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榮歸(下)


  第365章 榮歸(下)

  半柱香不到,霍驍就已備好車馬,呂尚帶著士信登上車駕,一行人出豐縣,沿官道向東而行。

  此時正值暮春,官道兩旁,成片麥苗隨風起伏,田間偶有農人勞作,身影在綠意中忽隱忽現。

  官道上往來行人漸多,挑著貨物的商販,趕著牛車的農戶,結伴而行的旅人,彼此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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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尚不時掀開車簾,望著車外不斷後退的風景,士信坐在車中,起初還安安靜靜,不多時便忍不住湊到近前,看著車外的一切。

  車駕行至日頭偏西,官道前漸漸露出一座城郭輪廓,城牆連綿數里,城門樓檐角飛翹,城門處往來車馬絡繹。

  「彭城,」

  呂尚掀開車簾,目光掃過城門上彭城」二字,手指輕叩車壁,道:「也好,咱們今日就在彭城歇腳吧,」」

  「喏,」

  車夫應聲揚鞭,車駕緩緩入城,街道漸寬,最後至彭城館驛前駐車。

  彭城為徐州治所,是徐州重鎮,其館驛在規模上自是遠勝豐縣,朱紅大門前立著兩尊石獅,門楣上彭城館驛」四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

  驛丞早已得了通報,親率一眾驛吏候在門外,見車駕駛來,齊齊躬身行禮,道:「彭城驛丞李通,恭迎魯公!」

  呂尚下車之後,一行人步入館驛,庭院寬明亮,青石板路直通正廳,兩側廂房栽著幾株古槐,枝葉繁茂。

  「魯公一路辛勞,廂房處已備下溫湯,」

  李通躬身稟報,道:「下官讓人將主廂房旁的幾間偏廂,也一併收拾了出來,供您親軍休息,」

  「費心了,」

  呂尚邁步走進主廂房,室內陳設古拙大氣,角落還放著一盆新鮮的柳枝,透著幾分生機。

  他將外袍脫下遞給蕭戟,轉身便見士信好奇地摸著窗欞,望向院外。

  「過來,」

  呂尚招手,士信立刻小跑過來,仰著小臉道:「主公,這驛驛比豐縣的大好多呢,」

  「自然,」

  呂尚失笑,道:「彭城是州治所在,自然要繁華些,晚膳有你愛吃的白面饅頭,還有燉得軟爛的肉羹,先去洗把臉,隨我去用膳。」

  士信眼睛一亮,乖乖跟著牙兵去偏廂洗漱。

  不多時,驛吏端來晚膳,四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

  士信坐在呂尚身側,拿起筷子小口進食,吃得認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呂尚,見他動筷,才敢再往自己嘴裡塞。

  呂尚看他模樣,夾了一筷子燉肉放到他碗中,道:「多吃些,明日還要趕路,」

  「嗯!」

  士信用力點頭,含混不清道:「主公也吃,」

  「這小子,」

  看著士信憨態,呂尚笑著搖了搖頭。

  晚膳用罷,士信捧著圓滾滾的小肚子,默默坐在一旁。

  「嗯,」」

  呂尚抬手摸了摸士信的頭,沉吟片刻,道:「士信啊,你既然跟在我身邊,那就不能再喚士信了,,」

  「從今往後,你便隨我呂氏之姓,單名一個信字,名為呂信,你說如何?」

  「呂信,」

  小童小聲念叨了兩遍這個新名字,最後點頭,道:「俺以後就叫呂信,」

  一夜無話,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曦透過窗欞灑進館驛庭院,枝頭雀鳥啼鳴聲聲。

  呂尚早早起身梳洗妥當,換上一身素色常袍,他剛走出內室,便見呂信早早等在廊下,見呂尚出來,立刻上前一步,道:「主公!」

  呂尚微微頷首,轉頭吩咐身旁牙兵,道:「去,讓人備好車駕,整理好行裝。」

  「喏,」

  牙兵當即領命退下,不過片刻,車馬便已準備妥當,蹄聲輕踏,靜候在館驛門前。

  呂尚緩步走出廳門,對左右道:「既然已經到了彭城,此地有一位長者,乃是當朝徐州總管,我要親自登門拜訪,不可失禮。」

  這位徐州總管,乃爾朱氏後人,爾朱榮族子,名喚爾朱,如今已是七十有五的高齡,歷仕北魏、西魏、北周、大隋四朝,是實打實的四朝老臣。

  當年爾朱氏權傾一時,後雖歷經動盪,可這份遺澤依舊深厚。

  當然,能讓幾朝天子都對他恩寵有加,爾朱敞也不是只靠爾朱榮餘蔭,其自身能力,也是當世頂尖。

  徐州地處南北咽喉,乃兵家必爭之地,能坐鎮此地之人,都是天子信臣,一方重臣。

  呂尚雖少年得志,可是面對這種歷經數朝的元老宿將,依舊要秉持禮數,以示尊老。

  用過朝食之後,呂尚只帶了蕭戟、霍驍倆名牙將,輕車簡從出了館驛,前往徐州總管府。

  彭城城內街道寬闊,商鋪林立,往來行人車馬不斷,盡顯州府重鎮的繁華。

  呂尚乘車逕往徐州總管府。車行至府前,遠遠便見朱漆大門高聳,門前兩列府兵手持長矛肅立。

  車到府前,蕭戟上前通傳。不多時,府門大開,一位身著錦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眾屬官簇擁下緩步而出。正是爾朱。

  爾朱敞出府之後,上下打量了呂尚一下,笑著拱手,道:「魯公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這廂有禮了!」

  呂尚連忙上前深深一揖,道:「呂尚見過總管,途經彭城,久聞總管大名,特來拜會「」

  。

  爾朱敞聞言大笑,快步上前扶住呂尚,道:「魯公太客氣了,你是少年英才,深得陛下信任,老朽今日得你登門,可謂蓬蓽生輝,快,請進!」

  有爾朱敞在前引路,呂尚在後,倆人穿過幽深庭院,來到正廳。

  正廳之內,早已備下茶湯待客,分賓主落座後,爾朱抬手示意屬官退下,廳內便只剩二人與兩側侍立的親隨。

  爾朱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笑著開口道:「魯公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深得陛下器重,如今更是要迎娶蘭陵公主,當真是前程不可限量啊!」

  呂尚輕聲道:「承蒙陛下厚愛,才得此殊榮,」

  倆人相視而笑,廳內茶香裊裊,爾朱敞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道:「老夫久居徐州,平日裡雖少過問朝事,」

  「可你魯公的名頭,卻是早有耳聞。」

  他緩緩開口,道:「恩科魁首,征北大將,武功顯赫,放眼大隋年輕一代,也難找出第二人。」

  呂尚笑道:「總管過譽了,某年紀尚輕,不過是承蒙陛下信任,得了幾分施展拳腳的機會,」

  爾朱敞笑著擺了擺手,道:「少年人有銳氣,卻不驕不躁,難能可貴,」

  「老夫活了七十餘載,見慣了世間浮沉,深知身居高位者,最忌心浮氣躁,恃寵而驕。」

  「你如今身居要職,又得聖恩,依舊能保持這般心性,日後定然能走得更遠。」

  說話間,倆人一敬一捧,最後談到徐州風土,呂尚笑道:「晚輩一路東行,見徐州各縣,農事興旺,其間雖是仰仗陛下聖明,」

  「但總管駐守徐州多年,想必也在打理地方上,耗費了不少心血。」

  「不過是盡臣子本分罷了,」

  爾朱敞淡淡一笑,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老夫身為徐州總管,此本就是分內之責。」

  「若能國泰民安,讓百姓能安心耕作,便是對老夫最大的慰藉,比起這些,一些辛勞也算不得什麼。」

  兩人就這般閒談,越談越投機,從地方風物說到民間習俗,從年少經歷說到人生閱歷。

  爾朱見多識廣,說起歷朝歷代的軼事,都是娓娓道來。

  期間,有屬官數次想要入內稟報事務,都被爾朱敞揮手攔下。

  直到日頭漸高,呂尚才起身向爾朱敞辭行,道:「今日叨擾總管許久,晚輩心中甚是不安,只是還要去歷城祭祖,不便多做停留。」

  「日後若再有機會途經彭城,定再來拜會總管,聆聽教誨。」

  爾朱敞也不強留,起身笑道:「魯公既有要事在身,老夫便不留你了,97

  說罷,他親自起身,領著一眾屬官,陪著呂尚一同走出正廳,一路送至徐州總管府大門前。

  到了府外,呂尚再次對著爾朱敞躬身行禮,道:「總管親自相送,晚輩實在不敢當,就此別過。」

  爾朱敞扶住他,笑著頷首,道:「就此別過,」

  呂尚不再多言,轉身帶著蕭戟、霍驍登上車駕,車夫輕揚馬鞭,車駕緩緩駛離總管府,朝著館驛的方向而去。

  爾朱敞站在府門前,望著車駕遠去的身影,捋著花白的鬍鬚,良久之後才轉身回了府中。

  車駕回到彭城館驛,院內親軍早已整理好所有行裝,等候呂尚下令出發。

  呂信見呂尚歸來,立刻小跑著上前,仰著小臉跟在他身側。呂尚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隨即吩咐眾人即刻啟程。

  一行人迅速收拾妥當,辭別了驛丞李通,車駕、親兵列隊整齊,緩緩駛出彭城館驛,從東門離開彭城,繼續沿著官道向東而行,踏入齊魯地界。

  齊魯之地,民風淳樸,地廣田肥,一路行來,官道較之西邊更為平整,沿途村落密集,田間農事更為興旺。

  牙兵護衛左右,一路平穩前行,如此曉行夜宿,幾日之後,遠遠便望見了歷城輪廓。

  歷城乃是齊郡治所,地處齊魯腹地,城池雖不及彭城恢弘,卻也是重鎮。

  城牆厚重,城門矗立,往來百姓、商販絡繹不絕,盡顯縣城的繁華。隨著車駕漸漸靠近,只見歷城城門下,早已站滿了迎接的人群。

  為首的正是歷城令,身著官服,頭戴官帽,帶著一眾縣衙屬官,恭恭敬敬地候在道旁0

  歷城令心中清楚,呂尚乃是當朝天子母族中最成器者,手握重兵,深得聖寵,此番衣錦還鄉,乃是天大的要事,絲毫不敢怠慢,故而早早便帶著屬官在城門外等候,生怕怠慢了這位貴人。

  而在歷城令身側,還站著一群衣著華貴,舉止略顯侷促的人,正是呂氏族人。

  呂氏本是尋常農家,世代耕田為生,籍籍無名,若不是呂苦桃嫁給楊忠,生下了當今天子楊堅,呂氏一族永遠都是鄉野農戶,無人問津。

  如今靠著天子母族的身份,呂氏才一朝髮際,成了皇親國戚,可族人大多世代務農,沒見過什麼世面,也無多少學識涵養,素質普遍尋常。

  驟然面對這般場面,一個個都顯得手足無措,有的緊張地攥著衣角,有的忍不住探頭張望,全然沒有世家大族的端莊氣度。

  人群中,唯有幾位族中長輩強自鎮定,卻也難掩神色間的侷促。

  他們心裡都明白,整個呂氏一族,如今最出色,最有出息的,便是眼前這位衣錦還鄉的呂尚。

  不僅年紀輕輕身居高位,深得天子信任,日後還要迎娶公主,是整個呂氏的榮耀,更是家族依仗的對象。

  當呂尚的車駕在親兵護衛下緩緩駛至城門前時,歷城令立刻領著一眾屬官躬身行禮,道:「下官曆城令,攜齊郡縣衙眾屬官,恭迎魯縣公!」

  話音落下,身後一眾屬官、差役也紛紛躬身行禮,齊聲呼應。

  一旁的呂氏族人見狀,也連忙學著模樣,亂糟糟地躬身行禮。

  呂尚掀開車簾,緩步走下車駕,一身素色常袍,道:「有勞縣令在此等候,不必多禮。」

  隨後,他才轉頭看向一旁的呂氏族人,目光掃過這些面容樸實,舉止失促的族人。

  他清楚自家根底,也知曉這些族人的成色,不過是驟然得勢,難掩鄉野本色,當下只是輕聲開口,語氣平和,道:「諸位叔伯,不必多禮。」

  呂氏族人見呂尚神色溫和,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心中的緊張才稍稍散去,一個個抬頭看著眼前這位風光無限的族中子弟,眼中滿是艷羨。

  呂尚站在原地,並未急於入城,先是簡單與歷城令寒暄了幾句,詢問了幾句歷城本地的情況,隨後便示意眾人不必多禮,一同入城。

  歷城令連忙側身引路,呂氏族人也跟在身後,一行人簇擁著呂尚,緩緩走進歷城城門0

  街道兩旁的百姓聽聞是當朝魯公,天家外戚衣錦還鄉,紛紛駐足觀望,眼神里滿是好奇,整條街道雖人多,卻在府兵威懾下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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