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夙業
第1102章 夙業
虛空。
三垣破碎已有不少年歲,一切歸於寂靜,不見光彩。唯有魔氣與水火在此沉浮,匯聚成了黑白二色的長河,順著太虛靜靜流淌,墜入了無底深淵。
「三垣天毀,師尊與師兄雙雙隕落已有百年,天羽仙君也離去了!」
澹臺衡負手站定,看著前方的那人,只道:「你出關...太遲了。」
「我身處【無何有鄉】,卻也感應得到這劇變...虛悲泣,星辰落淚,那一點光陰也停滯了。可我,只有證道才能走出那一地一「7
姚浚望向這昔日的道場,神色平靜,有無邊虛空同其法相合為一體,顯得往來不定,上下無常,又如日月周流,星辰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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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虛空中有陰陽流變,升降互易,變化不居,分傳六位,隨著循環而錨定了十二元辰,使得時空渾然一體。
祂已證道。
【無何有鄉】中參悟陰陽上百年,又得了河圖中的卦象,姚浚已將這一道虛炁從位【
宇】證到了前人未曾立足之境!
澹臺衡看著對方的道法與功名,心中感慨,只道:「昔日,師尊說你道慧最高,果然沒有說錯」
「又有何用?」
姚浚的臉龐微微動容,似乎有什麼堅不可摧的事物被撼動了,周邊虛空隨之震動,泛起了一陣陣漣漪。
宙光閃爍,在旁的澹臺衡嘆了一氣,輕輕抬手,便見那光陰之中走出了一位白衣少年。
正是姚浚十來歲時的樣子。
這少年跌跌撞撞走向了面前的廢墟,似乎不能接受眼前這一切,於是用手扒起了殘磚斷瓦,任由雙手被磨得血淋淋。
他找了一圈,不見兩位師長的身影了,於是在這空曠的虛空中放聲大喊:「師尊,師兄!」
這少年跪在原地,低頭哭了起來,悲恨交加,卻不知去何處尋仇一澹臺衡幽幽道:「就讓少時的姚浚,代你哭上一場,也算是結束了。」
姚浚沉默地看著那個少年,似乎在辨認對方的面龐,卻感到有些陌生。
「師尊與師兄是求道而死,我們應該——」
祂卻不知該說什麼是好,於是揮了揮手,讓那白衣少年的身形散去,消失在了光陰之中。
「波旬,是你和釋修合謀放出來的?」
姚浚問及此事,周邊殘餘的殆變得更為活躍,能見灼灼魔羅之光閃爍,卻不得逼近這兩人的身旁。
「世尊離去了,他們內部也有分歧,波旬...已經鎮壓不住了,我不過是在其中斡旋而已澹臺衡多了一分得意的笑:「這是我從未明山學來的東西,趁勢用上,倒是有效。師兄證殆,得了這麼一份助力,終於是將那份宿命魔道的可能性煉化——可惜,天羽大人來了。」
「真假是有嚴格次序的,師兄隕落,正是因此...」
水火升騰,魔氣肆虐,真假之意在此流轉變化,似乎在呼應著昔日的那一場大戰。
姚浚和澹臺衡繼承了師長的遺留,自然也清楚當年那一場大戰的根本原因。
許師兄證殆之法,在於虛假,以「殆」衍變為無限可能,接近至假,正和天辰大道的理念相符!同時又有師尊修築光陰長河的最後道標,兩相呼應,本該是能功成的!
祂也能從宿命之中超脫,走出新的路—
可那位次真之主降臨了。
【玄真持聖天羽仙君】
次真錨定了次假,使得殆不能真正脫離,而這...也是某種程度的秩序所在,是天地能夠運行的基礎。
師兄又被收束回了那個可能,成為魔祖的可能,也是「殆」發展到最終的結局,不能為人所更改—於是攫取了那份可能性,借著光陰長河,提前顯現了魔祖之能一死在真之下,或許是一個不差的結局了。
姚浚卻...不願接受。
「光陰長河還在流淌,師尊留下的兩處道標依然存在,這是袖對天地的饋贈;殆炁終究有了劇變,借假修真,擬成宿命,需要的或許是...歷史總綱,而不是光陰長河。」
祂看向了這無盡虛空,只道:「我今出世,再立奉玄,之後也該去往天外了,天辰大道便由師兄所司。」
「你,不欲嬗果?」
澹臺衡問及此事,隱有勸誡之意:「天底下,也唯有你姚浚配得上此位了。」
姚浚點了點頭,只道:「我少時的家已經沒了,師長們先後為了大道而離去,祂們的境界是我不能及的。姚浚無德,無能,無力,又能對世間做什麼?是變得更好,還是更壞?」
於是他輕輕抬手,祭出一書。
此書通體虛幻,辰光閃爍,似有陰陽二氣在其中升降互易,變動不居,於是有太虛不易之理,顯生利萬物之功。
五太與陰陽論在其中有結合的趨勢,雖然不全,卻已有一分至上大道的氣象了!
初證大道,便能寫出這等驚世的道藏,將來修得元嬰幾乎是必然之事!也難怪師尊要特意將姚浚送入無何有鄉,使其離世絕俗,不沾因果,避開了這殺劫。
「當年我從師尊那處學了陰陽觀,又自師兄口中聽得先後論,苦修至今,終於在證道之時有了感悟,通過那【無何有鄉】窺見了河圖與洛書,於是將所有東西融匯一體,煉製成法寶,也是道藏。」
姚浚將其交予了自家師兄。
「【周流六虛書】在此,請師兄代持,可繼續補足。若是覺得與世有益,那就傳下,若是覺得與世無益,還請毀去。」
祂的臉上露出了一分不容察覺的遺憾,只道:「可惜,姚浚無能,若是早些出關,也可幫上師長...」
「許師兄說過,祂要修居中的一度。」
澹臺衡對此也有惋惜之色,不過很快接受了:「【乾陽為繩,坤陰為準,少陽為規,太陽為衡,少陰為矩,太陰為權】,是為六度,師兄有意為天地再添一度,對應七玄之大定,乃是恆常與變數的統一。
,「祂的志向,你或許能繼承,姚浚,你真的要離去?」
澹臺衡只是覺得可惜,師長都已經隕落,如今這位太宇師弟也要離去—
「師兄,我不覺得自己能繼承這遺志,我...擔不起祂的道,也擔不起師尊的道,所幸,有你在。」
「可是。」
澹臺衡看向這無窮虛空,幽幽道:「你若走了,我就徹底一個人了,很無趣。」
「或有重逢日。
姚浚一笑,拂袖離去,虛空隨之波動。
這位第二代的奉玄宮主去意已決,並無人能阻攔了,只等理清了此世的因果,便要去那黑暗、虛無的天外求道了。
此地僅剩澹臺衡了。
這位【天宙古今觀辰真君】又恢復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樣,光陰在的法相之中流淌變化,種種推衍測算的異象隨其心念而展。
「姚師弟,望你不要反悔,只求你的道去,你是能得逍遙的一」」
夏國。
太虛宮中。
「日月交為辰,陰陽參為易。」
高台之上,一人獨坐,講述著種種陰陽玄妙之道,披了一襲銀灰色的玄袍,上紋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其中的三垣卻是黯淡無光。
「我「虛」一道有周流六虛法,能成全陰陽,升降日月,修持奇恆,可使宇清與宙光之道統一結合一就是以【辰】與【易】為本。」
座下有兩人執弟子禮聆聽,身形、容貌都是一模一樣,可偏偏氣度與服飾大有差異。
正是一對兄弟。
「大人,楊昏尚有不明處。」
開口之人身著晦赤道袍,紋白曇花,鬢角尚還有幾根暗沉之色的翎羽,那張尊貴而神異的面上含著一分不解。
正是當今夏王【天明郁儀太陽真君】的十子之一!
楊昏。
他是金丹交感所誕,位於太陽之邊界,如今也是少陰圓滿的修為,修行的也是古仙道。
這樣的人物,卻對台上的那位道人畢恭畢敬,不敢冒犯,只問道:「陰陽既然是時時刻刻變化的,正如太虛周流,宙宇更迭,天下一切都在變,又該如何去確定日月何處交?陰陽何時參?」
楊昏見座上的道人並未反駁,便繼續道:「何以定?」
「不定之中,也有定數。」
那道人一笑,嘆道:「我也是後來才通悟的,陰陽之關係有三,升降互易是【沖和】,斷裂互別是【離決】,靜止互養是【平密】。只是,或許還有別的關係,我等未曾修立...昔者,我那師弟曾有言,說是【無常之中有常,奇變之中有恆,是為大定,七玄之一,可做一度,應陰陽之關係】。」
「敢問大人,這可同君父說的【明晦合華】之道有關?」
在旁的另一人開口了,目光炯炯,著了金白色的華服,大袖之上則是旦日將出的玄紋,一股少陽初生之意頓生。
這位卻是楊曉,十子之一,修行少陽,道行極高。
「也有關係。」
澹臺衡一笑,只道:「楊曉,你兄長是順勢而為,修立道業,可你卻不能。若要去證這一道新的少陽位置,你當去求一分寒陰之意。」
「大人教誨,我必謹記。」
這尊少陽金烏如有所悟,心念通達,只待去準備這事了。
「我教你們的法,莫要告訴你們那幾位兄弟,否則,恐有殺身之禍,尤其是...楊暾。」
宙光變化,光陰流轉,卻見那位觀辰真君已經不見,離了此宮。
澹臺衡出了夏宮,登臨太虛,便見天下諸國戰亂不休,而夏國...已有吞併天下的勢頭!宗周已經衰微到了極點,再無什麼制約的能力。
他一路行往東方,又來了那座未明山前。
進入魔門,混亂遂生,一股顛倒一切的玄妙在此地顯化,使得澹臺衡身旁的光陰也隨之倒轉了過來。
「大人。」
他恭敬開口,說道:「澹臺已傳周流六虛之法,楊昏與楊曉,將有所證。」
滔天魔煞中睜開了一雙眼,極致的顛倒和混亂在此地生發。
「徒勞而已。」
隨著天羽離去,這位夙空已經是當世的至強者了,可他卻不願接過那仙主的位置,只是在這未明山中閉關。
「諸事未定,豈是徒勞?」
澹臺衡平靜回道:「若是那位【郁儀神帝】失敗了,可...真的沒有一分轉機了?」
「你擅推衍,不妨算一算。」
「師尊都算不出來的東西,澹臺又能如何?」
這位真君身旁的宙光隨之波動,顯現出了那條光陰長河的景象,能見其中的兩處道標依然存在。
「東方證了少陽,那位的道號是—【東華紫府少陽帝君】,祂...見了玄陽的離決之身,也應該知曉了這些事情。」
澹臺衡一字一句說道:「當年師尊說有人要完成【收束】,以為這就是最壞的結果了,可他又說自己漏算了什麼,遭了欺瞞。」
一片寂靜,唯見煞光。
「我只是在想,會不會...有什麼事情更恐怖,於是讓五觀的大人都默許了如今的局勢。天羽寧願留一個收束的機會...也要誅滅師尊,祂又看到了什麼?」
「玄陽大人離去,安排了金烏,又留了分身。我今日,終於看明白了幾分。」
澹臺衡的神色忽而變幻了起來,磅礴的虛炁因為袖的意志而顫動。
祂恨聲道:「一陰一陽,非是相配之意,道在陽是一,在陰也是一,「太陽」與「太陰」都是圓滿之道,如何能分出「離決」來?除非那位玄陽是坐太陽果,執太陰從,以此行斷裂互別之事。否則...祂不可能分出這離決之身。」
「可他並沒有修太陰之道,此事絕對不會錯。我被騙了,世人也都被騙了。玄陽大人...根本不是修出的離決之位。」
他看向了那無邊魔煞,只道:「【妙法演正純陽真君】也不是第二太陽的離決之身,祂是」,混亂陡生。
在這無邊魔煞之中傳來一聲嘆息,能聽得那位夙空開口:「澹臺衡,你既修了【宙】,必受太陽之照拂,能夠猜到的這一步,確實是你的本事,可有些事情...你若知曉,只會更痛苦而已。
東方未明,天地暗沉。
「本座可憐你,也佩服你,只將這件事忘了,也不算浪費你師尊的苦心。」
「師尊,早已算到了嗎?」
「以唐疑的手段,不去算,是因為祂知曉算出來了...禍患還要大於算出的【收束】,可祂偏偏又察覺到了—光陰在根本上就有問題。」
滾滾煞炁之中,那道聲音再度響起:「這是最後一次了,如若不成,一切皆空。」
澹臺衡的身旁卻有一點青色雷光閃爍,即將落下,斬勘歷史,而他似乎對這雷霆出現在此並不意外,甚至流露出了一分釋然。
「金烏的事情不成,大人...會如何做?」
「本座將行顛倒,逆轉一切。」
煞之中,魔光大盛。
「若有阻者,煞中亦有屠刀,吾,不吝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