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大喜


  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此夜太極殿中是高宴瑤席,燈火闌珊如仙宮。

  去年雪災的緣故,宮宴也休了。今年算是佑兒頭回進宮見這樣場面,滿目是珠玉琉璃,仙曲霓裳,人間哪得幾回聞?

  佑兒穿了淑人誥命衣裳,雖是厚重但看著華貴,隨著宋轍到了前頭坐下,卻見沈謙旁邊席位虛設,心中難免可惜。

  待群臣滿座,帝後才姍姍來遲,太子焞在皇后的懷中,頭戴四爪金龍小冠,睜大著眼睛,煞有其事看著群臣,模樣甚是伶俐可愛。

  皇后溫柔慈愛抱著他,任由他的手撥弄著鳳冠上的東珠,誰看了都以為這是親生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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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德心中難免覺得這回是虧欠了承恩公府,趁著酒過三巡便恩賜鄔榆為平昌伯,左右不過是個名頭並無封地,三代人的俸祿嚼用,他還是能給的。

  多年夫妻,皇后自然是看明白了弘德的意思,待承恩公府謝完恩,便將太子交還乳母手上,舉杯敬弘德道:「臣妾多謝皇上。」

  這齣帝後情深自然引得群臣皆賀,佑兒跟著眾人起身跪拜,再起再跪,一整夜下來只覺得頭暈眼花。

  好不容易捱到席散出宮,坐回自家馬車上,才取下厚重華麗的頭冠,靠在馬車上道:「沒曾想宮宴竟然這般累。」

  宋轍也取下朝冠,學著她斜靠著,將肩與她挨在一處:「辛苦夫人了。」

  佑兒握拳輕輕敲著自己的脖頸,嘆道:「人家沈夫人就沒來呢,許是首輔曉得這場合辛苦,心疼夫人呢。」

  這話自然是玩笑,宋轍「哎喲」一聲,笑著賠罪道:「是為夫的錯。」

  他輕輕捏著佑兒的肩替她解乏,見佑兒眯著眼打瞌睡,才小心翼翼攬她入懷。

  這馬車何時到家的,佑兒真是不知道了,她向來是好眠的人,只要睡著了打雷也不會醒。

  只在宋轍替她褪去衣衫時,才虛睜開眼嘀咕了兩聲,像是責備吵醒了她,而後又轉身睡去。

  「真是沒良心的。」宋轍無奈,這夜裡折騰許久才收拾了自個兒。

  轉眼便是三月初六,長齡一歲又半,正是愛跑愛鬧的年紀。

  今日跟著爹娘來看小姑嫁人,雖不知這是何意,但看著滿堂的紅綢,人人都是笑臉,也跟著拍掌叫好。

  佑兒今日將他打扮得喜慶極了,尤其腰間的小金葫蘆甚是惹眼。

  見著妙寧嬌艷如花,竟掙開佑兒的懷抱,舉著手就朝妙寧跑去,鬧著要小姑抱。

  「好呀,這是連母親也不認了!」佑兒佯裝生氣道。

  長齡機靈,樂呵呵笑道:「要娘親,也要小姑。」

  又把自己腰間的葫蘆取下道:「送小姑!」

  妙寧臉紅不好意思要,佑兒解釋道:「這可是長齡的心意,上元節就買了,只等著今日呢。」

  笑鬧之中,吉時已到,鄔榆穿著大紅喜服滿面春風,騎著高頭大馬在迎親隊伍的前頭。

  宋轍在前院堵門,還出了題教考他,可知宋轍是榜眼出身學富五車,因此這些日子鄔榆看了不少書,只等著今日用在正途上。

  誰知這第一問就將他考住,好在鄔家跟來的親朋有得力的,沒過多久便對答了上來。

  宋轍曉得他喜武不喜文,便笑道:「這剩下的題我也不考你了,不過嚜,紅包是不能少的。」

  鄔榆掏出沉甸甸的荷包就壓在宋轍手上道:「好兄弟,銀子是管夠的!」

  說罷便急不可耐往妙寧閨房跑去。

  眾人是看不出什麼不同,唯有宋轍見他輕車熟路的腳步,眉目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妙寧今日是真捨不得劉氏,足足讓鄔榆做了三首催妝詩才捨得出門。

  雖說有宋轍做主。劉氏與徐知府已和離好一陣了,可今日還是准他這個做父親送嫁。

  到底是親生骨肉,徐知府原先本想說些好話恭維鄔榆,這到了嘴邊就成了托他照顧好妙寧。

  鄔榆給足他泰山的面子,拱手作揖道:「岳父放心,小婿必不會讓妙寧受半分委屈。」

  佑兒旁觀了一場婚嫁,想起自己與宋轍皆是無父無母的,因此並未像模像樣的嫁娶一場。

  可她雖感嘆卻不覺得可惜,回眸看著宋轍抱著長齡在旁,已是滿足當下。

  待陪劉氏吃飯說話,回府已過黃昏。

  長齡興奮了一整日,還沒回家時就在宋轍肩上沉沉睡去。

  宋轍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一支玉簪,眼眸里儘是柔情似水:「夫人嫁我時委屈了。」

  玉簪插入髮髻,佑兒對鏡打量,狀似竹枝清淡素雅,滿意笑道:「哪有什麼委不委屈的,各家各戶的日子不同,怎能事事與旁人相提並論?」

  軟榻上,佑兒不知何時被宋轍欺身壓下,衣衫交疊垂落在地上訴說著旎旎風光。

  寬大的手掌轉而將佑兒抱起,而後落在她的後腰上,輕柔又緩慢揉著她的腰肢,耳鬢廝磨道:「夫人今日也辛苦了,可要為夫幫你揉揉?」

  佑兒唇瓣抿了抿,隨著他的動作面頰生了緋紅,羞紅了臉道:「不辛苦……」

  可腰肢卻不自覺更貼緊了些,宋轍一笑,手上的動作愈發緩慢了些:「看來夫人喜歡為夫的手法?」

  兩人的耳尖逐漸發紅,佑兒只覺得宋轍搭在他腰間的手如燙手山芋般,十分熨燙。

  宋轍見她不安的扭動,眼中驚起一番晦暗神色,將地上她落下的褻衣撿起,而後當著佑兒的面,指尖輕輕拂過上頭的並蒂芙蓉。

  夜風撩人,素色羅帳燈昏,綢被下的一角露出一支纖纖玉手想要握住床架,可只出來那一霎那就被捉了回去。

  只聽得帳里幾聲綿軟輕哼,帶著嬌與嗔,其餘滋味到底是意味深長。

  清明前後,沈謙替天子巡狩山西時被刺殺的消息傳到玉京,一時間傳什麼話的都有。

  有暗地裡拍手稱快,說是沈謙平日裡暴戾冷酷,活該被人記恨,也有人害怕朝廷局勢會有變動。

  好在四月芳菲盡時,人是平安回來了,不過不同於往常那般晝夜撲在政務上,到底是精力缺失了些。

  內閣大半條子都是宋轍在擬批,平日裡玉福宮也是他去得多些。

  朝廷大臣都不是傻子,這一來一回的還看不出其中深意?

  可其中內情,宋轍卻聽了吳泱提起,弘德是怕沈謙去山西查出什麼,這才讓暗衛下了死手。

  至於是什麼?吳泱不知,但宋轍是一清二楚。

  無非是當初倒賣官糧的事,弘德生怕還有什麼殘餘線索留下,這才不惜痛下殺手。

  難怪古人常說伴君如伴虎,想到沈謙的遭遇,宋轍也有些後怕。

  只是他並未將弘德看作明君,也沒把皇帝當作聖人,因此比大多數人更會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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