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弘德生病
直到霜降時,天氣驟然轉涼入冬,世人才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寒冬更長也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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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德自中秋後生了場病,他素來貪涼喜冰,殿裡每日十二時辰就沒斷過冰盆。中秋那日,賢妃產子的喜訊舉國皆聞,他歡喜高興,便多吃了只螃蟹。
內外皆用了寒涼之物,病來突如山倒。
夜裡,太醫院的人幾乎都來了玉福宮,楊賢妃血崩難產竟無一人過問。
鄔皇后面無表情看了眼跪在龍床下,披頭散髮的鄭榮妃,偏殿裡剛出生的皇子不宜見血腥,便被皇后接來,如今還在高聲哭泣,聲聲貓叫春似的,讓她心中隱隱不安。
「到底是母子連心。」鄔皇后不無欣慰道:「楊賢妃誕下皇子有功,就晉封為貴妃吧。」
長春宮的女官正要去通傳,卻見另一女官進來,中規中矩跪地道:「啟祥宮賢妃娘娘歿了。」
鄭榮妃剛入宮不到一年,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場面,聽聞當初那個春風得意的賢妃去世,嚇得渾身打著顫。
皇后似乎也受了驚嚇,身子微微往後仰,好在女官及時扶著才穩當。
「賢妃妹妹……多伶俐賢惠的人吶。」她臉上落了一行清淚下來:「讓李尚宮按貴妃儀制為她置辦後事吧,後宮妃嬪每日都要過去添香,再陪她說幾天話也好。」
待殿中人散去,皇后看了眼沉睡去的弘德,冷聲道:「榮妃,你平日裡就是這樣伺候皇上的?」
什麼寒涼致病,不過是明日給前朝一個體面的說法,還在東宮時,男女之事就不算節制。當初有先帝壓著,到底不敢鬧的太過,如今天下安定太平,愈發胡作非為。
因此弘德這般分明是縱慾所致,鄔皇后一開始曉得他私下胡來,甚是心驚膽寒,也曾規勸過弘德,可換來的結果是他對自己愈發厭惡疏遠。
帝後二人漸漸相敬如賓,再不如新婚時恩愛。
榮妃也是無辜,哭道:「皇后娘娘息怒,臣妾也是不敢不從……」
她伸出雙臂,又掀開衣裙將身上淤青展露出來,咬唇道:「臣妾,還有麗妃惠妃都是如此,求皇后娘娘勸勸皇上,莫要進補了。」
歷代皇帝都愛道錄司研製養生保健的丸藥,當作珍寶一樣服用,先帝還在宮裡置辦丹爐,身披道袍親自煉丹。
弘德不至如此,但養生進補亦是一日不肯落下。
「本宮知道了,本宮在此照料皇上,你替本宮去啟祥宮瞧瞧,若有短缺即刻補上。」皇后面露疲憊,榮妃本想說自己哪裡曉得這些繁瑣宮務,可見她如此便硬著頭皮接下了差事。
東方既白時,宋轍就在家中收到著這一消息,是那小黃門吳泱讓人送來的口信,他如今進了東廠,倒是混的風生水起。
佑兒見他披了見薄襖就出門了,便將屋裡的燭火點亮等他回來。
宋轍面臉是不可言說,佑兒問道:「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皇上著涼病了,楊賢妃生了皇子,難產去了。」宋轍換上補子,安撫道:「你再睡會兒吧,我去內閣上值了。」
待人走後,佑兒也跟著起來翻出條素白長衫和交窬裙,等著內宮裡的傳喚。
上午紀氏來了一回,她自那年小產後,身子就不似從前那般舒展了。
才三十的年紀,落得腰疼毛病,走起路來不自覺的微微佝僂身子。
有些羨慕看著長齡道:「也不知我何時才能得個兒子。」
雖說夫君膝下已有子嗣,平日裡也是她在撫養,可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總覺得不親熱。
長齡已經一歲了,榕香扶著他的腋窩,小心翼翼帶著他在地上走。
「皮著呢。」佑兒笑了笑:「七個月就喊爹娘了,可見是鬧騰的。」
聽到佑兒似在誇他,長齡回過頭朗聲道:「娘親!」
紀氏那眼淚噙著,就快稀里嘩啦的落下來了,到底是顧著在旁人家裡落淚不體面,才用絹帕死死按住。
佑兒如今是不大願意與她熟絡了,許是時過境遷,心境不同往日了。
總覺得紀氏愛鑽牛角尖,雖說那惡毒婆母實在可惡,可她也不該一味的自怨自艾。
如今連身子也搭進去了,可怎麼划得來?
「我過來一是瞧瞧長齡,二也是躲清淨的。」紀氏有些無奈道:「我家大姑奶奶不好了,這孩子還沒生呢,也不知……婆母在家裡干著急,又不知為何不去沈府探望,就曉得在家中罵人。」
佑兒聽多了隔壁家的糟心事,納悶道:「她不去瞧,你替她去不好?說不定她覺得你體貼,將來也能對你好些?」
「你是不知道我家大姑奶奶,是個極利害的,二姑奶奶在她手底下都欺成什麼樣了,我哪裡敢去瞧她?」
佑兒無奈扶額,實在是不想聽紀氏的抱怨,心裡也猜到了為何當初她夫君與她情深,可後來卻納妾尋新歡了。
她的話佑兒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好在孟家的下人來尋她。
急匆匆地說大姑奶奶沒了,這才止住了紀氏的話頭。
她嚇得臉色蒼白,茫茫然問佑兒:「這可怎麼是好?」
佑兒擺了擺手,讓那奴婢帶她回府:「跟著你婆母,照顧好她才是要緊。」
人走後,榕香才怨道:「夫人這是太給她體面了,按理說如今她這身份怎麼能在夫人面前說這些,整日裡稀里糊塗的,這日子怎麼過得好?」
可不是這個道理,雖說兩人是相識微時,可到底不是什麼極好的姐妹情分,三五不時到家裡來說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又常常對著長齡嘆息她沒生下的孩兒。
這換成誰能忍得了?
佑兒不願她在長齡面前多說這些:「她也不是一兩日這樣擰不清了,讓金杏去沈府瞧瞧,眼下是什麼光景,去的時候順便到陳府知會陳夫人一聲。」
還沒來得及安排其他,內宮裡的女官就來了,傳皇后口諭,玉京五品上的誥命夫人,都要進宮祭奠貴妃。
佑兒不敢耽擱,換好衣裳就跟著進了內宮。
這還是她頭回見這樣的陣仗,啟祥宮看著瘮人的緊,跟在隊列裡頭,她如驟失靈魂的傀儡。
內官喊跪便跪,喊哭便哭,每日天不亮就進宮,天黑才回府,一連折騰七日,人仰馬翻。
宋轍這幾日也是極忙,弘德雖醒來卻疲憊,又因賢妃驟然離世「悲傷不已」,十分提不起精力。
堆積的政務便交給內閣與司禮監共理,每日只見沈謙與王保,旁人非詔不得打攪。
朝堂上儼然是風雨欲來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