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殺劫
第1101章 殺劫
三垣天。
光陰流逝,匯聚成河,隱約可見兩處道標屹立其中,一者虛幻,碎如破鏡,沉在了天地開闢前的虛無中,一者璀璨,映照辰輝,如落在了太陽照耀之下。
三成其二。
河畔,那位灰衣道人卻停手了。
只差最後一座道標,便是天翻地覆,三垣成墟,將有無上殺劫至。
可他卻不得不為之。
將那座代表未來的道標立下,由此光陰長河被固定,也就最大程度保全了可能性,即便後世有至強者誕生,也能藉此厭勝—
可他也親手削去了一分大道。
「師尊,終於停了,不枉弟子等了這些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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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衡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立在那一片星辰之光中,全然無什麼金丹的威嚴,似乎在此待的有些久了,面上不免有些無聊之色。
「你去見了夙空,可有決定?」
「順勢而為罷了。」
這位觀辰真君緩步走到了虛空邊緣,望向人世之中的景象,便見那恆序之光已經黯淡到了極點,不能維持。
「楚王熊懷,入祝墟,祭圖騰,借道丙果;越王鄒更...受了那位玄女轉世的指點,又得了夙空扶持,已證庚果;醫國之中又有血變,君王隕,公子季虹殺諸兄弟,求得兌從...恆王離世才多久,就有了這般多的變故—
他的聲音中並無悲慨,更多的是一份期待,似乎樂見這局勢發展。
「妖物都敢入世建國了,真是稀奇事。龍屬登臨建地,立國為【啟】,點了一眾蛟蛇做王族;金烏入主雍州,立國為【夏】,聽聞...是太陽焜昱之位的日中精。宗周如今遷入洛邑,失了權勢,否則不能容這些妖國。」
「師尊,你覺得...玄陽大人為何早早離去了?」
澹臺衡終於收起了面上的悠然之色,聲音在虛空之中迴蕩。
「祂當年潛心修行,一直等到了殷初才出世,正好錯過了那場大戰,究竟是無意,還是有心?」
「或許是,各退一步。」
大曜一步踏出,領著這弟子來到了虛空之頂,能見日月星辰映照其中。
「他與那幾位本就不同途,當年,他是已修得了位,這才拜入太陽宮。真正繼承了第一太陽意志的,不妨說是...玄昊。」
金色神雷在此閃爍。
澹臺衡將這雷霆抹去,微微一笑,只道:「太陽之位,終究還是傳到了這【太陽顯宙金烏】的手中,只是...玄陽大人到底對這金烏有何安排,我實在是好奇師尊,可能告訴我?」
「此事,你不會想知道的,況且,這也無趣的緊。」
唐疑揮了揮手,前方似有十輪太陽生出,各不相同,合華並光,又一輪接著一輪寂滅了,唯獨剩下一道如血的殘陽。
「那弟子便當親自去看—
」
澹臺衡倒是顯出了興趣,只道:「不過,今日來見師尊,為的還是許凡和姚浚的事情,他們,也該證了。」
說著,祂看向自家師尊,卻發覺對方的法相已經充盈太虛,連通先天,似乎在不由自主地朝未來延伸—
「姚浚師弟道慧最高,只是一時受了困擾,將來,必然有大成就。」
澹臺衡幽幽道:「可許凡師兄,祂是個什麼存在,師尊想必在見著的第一眼時就明白了。等到他證殆的那一日,真必至,行殺滅事!」
「所以,他證殆之時...我就會開始修築最後一座道標。」
大曜平靜開口:「姚浚的道與世無爭,他終究是要往天外去的,孤零零上路,沒有牽掛最好;你的道多有爭鬥,卻能滿足你的那份志向,也是好事。可許凡,他所求的東西太大了,以至於能讓他永生永世陷在其中,不得死,不得活,不得出,不得入。」
「師尊所求,難道不是一樣?」
澹臺衡的神色一點點嚴肅了起來,他沉聲道:「師尊究竟在多久之前,就發覺了他的問題」」
「或許是在一開始,也可能是在更早。」
大曜似在推算什麼,周邊頓有雷霆響動,震顫太虛。
「他來此,為師卻有別的發現」」
「什麼?」
「我漏算了什麼。」
這位宙辰仙人面上露出了一分迷惘,於是太虛也跟著變得模糊不定了起來。
「有什麼事情...被隱藏了。」
唐疑望向光陰長河,只道:「或許我完成最後一座道標,就可知曉這答案了。
產」可師尊,你完不成的。」
澹臺衡終於露出了哀傷之色,那張玩世不恭的面上再也沒了從容。
「你會,先一步...」
他說不出口了。
「隕落?」
唐疑一笑,只道:「我道算了多少人的死期,何必忌諱自己的?能死在求道的路上,又能印證我的所求,這...就是最好的事了」」
殆光暗沉。
太虛之中滿是無邊無際的青黑魔氣,猙獰恐怖,虛假莫測,一片片灼熱的黑雪隨之飄落,使得虛空中泛起陣陣漣漪。
一尊殆凝成的小人浮現而出,種種權柄與位格加之於身,推動著虛假向著更深一層邁進。
宿命?
這也是宿命嗎?
許玄要鑄造的是假的宿命,也即不再唯一的至真,而是擁有無限的至假。
可能推到至假?
正如他昔日在魏末證殆,同無生魔君的那一場爭論。
沒有至假,只有更假。
但他可以推動殆,讓此道朝著至假邁進,也就是他的功業。
更何況,位於此間歷史的許凡,本身就是假的,其效法的第四魔之功名道法也是假的,這種種虛假已經讓他有了資格去證求殆之果位。
沖舉飛升看重的是能否行前人未有之事,也即證道,證在未有!
他在此時此刻需要將元神托舉而起,從太虛進入人世,再從人世進入大羅,越過這兩層天塹方能成丹。
這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用元神去入主果位,將此道按照自己的意志塑造,幾乎是難如登天!
可許玄卻不同。
祂已經證過殆,甚至還假借了部分權柄,如今要做的事情對他來說並不算難。
光陰流淌而來。
許玄的意識與位格在這光陰長河之中流淌,那位師尊給予了他證道最大的助力,便是通過這一道光陰長河來鑄造虛假的宿命。
正如祂昔日進入後天境界,已不是什麼難事,輕車熟路,毫無阻礙。
與此同時,唐疑也開始塑造起了最後一座道標。
在光陰長河的下游,能見最後一座白玉玄碑隱約浮現而出,頗像那件【太上兩儀沖和玄碑】,也就是南華的道證!
這終究不是實物,即便是大曜也沒有能力將其立在此處,不過是某種程度的虛影不成。
道標不成。
最後一座道標並不能落下,與此同時,許玄嘗試鑄造的虛假宿命也漸漸停滯,似乎受了什麼影響。
許玄看向了未來,看向了光陰長河的下游,卻能見無窮無盡的銀色雷霆沖天而起,其中又有無邊殆魔之光閃爍,共同鑄就了那真實無比的一宿命。
「不可能——
「6
祂似乎明悟了什麼,心中唯有震顫。
「是我,阻了師尊?」
第四魔!
在最後一刻,這尊魔祖卻是顯現了,許玄本尊也在一瞬之間失去了痕跡。
光陰下游,雷霆沖天。
那尊貫徹宙宇的法相隨之顯化,一手托舉著歷史總綱,一手握緊了清微總樞,殆為其座,闢為其柄,祂睜開了雙目,一片漆黑。
唐疑卻是像是不太意外,反而露出一分笑:「果然...第四魔!」
在這光陰長河的上游又有無邊混沌湧出,仿佛一胎,包容原始,閉合七竅,神聖之威在天地間盈滿,幾乎將此間融為混沌。
「混沌...你也來了—
」
三垣天劇烈地晃動了起來,一切都在破碎,這座昔日由天窮仙君修築的玄境終於支撐不住,在這前所未有的殺劫前墜落了。
在這光陰長河中又有一尊接著一尊的存在浮現,祂們盯著這位妄圖固定時間的人物,似乎有無窮的殺意生出。
澹臺衡已不見蹤影。
「我雖算過,卻沒想到是這個結局」
大曜很是平靜,似乎接受了這一切,只是嘆道:「【宿命】和【置閏】,可惜,還差了什麼,還有人未至。」
在遠方又有一點血光閃爍,似乎收了感應,可那點血色卻桀驁地掙脫了光陰,並不來此,乃至於超脫在外。
天地皆白。
一點真之光在北方升起,水火縱橫,龜蛇相結,於是能見龐大的次真在天地之間盈滿,大道本真之意隨之浮現。
那尊輝煌的真炁之相靜靜俯視著此間,按劍持盾,光輝無限。
袖開口了。
那聲音在太虛之間穿梭,廣大至極,難以理解,卻又有一種無上位格的特質,讓人能夠直接聽懂。
祂說的是:「結束了。」
真炁之光斬落,天地間頓有無窮無盡的白色仙羽飄下,一切都在次真之威下飛升了。
唐疑並未反抗,祂看向天中的真炁,釋然一笑:「我那徒兒...可惜...」
虛光震顫,星辰動搖,這位宙辰仙人的法相在迅速破碎,他的功名與道法也逐漸為那真所磨滅,最終化作了蒙蒙的白。
許玄回歸了。
「殆」正果在一瞬之間加身,在那位第四魔現身的一刻,就有了掌控殆的大權,以虛假之道證得了果位!
光陰長河的末端流向了他,可能性原本還在不斷分散,但隨著次真顯化,許玄的一切逐漸趨於收束,虛假的宿命將要變成真實—
祂被次真察覺了,於是自身即便證得殆果,也會不斷朝著第四魔進發,不能掙脫出來。
殆還是臨近次真,中間並無阻隔,這導致「殆」不斷被「真」印照,拉回本來的真假位置—
即便許玄將兩者的距離極限拉開,可當世的真已然逼近巔峰,時時刻刻確定著殆的位置,使許玄無法再有所作為。
他也要收束到第四魔的結果了。
真之中,一人開口:「你,不該在此時出現。」
天地靜止,唯能見那無上的真水火在燃燒,呼應著那位存在的位格,的道太高了,甚至連金位也不足以闡釋,「真炁」不過是世人理解祂的一個途徑而已許玄並沒有理會對方的話語,而是自顧自行到了光陰長河之畔,試圖尋找那張時常滿臉苦相的道人。
一切空空。
「唐疑,可惜了。」
那水火中傳來一聲長嘆:「本座不欲為之,卻不得為之。」
許玄望向了那沖天的真,眼神卻逐漸冰冷了下來,雙目漆黑,再無餘白,「殆」
大道加之於身,滔天魔氣隨之生發。
可這魔氣卻難逾水火分毫,在那更高一級的真實之前,虛假沒有了任何意義。
許玄苦心積慮推動的至假在一瞬之間被回正了,殆又回到了次假的位置之上,使得祂居位不穩,已有波動。
「次真—
「6
祂感受著這一分玄妙,似有明悟。
「看來...有你在世,我不可能將「殆」推近至假。」
「這一分真,本座並不願持。」
真之中的存在開口了:「世人否認至真,拒絕宿命,如今又否認次真,拒絕收束。唐疑...必須隕在我手,否則,將有大亂。」
「原來,次真對應的是收束...」
許玄得知了此事,已有明悟,可此時此刻忽地察覺到了殆炁的某種變化,似乎有什麼龐大至極的位格回歸,使得此道抵達了極盛之時波旬!
須彌山中有魔羅之光沖天!
正是澹臺衡同釋修中的一部分人所為,一時之間使得須彌山中大亂,那六聖井上有三道封印頓開!
這位觀辰真君不聲不響離去了三垣天,並不是要避劫,而是為自家師兄準備了這麼一份大禮,讓其博得一分生機。
波旬顯世了,融入殆之中。
許玄卻承受住了這衝擊,一步踏出,立身在了這光陰長河的盡頭,體內的玄碑隱有所感,卻是成了最後一座道標。
代表未來的道標。
來自第四魔的可能性加之於身,祂的道法與功名在一瞬之間被推舉到了極致。
昔日的推衍結果本是模糊,許玄僅是知曉第四魔因何成,卻不知具體怎麼做——可許玄如今受了大曜之助,已經通悟了近乎大半的宿命魔業!
「我明白了。」
許玄開口,聲音蒼涼:「只要你還在此世,我只能往第四魔上走,不能鑄造虛假的宿命,你,本身就是對真假的界定。天羽大人,我說的可對?」
「不錯。」
真之中的存在開口:「即便在這麼一道歷史中,你的危害也超出了我預料。唐疑,收了個好弟子」
「不必多言。」
許玄卻已經呼應起了那恐怖的雷霆,無窮無盡的銀色瘋狂湧出,他近乎瘋狂地撼動起了社雷。
「當分真假。」
殆炁沖天,魔光浩蕩,同那無窮的真炁水火相抵了。
大周三百六十一年,三垣天落,大曜死,天辰亡。
無宥入魔,匯合波旬,突破真仙,意圖鑄造宿命奪取社雷,為天羽仙君所誅。
後年,天羽離去,仙主之位空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