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罪與罰


  佑兒這幾日都未曾好好與宋轍說過話,長齡更是連他的面也沒見上。

  每回都是漏夜回來,天不亮又走了。

  知道他這幾日事情忙,佑兒不好打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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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長齡卻哭了三四回,抓著書桌上的古籍喊爹爹。

  「小少爺這是想聽大人念書了。」奶娘笑道。

  佑兒不懂篆書隸書的字,找了本看得懂的給長齡念,這才勉強止住了哭聲。

  夜裡宋轍回來,動靜雖輕微,但佑兒有心等他,自然還沒睡下。

  「怎麼了?」宋轍見她環抱著自己,低聲問道:「可是我吵著你了?」

  今日給長齡讀書,佑兒才覺得自己學識淺薄。古籍文字她看不明白也罷,可那些春秋左傳裡頭的困惑之處,她也不能解其中之意。

  聽了佑兒的自責,宋轍安慰道:「人各有所長,你會識字會生意,還會精數理之術,已比旁人強多了,因此不必苛責強求,不過你若想學那些生澀拗口的書,等我這陣子空了就教你?或給你請個女先生?」

  佑兒不過是一時低落情緒,聽他這般說,真有認真念書的想法了,笑道:「那就多謝夫君了。」

  宋轍摸了摸她的腰間軟肉,寵溺道:「你我夫妻,不必言謝,只是這束脩要怎麼算?」

  懷中軟玉生香,可惜已是深夜,明日還要早起上朝,宋轍無奈親香佳人,淺嘗輒止道:「先欠著這回。」

  翌日上朝,李侍郎看著站在前列的宋轍,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來。

  想到自己這把年紀,還要放下身段,求曾經在他手底下的後生,一時臉上火辣辣得燙。

  好歹這朝堂上也沒他說話的地方,挨到弘德下朝離去後,李侍郎才重新抬起頭來,有意跟在宋轍身後。

  許是猜到他的想法,宋轍放緩腳步與他同列後,才問道:「李侍郎有話要說?」

  沒曾想宋轍會主動問他,李侍郎面色凝了下,苦笑道:「是……為了小女的事。」

  買兇殺人的事是紙包不住火,京兆府尹的人來了幾回,都被他搪塞了過去,可這事長此以往並不是辦法。

  李侍郎想過,如今之所以沒有上門直接拿人,或許就是這後頭的控局之人,有他自己的打算。

  解鈴還需系鈴人,他看著宋轍,滿心焦慮不安。

  走在皇城漢白玉石磚上,每一步都是天底下讀書人的夢寐以求,可這其中的每個人,卻都漸漸背離了讀書人最初的追求。

  宋轍眉目之間不見半分嘲笑之意,可說出口的話卻讓人若芒刺在背。

  「李小姐想用一條乞兒的性命害我,卻不想楊家聽到謠言就跟著造勢,其實若不是皇上聖明,若不是大理寺明察,今日我宋轍求大人放過,大人會同意嗎?」

  誠然宋轍的話十分中肯,可李侍郎想著整日在家中以淚洗面的妻女,只能放下身段,低聲道:「是我自小寵壞了芫娘,那孩子如今變成這般,我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只求宋大人高抬貴手,今後我必唯宋大人馬首是瞻。」

  順天府尹那頭,他不是沒去求過。

  可人家也是束手無策,雖是條賤命而已,是小事化了,還是小事化大,還得由宋轍拍板才好。

  若想放過李芫娘,花錢隨意找個人去牢中受過,或出錢減罪也是可的。可若宋轍不願放鬆她,那怕是順天府尹應下,也無濟於事。

  李侍郎偷偷窺了眼宋轍臉色,心頭是七上八下難得平息。

  他焦急萬分,卻不敢出言打攪,好在剛出了皇城,宋轍就道:「此事受罪的是我那長隨,我得問問他的意見才好。」

  李侍郎以為這是想讓他再添些籌碼,下定決心道:「大人那長隨受苦了,我願用長安街上的兩間鋪面聊表歉意,還請大人幫忙轉告。」

  宋轍知道他會錯了意,也不去過多解釋,因為人與人之間是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總是會用自己的處境與經歷去體察別人,這樣的轉換聊勝於無。

  他將挼風當做家人,自然不會不尊重他的想法。

  待宋轍回府問挼風想如何處置李芫娘時,也將李侍郎的打算都說了。

  「你不必顧及他的意思,單說你是如何想的。」

  宋轍話里的意思,挼風聽明白了,想了想自己沒在牢里受罪,只是有些恐懼,也隨著這幾日廚房的飯菜淡忘,便問道:「兩間鋪子得值多少銀兩?」

  這語氣模樣,宋轍似乎是見著了佑兒,扶額道:「長安街的鋪子是有價無市。」

  「那豈不是賺了?」挼風眼中驚喜萬分,嘴角已然放不下去。

  宋轍哪裡還不知他的心思,頷首道:「我知道了。」

  夜裡榕香伺候佑兒梳洗,抱怨道:「夫人是不知道,那挼風瘋了似的,方才奴婢去點燈,瞧他笑得合不攏嘴,怕是在大獄裡待久了,人變傻了也未可知。」

  「下午不是好好的?怎麼晚上就這樣了?」佑兒疑惑道。

  誰知道呢,榕香認真答道:「大抵是今日才回過味兒來,曉得如今在家中才是好日子吧。」

  這謎底是宋轍親自給佑兒揭開的,畢竟關於李芫娘,佑兒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宋轍萬事都不瞞她,這回也一樣。

  聽罷,佑兒「撲哧」笑道:「榕香若是知道真相,怕是得直跺腳!」

  兩人好的時候親如兄妹,差的時候拌嘴打鬧也常有,這一朝挼風成了坐擁長安街兩間商鋪的財主,榕香不知會如何感想。

  「夫人以為呢?我若就此揭過,順天府尹那頭自能處置妥帖。」宋轍問道。

  他手裡握著朝中大半人的罪證,如今又有不少人唯他是瞻,行事到底是大膽許多。

  佑兒知道,即便李芫娘被順天府尹帶去大牢,也不可能以命抵命。

  不過是楊家豢養在外的家奴,若是不死如今也成了罪奴。

  而李芫娘是高門貴女出身,哪怕在楊家做客時打死一個奴婢,也不過是丟著錢財安葬了事。

  奴僕與牲口一樣,不值錢的。

  若非怕得罪宋轍,順天府尹也不願過問此事,只是迫於都察院手中有他的把柄,這才聽之任之。

  「既然她也吃了苦頭,那便算了吧。」佑兒倒是不甚在意。

  畢竟李芫娘好好活著,或許才是痛苦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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