒勾手道:「爹爹,爹爹。」
「你兒子讓你抱他呢。」佑兒揶揄笑道,還故意在宋轍胸膛輕輕戳著圈兒。
宋轍無奈,只能憋著氣兒,放下懷中佳人,上前將長齡抱在懷裡道:「長齡今日睡過午覺沒有?」
佑兒聞音知意,故意笑著不語。
長齡以為他是問自己,咯咯笑道:「長齡有睡覺覺。」
說完還等著宋轍誇他似的,自己的兒子說話比同齡孩童早些,大抵是平日裡喜歡聽人說話,簡單日常對話是不在話下的。
宋轍見他是在等自己夸,無奈輕輕拍著他的背,違心道:「長齡真乖。」
得了父親表揚的孩子,指著牆上的柜子道:「爹爹,讀書!」
以前長齡聽不懂話時,讀書如同給他念咒似的,沒得三段就要睡著。
可如今今時不同往日,他是越聽越上頭,哪怕是聽不明白,也喜歡聽宋轍抑揚頓挫的念書。
佑兒在油燈下打著絡子,笑道:「兒子愛讀書是好事呢,夫君快去讀呀!」
她趁著長齡不備,媚眼如絲抬眉挑釁,勾得宋轍眼深更晦暗了些。
挑書的時候選了本晦澀難懂的抱朴子,聽的長齡眉頭一陣一陣地蹙。
這抱朴子是東晉時道學之著,因太祖皇帝出生與道堂,因此本朝道家得朝廷庇護,而後先帝修道四十年,常以萬壽帝君自稱,因此世人趨之若鶩,手上幾乎都有幾本道經。
宋轍雖覺荒唐,可也跟著同僚買過幾本。
讀了幾段,長齡耷拉著腦袋,貼在宋轍肩上沉沉睡去。
宋轍勾著唇角看了佑兒一眼,抬腳出門將人放去耳房。
夜裡皓月當空,即使滅了燭火,透過窗欞的月光,也能將床帳里的人看得清楚明了。
唇齒相依,五指相扣,周遭外物都被掩在潮熱濕燙之中。
宋轍捻起枕邊人一縷青絲,纏在指尖輕輕摩挲,難得見他這般輕佻模樣,佑兒心弦微動,不禁咬唇雙頰發燙。
月光照著院中嬌花,層層疊疊的花瓣迎風搖曳。枝頭藤蔓交纏,勾著花顫動,而後折落在濕漉漉的泥濘之中。
到了後半夜,屋裡才漸漸止息。
佑兒醒來時,宋轍早已去上朝。想起昨夜的溫存,她曲著雙腿,蜷縮身軀在薄被中。
本以為挼風今日是要回來了,可比大理寺接人的口信先到的,是魏家的請帖。
佑兒瞧著上頭的落款,若有所思。
榕香好奇問道:「夫人要去嗎?」
「有心相邀,自然要去。」佑兒對鏡描眉,倒是看不出什麼慍色。
榕香看著她將三綹頭上的金絲纏花,換作更華貴的點翠球梅花釵,總覺得有幾分不同尋常。
畢竟她伺候久了也知道,佑兒顯少戴這些貴重首飾凸顯身份。
請帖上約見的是金甲湖畔的茗香樓,與做覓飲齋一樣的生意,已在玉京立足百十年了。
佑兒到時,就見李芫娘已坐在窗邊等候。
見她進門,眼神暗沉卻規規矩矩福身相迎。
榕香見她不善,低聲提醒道:「夫人,她怕是心懷不軌,咱們不如走了吧。」
佑兒安撫她道:「她今日不敢胡來,你在此吃茶等候就是。」
等人落座,李芫娘果然似是無意瞟了眼佑兒髮髻上的點翠,而後才溫溫柔柔道:「沒想到夫人真來了。」
佑兒雙頰帶笑,反問道:「魏少夫人與我認識已久,既然寫帖子相邀,我自是要來的。」
約莫是在盡力克制壓抑著心情,李芫娘給佑兒倒茶的手微微顫抖。
「這杯茶,我敬夫人。往日是我鬼迷心竅,輕視怠慢了夫人,還請夫人莫與我計較,莫與我表姐計較。」李芫娘啞著聲道。
她是千金小姐出身,何曾給人這般虔誠認真的賠禮道歉過。
浮動的茶湯,一圈圈打在盞邊,就像她眼中快噙不住淚水。
佑兒卻「撲哧」笑道,難免幾分笑她不識時務:「你真的因為事已至此,給我倒茶賠禮,就能了事?」
李芫娘頭皮發麻,卻不得不垂眸道:「宋大人是左都御史,得皇上信任栽培,若是他出面求情,必能救楊家……」
「表姐她是為了我,並非真心想抹黑宋大人。只因見我難受,才鬧了這場玩笑罷了,沒曾想會牽連如此廣泛……」
佑兒眼含怒意,冷笑打斷她的話道:「玩笑?那可是一條人命!你們怎麼敢拿人命來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