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榮歸(上)


  第364章 榮歸(上)

  「好小子,真有一把子力氣,」

  呂尚手指與之相扣,士信攥緊小拇指,悶哼一聲,使勁往後拉,這一拉的氣力,讓呂尚眉頭一挑。

  雖然這力道於呂尚而言,仍是蚍蜉撼樹,但也讓他心頭微訝。

  呂尚刻意放緩力道,任由小童攥著自己的手指往後扯,看著小童小臉憋得通紅的模樣,呂尚唇角微揚。

  「不錯,」

  呂尚低笑一聲,適時收了力道,手指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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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信猝不及防,往後跟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懷裡的乾糧掉了出來。他先是自顧自的摸了摸小拇指,又抬頭嘿嘿笑了起來。

  呂尚沒理會道旁路人的議論,走下車駕,彎腰伸手,將士信從地上拉了起來,士信下意識攥緊了呂尚的手。

  「來啊,」

  看著這小童,呂尚思量了一下,轉頭對身旁牙兵,道:「今日咱們便在豐縣留宿,你先去館驛通告,備好住處。」

  「喏,」

  一旁牙兵當即應道,徐州與初晉上州的涼州不同,作為兵家必爭的四戰之地,地處南北咽喉,連接中原與齊魯,所轄足足有十一縣,遠非涼州那四縣之地可比。

  此時的呂尚,心中已是有了計較,這孩子天生神力,心性純粹無垢,若是能留在身邊悉心教導,必能有一番成就。

  更何況他隱約覺得,這便是隋唐四猛之首的羅士信,這般可遇不可求的良才,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當下呂尚也不再多言,轉身上了車駕,一行人直奔豐縣縣城而去。

  士信跟在車旁,起初還有些侷促,雙手緊緊抱著剩下的乾糧,一雙大眼睛時不時偷偷打量著馬車,腳步也放得輕緩。

  可走了沒一會兒,小孩子心性便顯露出來,看著沿途熱鬧的街景,眼中滿是好奇,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呂尚偶爾掀開車簾,看到士信的模樣,卻也覺得有趣。

  這孩子雖流落街頭,食不果腹,卻沒有半分怯懦陰鷙,反倒透著一股憨直,這般性子,遠比那些心思狡詐之輩要好調教得多。

  一路慢行,不多時,車駕便駛入了豐縣縣城。

  作為徐州屬縣,豐縣也頗具繁華氣象,街巷井然。城中百姓往來如梭,街邊商鋪林立,叫賣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入城之後,車夫駕著馬車,徑直朝著豐縣館驛行去。

  「下官豐縣驛丞,見過魯縣公,」

  待到館驛門前,早就得到消息的驛丞等候在旁,見呂尚車駕到來,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嗯,「6

  呂尚掀簾下車,士信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小手緊緊攥著呂尚的衣角。

  「主公,館驛已收拾妥當,隨時可以入住,」

  先一步到館驛的牙兵快步上前,躬身稟報。

  呂尚微微領首,邁步朝著館驛內走去,這豐縣館驛規格上雖不算高,卻也收拾得極為乾淨,庭院寬,廂房林立,一應器物俱全。

  顯然是知道呂尚將至,這位豐縣驛丞下了很大力氣準備。

  畢竟呂尚身份非同一般,乃是當朝涼州總管,手握一方軍政大權,官拜大將軍,獲封魯縣公。

  更重要的是,呂尚已與當朝蘭陵公主定下婚約,不日便將成婚,成為大隋帝婿。

  位高權重至此,莫說小小的豐縣驛丞,便是徐州刺史,見了呂尚也要小心一些。

  呂尚走進正廳,坐在主位上後,對身前牙兵,道:「你去讓人準備些吃的,士信,你要是還餓,你就和他一起去再吃一些,」

  士信聽到有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乖乖跟著牙兵離去。

  待士信走後,呂尚才端起驛丞奉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一路舟車勞頓,從潼關出發,晝行夜宿,途經數州,接連趕路,就算他不覺得累,但手下人難免有些疲憊,正好借著豐縣留宿的機會,稍作休整。

  只是呂尚剛坐下沒一會兒,館驛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有牙兵走進廳中,躬身稟報,道:「主公,豐縣令求見。」

  呂尚聞言,心中瞭然,臉上並無意外。以他的身份,車駕進入豐縣縣城,這般大的動靜,豐縣令定然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前來拜見也是情理之中。

  「讓他進來,」

  想了想,呂尚放下茶杯,輕聲道。

  「喏,」

  牙兵領命退下。

  不多時,便領著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男子約莫四十多歲,面容方正,面上帶著拘謹。

  一進廳中,幾步上前,對著呂尚躬身行禮,道:「豐縣縣令張謙,拜見魯公,不知魯公駕臨豐縣,下官有失遠迎,還望魯公恕罪。」

  看著呂尚,張謙心中著實忐忑,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平日裡能見到的最大的官,便是徐州刺史。

  如今大將軍、魯縣公呂尚蒞臨豐縣,他哪裡敢有半分怠慢,得知消息後,立刻放下手中所有公務,馬不停蹄地趕來館驛拜見。

  呂尚抬眼看向張謙,道:「張縣令不必多禮,本府途經豐縣,只在這留宿一晚,卻是打擾貴縣了。」

  「魯公這是說的哪裡話,您萬金之軀,能在本縣留宿,乃是下官幸事,何來打擾之說,」

  張謙連忙道:「魯公雅量,館驛之中若是有何招待不周之處,或是下官有何能效勞之處,魯公儘管吩咐,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他心裡清楚,像呂尚如此大人物,能在豐縣留宿,於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機緣,若是能趁機討好一二,日後對自己的仕途,定然大有裨益。

  呂尚見張謙如此,也不多做客套,徑直開口道:「既然張縣令都如此說了,本府還真有件事,需要勞煩縣令,」

  張謙聞言,當即應道:「魯公儘管吩咐,」

  呂尚沉吟了一下,道:「本府今日入城時,在城外路口,遇到個流落街頭的乞兒,年約五六歲,名喚士信,」

  「這孩子年紀尚幼,就孤身一人,想必是家中遭遇了變故,」

  「你以豐縣官府的名義,仔細查訪一下,看看這士信是何方人士,父母是何人,如今是何下落,務必查探清楚,」

  呂尚雖想將這孩子留在身邊,但若是其家人尚在,也不能強行帶走,總得先查清楚緣由,再做打算。

  豐縣官府對轄區內的百姓戶籍、街頭流民,都有登記造冊,想要查一個孩童的身世,並非難事。

  張謙一聽,當即滿口應下,躬身行禮道:「魯公放心,下官回去之後,立刻安排衙役、里正,全面查訪,」

  「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清這孩子的身世,」

  在張謙看來,不過是查一個流民孩童的身世,以官府的力量,輕而易舉便能辦妥。

  呂尚微微點頭,道:「有勞張縣令了,97

  「魯公言重了,」

  張謙笑了笑,又斟酌著開口,道:「魯公,眼下天色,下官在城中酒樓備下薄宴,還請魯公賞光,略盡地主之誼,不知魯公可否移步?」

  呂尚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開口回絕道:「不必了,一路趕路,本府有些疲憊,只想在館驛中歇息,宴席就不必了,張縣令有心了。」

  他本就不喜這些應酬,更何況一路舟車勞頓,只想安靜休整,再者還要等著士信身世的消息,也無心赴宴。

  張謙見呂尚回絕,也不敢強求,連忙笑著道:「是下官考慮不周,未曾顧及魯公辛勞,既然魯公想要歇息,下官便不再打擾,」

  「待下官查完孩童身世,再來向魯公稟報。」

  說著,張謙又對呂尚行了一禮,方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待張謙離去之後,呂尚獨坐主位,暗自思量著士信的事情。

  若這孩子真的是羅士信,那他如今流落街頭,想必是家中遭遇了橫禍,父母雙亡,才會淪為乞兒。

  羅士信天生神力,性情憨直忠勇,乃是世間少有的猛將,最最重要的是,羅士信不是如秦瓊一般的神仙轉世,是可以收為己用的。

  過了一會兒,牙兵帶著士信走了進來,此時的士信頭髮已梳理整齊,小臉洗得白白淨淨,手裡還拿著一個白面饅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見了呂尚,士信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瓮聲瓮氣道:「主公,」

  呂尚聽到士信喚他為主公」,招手讓士信來到自己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道:「吃飽了嗎?」

  士信用力點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道:「吃飽了,主公給的饅頭,好吃,」

  呂尚不由笑了笑,又問道:「那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做個長隨,好不好?」

  士信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好,俺跟著主公,主公給俺吃的,對俺好,」

  他年紀尚小,不懂什麼權勢地位。

  只知道呂尚是除爹娘之外,第一個對他這般好的人,還給他吃食和乾淨衣物的人,心中早已對呂尚產生了依賴,自然願意一直跟著他。

  呂尚心中欣慰,又細細打量著士信,這孩子看著瘦,卻筋骨強健,手臂結實,那股天生的蠻力,是旁人苦練數十年都未必能擁有的。

  可謂天生的習武奇才,只是如今年紀尚幼,還未經過正統的教導。

  若是等他再長大一些,傳授他上乘的武藝,打磨好心性,日後必定能橫掃沙場,難逢敵手,甚至成為武學人仙也為可知。

  隨後,呂尚吩咐牙兵,將士信帶到旁邊的廂房安置,讓他好好休息。士信也十分聽話,乖乖跟著牙兵離去,沒有半分鬧騰。

  安排好一切後,呂尚才起身,走進內室,閉目調息。

  而另一邊,豐縣令張謙離開館驛之後,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返回縣衙,當即召集縣衙所有衙役,以及豐縣各鄉、各里的里正。

  當著眾人的面,讓眾人查訪士信身世,要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清楚這個名叫士信的乞兒的來歷,以及他父母的下落。

  一眾衙役和里正見縣令如此重視,也不敢怠慢,紛紛領命。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呂尚神清氣爽走出內室。

  士信早已被牙兵叫醒,乖乖坐在廳內的凳子上,安安靜靜地等著,見呂尚出來,立刻站起身,喊了聲主公。

  呂尚頷首,剛吩咐牙兵準備些早膳,館驛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昨日那名牙兵再次進來稟報,說是豐縣縣令張謙在外求見。

  呂尚心中瞭然,知道是士信的身世有了結果,當即開口讓張謙入內。

  不多時,張謙快步走進廳中,見到呂尚,立即躬身行禮,道:「魯公,下官幸不辱命,連夜派人查訪,已大致摸清了那孩童的來歷,」

  呂尚抬手示意張謙起身,道:「結果如何?」

  張謙道:「回魯公,屬下翻遍了豐縣戶籍、流民名冊,均無這孩子的記錄,他並非我豐縣人士,甚至也不是大隋人士,」

  「下官令人多方打聽,又詢問了周邊往來的商販流民,才得知,這孩子約莫是一個月前,從偽陳流落過來的。」

  聽到偽陳二字,呂尚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心中懸著的念頭徹底落定,面上不動聲色,緩緩點頭道:「原來是這樣,本府知道了,辛苦張縣令了。」

  張謙見呂尚神色平靜,連忙又道:「屬下還在繼續追查,只是偽陳剛定,戶籍混亂,」

  「想要查清他父母的具體下落,還需再多費些時日,還請魯公寬限幾日。」

  「不必了。」

  呂尚輕輕擺手,語氣淡然,道:「既然不是徐州人士,又疑似來自偽陳,那他父母的下落,便不用再查了。」

  「是,」

  張謙遲疑了一下,低頭應道。

  待張謙走後,呂尚轉頭看向一旁一臉懵懂的士信,走上前牽起他的小手,道:「你無家可歸,往後便一直跟著本府,可好?」

  士信緊緊攥著呂尚的手指,用力點頭,道:「俺跟著主公,一輩子都跟著主公!」

  呂尚看著他憨直的模樣,心中愈發滿意,天生猛將在手,又無家人牽絆,此後悉心栽培,定能成為自己麾下最得力的部曲。

  當下,呂尚不再多做停留,吩咐牙兵收拾行裝,準備離開豐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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