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枉入紅塵
宋轍以為佑兒是識大體顧大局,並沒有想到佑兒已料想到魏姝那頭的心思,是不會輕易放過李芫娘的。
在他心裡,佑兒雖聰慧有幾分心眼,可到底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佑兒圓潤的肩頭輕輕觸碰著他的胸膛,雖已不是新婚夫妻,仍撩得宋轍心裡一頓。
他低下頭在佑兒耳邊道:「夫人不如今日交束脩?」
低沉的嗓音震得佑兒身形頓下,柔若無骨的雙手被宋轍握住,而後輕輕放在他的腰間。
床架上的金鉤在暗夜裡無風搖晃,一陣耳鬢廝磨的細微聲響,佑兒雙頰逐漸紅暈,讓那銀白彎月不敢偷瞧,含羞帶怯躲進了雲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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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總是帶著似有所悟的潮濕,幾縷風交織纏綿,只怕到了清晨,才會凝成晶瑩透亮的水珠落在花蕊之中。
許是多日沒見宋轍的緣故,長齡睜開眼時,見到爹爹在在自己的小床邊,不可置信又帶著睡意咕嚕道:「爹爹?」
平日裡醒來總要哭幾聲的,今日卻全然顧不上了。
宋轍摸了摸他的肉臉道:「這幾天可有好好聽你娘親的話?」
這一摸,長齡才後知後覺啼哭了幾聲,等奶娘給他擦了臉才舉著手要宋轍抱:「爹爹哪裡去了?」
他才不曉得宋轍哪裡也沒去,只是早出晚歸,每日回來他都夢周公去了。
如今見著宋轍,來奶都不肯去吃了,低聲嘀咕道:「娘親不給長齡念書聽。」
宋轍唇角勾起笑意,輕輕拍了他的屁股道:「下回娘親會給你念的。」
今日朝廷休沐,他便在家中陪著妻兒,難得放鬆下來,等長齡被奶娘抱去吃奶,宋轍拿了本書放在佑兒面前。
「夫人昨夜交足了束脩,為夫今日便賣力教習。」
他理了理衣袍,顯得是斯文有禮,卻一手將佑兒拉過落在膝上。
隨手翻看一頁,上頭寫的是先秦時治國韜略,宋轍問道:「夫人瞧瞧這句話是何意?」
佑兒自然是不明白,埋頭認真讀了幾遍,佯怒道:「不是說教我?怎變成考教了?」
「是為夫的錯。」宋轍貼著她的臉頰道:「夫人且看這句……」
這也不知教了什麼,等佑兒反應過來時,才見屋門緊閉,身上薄衫褪了大半,緋紅著臉嗔道:「大白日的,你想做甚!」
宋轍淡笑不語,他前陣子嬌妻在懷,卻不能胡作非為,昨夜勾起了他的沉澱許久的興致來,到眼下還覺得意猶未盡。
臂膀緊緊桎梏著佑兒的腰間,熱燙之意頓時又席捲而來,佑兒羽睫顫抖著,不敢呼出聲來被人聽到,忍不住低嚀道:「長齡一會兒來尋你呢,快放我下來。」
宋轍俯身,及時堵住她的雙唇,含糊不清的話裡帶著纏綿悱惻:「夫人這些日子就不想我?」
唇齒相依之間,伴著他沉啞的聲音,還有蠱惑人心的話語讓佑兒頓時雙頰臊紅。
唇瓣被他碾磨得快不能呼吸時,外頭果然傳來敲門聲,是奶娘抱著長齡來找爹娘了。
宋轍這才將人放開,雙眸里得逞的笑意,似乎在訴說著佑兒方才無聲的回應。
看著自己伸入宋轍衣襟的手,佑兒慌忙脫身站起,理了理衣衫首飾,皆是毫無破綻。
睨了宋轍一眼,到底是帶著欲說還休的風流。
挼風拿到地契那日,高興地舉著兩張左看右看,榕香這時才曉得身邊每日相見的人,竟然坐擁了長安街上兩間鋪子。
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大半日沒理挼風。
挼風心裡歡喜,買了四時絹花送她,榕香看著齊齊整整一匣子的絹花咬著牙道:「如今是地主老爺了,果然出手就是闊綽。」
既怕朋友沒錢,又怕朋友一夜暴富,大抵就是這樣的心態。
挼風聽得地主二字,又樂得快哉大笑,他也沒想到自己竟有這樣的運氣。
對於宋轍,他本想拿出一間鋪子的,可宋轍是堅決不要,還讓他自己學著打理錢財,今後好娶妻生子。
見挼風這副模樣,榕香撇嘴冷哼,抱著絹花離去。
八月酷暑難耐時,宋轍忽而發覺素日沉著的首輔近來有些急躁。
在他看來,沈謙是公正不阿之人,卻一次次為了自己的侄兒退讓底線。
先是將人從泰安縣調回翰林院,如今竟然要將弘德指派的歷代改政彙編都交給那喜好美色的爛泥。
宋轍頗為不解,可又不好加以置喙。
畢竟這滿殿的人,只有自己與那沈循有過接觸,庸俗至極蠢笨不堪,是宋轍對他的評價。
待人漸散去,沈謙才喚宋轍道:「你似乎對翰林院的事有些想法?」
宋轍略一思索,答道:「下官從未在翰林院當值過,不敢提出愚見。」
不敢不是沒有,沈謙似有若無的笑意一閃而過:「我知道沈循的品行和學識不堪此重任,可這也是無奈之舉,這事我暗中會交代另一人協助的。」
既如此,宋轍就更不明白了,但沈謙大抵是不想讓他明白。
「將來你會懂的,我只怕你那時不敢相信。」
宋轍還來不及問這是何意,沈謙以將桌上半成的奏疏放在他面前,叫他一一閱覽。
這些原本不是宋轍該看的,他心裡忐忑又緊張,驚喜與不安交織混雜。
見沈謙似有深意地輕叩台面,而後那身紫袍出了殿門,在青磚紅瓦深處漸行漸遠。
柳晁的性子是不可能擔下首輔的位置,宋轍也不敢想沈謙而立之年就要辭官告老,因此只認定自己將會是柳晁過後,次輔的不二人選。
他身後的書院派系同黨漸漸成了朝堂上不可小覷的勢力,只是如今沒有什麼政見對立之爭,因此朝堂上祥和安穩,倒是不顯宋轍的野心。
弘德尚且能被司禮監和東廠的太監麻痹過去,可細緻入微如沈謙,哪裡不曉得宋轍的打算?
不過他是的確厭倦了凡塵,看破了朝堂紛爭與帝王無情無德,有人願意在這俗世爭權奪利,又正好是心頭懷揣著黎明百姓的人,他也就放心了。
宋轍,也許比他更懂弘德,也比他更適合做首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