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福蔭(下)


  第367章 福蔭(下)

  呂尚站在神主牌位前,待到青煙散去,對著神主牌位再行一禮,方才緩步退出家廟。

  「主公,」

  呂信見呂尚出來,連忙上前,廊下燈火搖曳,將二人身影拉得修長。

  呂尚抬手輕拍呂信頭頂,道:「走,咱們回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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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呂尚轉身沿著迴廊前行,呂信抬頭眨了眨眼,小步快跑跟在呂尚身後。

  倆人穿過重重庭院,廊下燈籠依次亮起,府中僕從遠遠望見,紛紛垂首行禮。

  不多時,便來到齊郡公府西側書房院落,院落內植著幾株青竹,風過處竹葉輕響。

  書房朱門緊閉,呂忠早已帶人打掃乾淨,案幾整潔,其上筆墨具備,牆角還燃著一爐安神香,煙氣裊裊。

  呂尚推門而入,呂信緊隨其後,站在門側,垂手而立。

  呂尚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呂信身上,上下打量。這孩子身形瘦弱,但骨骼清奇,天生一副橫練筋骨。

  哪怕按照演義走向,這孩子日後流落到王君可家,給王家放牛,自小就沒有人指點調養,但只憑生來稟賦,也成了四猛之首,其天賦可見一斑。

  所謂的四猛,既是演義之中四位力大無窮的猛將,除了原本就是四猛之首的羅士信外,其他三位分別是鐵槍來護兒、四寶尚師徒、八馬新文禮。

  呂信能憑一把子力氣,不僅與鐵槍來護兒、四寶尚師徒、八馬新文禮相比,還能力壓他們一頭成為四猛之首,若是得人精心調教,成就必然更大。

  呂尚作為自辟一道的大宗師,深諳易筋、煅骨、洗髓、換血的法門,要是用心栽培,定能讓呂信脫胎換骨。

  有著呂尚的調養,呂信日後未必不能與李元霸、宇文成都爭鋒。

  呂尚心念轉動,開口道:「你過來,」

  「主公,」

  呂信懵懂上前,垂手立在案前。

  呂尚神色平和,緩緩道:「你天賦異稟,根骨絕佳,只是未經打磨,潛力未顯。今日我便用真火為你熬煉筋骨,洗去雜質,夯實根基。」

  他頓了頓,輕聲道:「一會兒你無論看見什麼,還是感到身體有何異樣,都不必驚慌,更不可亂動,你只需知道,我不會害你就是了。」

  「是,」

  呂信雖不懂真火熬煉為何物,更不知道呂尚是什麼意思,卻重重點頭。

  「好,」

  見呂信應下,呂尚面上帶笑,輕輕點了點頭。

  呂尚先讓呂信盤膝坐於書房正中,然後收視返聽,謹守心神,一念不起。

  丹田之中,元精鼓盪,元流轉,元神內斂,三華聚頂,以心苗生火,一點純陽之火,自泥丸而下,透重樓,入絳宮,與周身真相合。

  初則微若螢燭,繼而漸盛,須臾之間,火炁循經走脈,遍行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呂尚鼻息漸沉,忽然雙目微睜,兩道金光乍現,口中輕吐,鼻間微噴,眼、口、鼻三處,齊有真火騰湧而出。

  真火初現,無色無質,繞呂信周身旋繞。

  此火非燧人鑽木之凡火,非老君爐中之六丁神火,非九天降下之雷火,非人間野地之雜火,乃人身三元所化,純陽無陰,焚邪祛穢,煉骨蒸筋。

  號稱三昧,有除三屍、去七魄、降群魔、殺五鬼、下九蟲、鍊形質之妙用。

  這是呂尚煉成三昧真火以來,第一次在閻浮世界施展,三昧真火顯現,整個書房都充斥著火。

  呂信但覺一股熱風自外而入,通體如沐湯泉,毛孔盡張,身體濁穢,隨汗而出,沾於衣表,略有腥臭。

  過了一會兒,火炁轉盛,徹骨透筋,呂信身軀微顫,齒間輕響,呂信年紀雖小,卻有一股韌勁,謹記呂尚之言,咬牙強忍。

  呂尚見呂信雖渾身滾燙,牙關輕顫,依舊盤膝端坐,硬是挺著不動,心中愈發欣喜,暗自贊道:「好小子,確是可造之材!」

  話音落下,三昧真火將呂信整個人裹住,按部就班。

  先煉皮肉,再煉筋骨,隨後深入五臟六腑,最後洗鍊血髓。

  呂信緊抿嘴唇,一聲不吭,火每深入一層,身軀便一顫,額間汗珠滾落,混著體內排出的濁穢,在體表凝成一層灰黑污漬。

  「你小子,這次可是得了天大的好處,」

  呂尚心神與真火相連,一邊控著火候,既不能過剛傷了呂信,也不能過柔作無用功,一邊暗暗感嘆,經過這一次錘鍊,呂信周身百骸,都受純陽溫養,身上濁氣盡去,清氣自生,七魄安穩,三魂凝定,凡胎俗骨,也在悄然蛻變。

  真火煉至深處,呂信周身竟有金光流轉,肌膚泛紅,骨相崢嶸,昔日瘦弱之態,已有改易,雖身形未長,可筋骨之強,已勝先前十倍。

  呂尚觀其形,看其氣,知其筋骨已成,於是緩緩收火。

  眼、口、鼻三處真火,慢慢收回,再度歸入心苗,呂尚長舒一氣,神色微微有些倦怠。

  「不錯,」

  呂尚起身走到呂信面前,伸手握住對方小手,微微運力一試,隨後滿意點頭,笑道:「有了這一次真火錘鍊,日後再勤學苦煉,必成萬人敵。」

  呂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方才被三昧真火煉過一番,小小身子雖仍瘦弱,筋骨卻已結實許多,只是看著有些狼狽。

  呂尚見此,伸手取過一旁乾淨布巾,輕輕替呂信擦去臉上污漬。

  呂信乖乖站著不動,只眨巴著眼睛,憨憨開口,道:「主公,我身上不疼了,就是有點癢。」

  「癢就對了,」

  呂尚朗聲笑道,「你天賦異稟,又經我為你伐毛洗髓,已經有了相當不錯的底子,我再傳你一門武功,足以讓你受用不盡了,」

  呂信似懂非懂地點頭,道:「俺聽主公的,主公教俺啥,俺就學啥,」

  呂尚失聲而笑,看著呂信懵懂的眼神,已有計較,道:「我傳你幾式棍法,給你打一下基礎,日後再慢慢傳你高深武學,」

  呂信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道:「好,俺要學棍!」

  呂尚牽著呂信的小手出了書房,院落里青竹隨風輕晃,廊下燈籠的亮光灑在青石地上,安靜之極。

  他抬手示意早在外侯著的蕭戟,取倆根白蠟杆來,一長一短。

  蕭戟領命之後,很快取來白蠟杆,將之送到呂尚手中。

  呂尚接過短棍,遞到呂信面前,輕聲道:「握緊了,這棍是百兵之祖,練好棍法,一通百通,」

  「嗯,」

  呂信伸出小手,緊緊攥住棍身,小臉上滿是認真,仰頭看著呂尚,道:「主公,俺記住了。」

  呂尚先教他站樁,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背挺直,雙手握棍豎在身前,棍尖朝上。

  在呂信擺上架勢後,呂尚站在他對面,慢慢糾正姿勢,道:「腳再分開一點,腰別塌,眼睛看前方,穩住心神。」

  呂信依言調整,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硬是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呂尚看在眼裡,暗暗點頭,這孩子性子堅韌,比尋常孩童強上太多。

  待姿勢稍穩,呂尚才開始傳授招式。他只揀最簡單,最實用的三式基礎棍法,一招一式拆解開來,緩慢演示。

  「第一式,直戳,」

  「雙手握棍,向前平穩送出,棍尖對準前方,力從腰起,不可只靠手臂亂揮。」

  呂尚演示一遍,棍尖穩而不晃。

  呂信看得仔細,依樣畫葫蘆,雙手握棍向前一戳,力道倒是不小,只是身子往前一衝,險些摔倒,慌忙穩住腳步,自己撓著頭嘿嘿笑了起來。

  呂尚無奈搖頭,扶呂信站穩,道:「慢些,穩住下盤,莫要仗著力氣胡來,」

  「第二式,橫攔,」

  「將棍身橫在身前,左右格擋,護住胸腹要害,遇敵來襲,以此擋開便是。」

  呂信學著橫棍一架,小胳膊繃得緊緊的,棍身歪歪扭扭,卻也有幾分模樣。

  「第三式,掃打,彎腰俯身,棍貼地面,橫向掃出,專打下盤。」

  呂信腿短,彎腰時身子幾乎弓成一團,小短手揮著木棍在地上劃拉,動作笨拙可笑,卻一絲不苟。

  三招練罷,呂信雖已滿頭大汗,卻握著白蠟杆不肯放下,道:「主公,俺還能練!」

  呂尚哼了一聲,道:「今日先到此為止,你現在筋骨還未完全長成,不要貪練,」

  「這三招你回去記牢,每日晨起練上幾遍,這就是你以後的功課,」

  呂信有些不舍,卻還是乖乖放下白蠟杆,用力點頭,道:「俺記住了,「7

  呂尚見呂信滿身汗水與污漬,便轉頭看向廊下,喚道:「霍驍。」

  霍驍立刻上前,躬身聽令。

  呂尚道:「這孩子今日練得辛苦,身上也髒了,你帶他去偏院廂房,讓人備好熱湯與乾淨衣物,讓他洗漱歇息,」

  「喏,」

  霍驍應了一聲,隨即上前,對呂信溫聲道:「小公子,隨我來吧,」

  呂信抬頭看了看呂尚,見呂尚點頭,便攥著短棍,跟著霍驍離去。院中人影漸遠,廊下只剩燈火輕搖,四下重歸安靜。

  呂尚轉身推開書房門,邁步走入,反手將門合上。

  燭火在案頭靜靜跳動,照得滿室通明。他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輕叩桌面。

  剛才為呂信以三昧真火洗鍊肉身,耗去了不少元,此刻仍有幾分倦怠,便閉目調息片刻,待到氣息平穩,才緩緩睜眼。

  他抬眼望向書房四壁,一側擺著書架,上面放著些經史與兵書,都是修建公府時所收入的藏書。

  夜色漸深,窗外竹影婆娑,偶有風聲掠過竹葉,發出細碎輕響。

  呂尚獨坐燈下,心中思緒漸起,此番歸鄉祭祖,呂氏族人安穩本分,倒也省心,叔祖呂道貴抱病在床,更是省去不少應酬,也少了許多口舌是非。

  「尉繚子,」

  呂尚伸手取過案上一卷兵書,緩緩展開。

  燭火跳躍,映著書頁上的字跡,他一目數行,靜靜閱覽,心神漸漸沉入書中。

  院外牙兵值守,步履輕穩,整座齊郡公府入夜之後,都靜了下來。

  夜色漸濃,燭花輕爆,呂尚端坐案前,一夜便這般悄然過去。

  次日天剛蒙蒙亮,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齊郡公府里的仆眾便已起身忙活,庭院裡漸漸有了微小的聲響。

  呂尚早早梳洗完畢,換上一身常服,徑直往呂信歇息的偏院走去。

  此時晨霧未散,空氣清冽,路邊草木上還掛著露珠,走在青石路上,只覺神清氣爽。

  剛到偏院門口,就聽見院內傳來呼呼的棍風聲響。

  「這小子,」

  呂尚笑了笑,緩步走入,只見院中空地上,呂信早已換上一身利落的短衫,正握著那根短白蠟杆,認真練著昨日學的三式棍法。

  他雙腳分開站穩,腰背挺得筆直,動作上雖有些幾分笨拙,可一招一式絕不含糊,直戳、橫攔、掃打,反覆習練。

  其額頭上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小臉憋得通紅,但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更沒發現呂尚已站在一旁。

  呂尚靜靜站在廊下,看著呂信全心投入其中,眼中閃過幾分讚許。

  這孩子天賦好,又肯下苦功,只此就已勝過不知多少人。

  再看呂信棍法,不過一夜功夫,三式棍法便比昨日嫻熟了許多。

  直到呂信一套招式練完,停下稍作喘息,轉頭才看見呂尚,連忙握緊木棍,快步上前行禮,道:「主公,」

  呂尚走上前,伸手微調了一下他握棍的手勢,開口道:「方才練得不錯,下盤更穩了,只是發力時依舊要記得以腰帶動手臂,不可只靠蠻力揮棍,」

  呂信用力點頭,大聲應道:「俺記住了!」

  呂尚又叮囑他再練兩遍便停下歇息,不可過度勞累,看著他重新認真練起棍法,才轉身離開偏院。

  待呂尚回到主院,府里的僕從早已備好朝食,擺放在廳堂之上,粥飯清淡,搭配著幾樣精緻小菜,都是些合口的吃食。

  呂尚落座,獨自用了朝食,期間有管事上前回話,都是府中日常瑣事,他簡單吩咐倆句,便讓管事退下。

  用過朝食,天色已然大亮,陽光穿透晨霧,灑在公府的庭院之中,青竹被照得翠綠鮮亮,整個府邸也徹底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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