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立太子
臘月初八,北地大捷的消息傳到玉京。大朝會上,文武百官山呼萬歲,那聲音震得弘德心頭久違的激動。
他當初也是勵精圖治的東宮太子,與大臣百姓一樣,對先帝修道建觀的做法甚是反感。
可後來自己親政時才曉得,這世上大多數皇帝剛坐上龍椅時的確是想天下繁榮的。可內庫銀錢短缺,帝陵修建也缺銀子,後宮裡日常開銷用度也是錢,司禮監東廠的奴才也要錢養著,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將他從軍國大事裡剝離出來,不得不開始為自己多打算些。
先帝當初寵信公孫賀等佞臣,還不是因為這些人有本事給內庫掙些銀子。
而他任用的沈謙,確實是能力超群,卻實在剛正不阿。前朝有皇帝與戶部爭稅賦,還會派太監在百姓去衙門交稅的路上攔截。這般不體面的事,他定然是不做的,因此才讓信任的臣子開了大同賣糧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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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賺得是韃靼的錢,他用著也極為安心。
可如今韃靼大汗在被押送回玉京的路上,他心裡有對安定蒙古的自豪,也有一絲絲不能被人窺見的惋惜。
迎上群臣的目光,弘德連說三個好來,幸而他如今的身子尚未痊癒,倒不顯得這讚譽單薄。
又過了五日,鄔榆帶著兩千將士從薊州返京,高頭大馬上的年輕將軍,惹得夾道歡迎的百姓紛紛為他高呼喝彩。
也不知是誰認出了他,人群中漸漸都在說小公爺威武。
鄔榆看著路的盡頭笑,皇城近在咫尺,他能比自己預想的更早些娶到妙寧了。
養心殿上,弘德吃了一顆人參丸,眼下是紅光滿面。
看著身披枷鎖跪在地上的韃靼可汗及他那些兒女,弘德高坐殿上顯得格外如盛世明君。
弘德瞧了眼風塵僕僕的鄔榆,帶了一絲玩笑:「早知你的能力如此,當初就不該丟你在金吾衛蒙塵。」
聽罷,鄔榆似得了便宜賣乖道:「皇上過譽了,這回也是鎮北將軍用兵如神,當然還有袁總督和邊關將士的功勞。」
他依舊如當初在玉京那般沒個正形,弘德反而覺得安心了些。
韃靼可汗呈上降書,山海關外長達二十年的戰亂,總算得以喘息機會。
弘德本想給鄔榆加封伯爵名號,誰知卻被他幾番推辭。
「承恩公的封號可不能世襲罔替,朕封你為平昌伯好歹能傳子孫三代,你連這都不要,可是還想要什麼賞?」弘德如今是不願他再回遼薊了,只怕將他邊境將士與他熟悉。
誰知鄔榆的話卻讓他一時錯愕。
「臣想求皇上賜婚!」
弘德沒料到他竟然是這個心思,心裡琢磨著那女子是哪家府上:「賜婚?是哪位大臣的千金?」
「下元知府家的。」
什麼?弘德本以為他就算不與柳家結親,好歹也是其他朝中重臣,沒曾想知府二字出來時,即便是怕外戚權重於斯,弘德也聽不下去了。
只當他是還在懵懂玩鬧,問道:「皇后的意思呢?承恩公與夫人的意思呢?」
鄔榆帶著厚重盔甲雙膝跪地,一番言辭懇切,到底是讓弘德看出他的決心來。
嘆道:「朝堂上已經出一個情痴了,沒曾想你也是。」
這話里有些諷他爛泥扶不上牆,好在整個殿中只有王保聽出來了。
鄔榆不知玉京裡頭發生的事,正想問是誰,卻見王保在後頭微不可查的搖頭,便轉了話頭:「皇上就看在臣這情痴的份上,快為臣賜婚吧!」
這事之於弘德,不必深想都知是好事,便拍了板道:「也罷,朕既然說了要賞你,自然一言九鼎。」
這賜婚的旨意落下,皇后又是驚又是氣,卻知道此事已蓋棺定論,再不同意那知府之女,也無濟於事了。
好歹有沈謙為情怒髮衝冠的奇聞在前頭頂著,鄔榆用軍功換賜婚也不算什麼新鮮事。
鄔皇后最後只剩無奈,又不得不給弟弟做臉,賜下不少珍奇貴寶,也算是給妙寧做臉了。
聖旨下後,宋轍與佑兒自然去恭喜了妙寧,劉氏還在歡喜里回不過味兒來,又是笑又是哭,只道是妙寧苦盡甘來。
婚事定在了三月初六,正是春風和煦的時節,劉氏曉得妙寧高嫁,自眼下起就開始著手準備鳳冠霞帔,生怕到時被人小瞧。
許是用心調理,又或是這幾日舉國稱頌的緣故,臘月二十五封印那日大朝會上,弘德便宣了立皇子焞為太子的消息。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楊氏一族雖已衰敗,但保不准有春風吹又生的時候,因此倒是不少人暗中瞧著動向。
畢竟鄔榆指婚了一個小知府的女兒,皇后一直無子嗣,弘德立太子似乎並不想再給鄔家體面。
承恩公倒是面色不改,與眾人同賀。
世人都為皇后委屈,畢竟還算年輕,將來生下嫡子也只能屈尊逢王。
可人前人後,皇后皆是從前那般,半點旁人看不出是歡喜還是憂愁。
鄔夫人急的三五天就遞牌子要進宮,可惜都未得允准,終於熬到除夕宮宴,火急火燎去了長春宮,進門就揮退了宮中伺候的女官。
「兒啊,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太子之位落入他人之手?」
鄔皇后知道她的性子,無奈反問道:「這事父親如何說?」
說起這個事,承恩公的態度最讓鄔夫人來氣,冷聲道:「你父親那個人最是忠心,哪裡能跟我說什麼!」
戎馬半生忠肝義膽,一心為了朝廷,到老了卻被弘德這個女婿猜忌,承恩公心裡明白,卻不得不忍下這口氣。
「焞兒到底是我養著,母親只管將他看作是自己親外孫,將來他也能孝順母親。」鄔皇后淡笑道。
鄔夫人忍著怒火,啞聲道:「你怕是糊塗了!他親娘姓楊!自進東宮起,你二人就不對付!」
「母親不提,誰知道那些齷齪?今後莫要在說這些了,我那時瞧了眼賢妃生產,鮮血淋淋實在可怕,如今嚜,焞兒將來怎麼著也得認我為太后,這坐上皇位的人反正不可能姓鄔,母親也省省心吧。」
鄔夫人聽罷臉都氣綠了,只怨她如今不思進取。
見她實在鬧騰,鄔皇后無法,只能在她耳邊低語道:「這後宮估計只會有焞兒一個,母親且記著我這話,誰都不要講。」
果然,鄔夫人面色凝重起來,手腳冰冷打著顫,一臉的不可置信。
鄔皇后將手上的熱爐子塞到她懷中,把道理掰開揉碎給她講:「皇上病了這回,身子也跟著虛了,如今全靠真人們的丹藥撐著,否則怎麼會這麼早立太子?母親眼光放長遠些,萬事考慮周全些,莫要再衝動了。」
這事驚得鄔夫人許久才回過神來,畢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經歷過不少場面,知道這事的嚴重,待出了長春宮時已經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