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殺真
第1104章 殺真
幽冥。
黑煙沖天。
地府之中萬鬼哭泣,黃泉震動,正是一片亂象。
滾滾黑煙從地縫之中冒出,卷積翻騰,化作了一張張扭曲的魔相,最後又被銀色天雷一一誅滅殆盡,再也不剩什麼了。
幽冥核心,青雷苦獄。
那尊無邊霄雷構成的法相微微抬首,見殆云為雷劫所滅,中有一道畫滿了萬千魔眼的青色幡子墜落,在雷火之中化作灰燼。
災劫的威能在無止境提升,宿命之意一時之間顯現。
天中有什麼東西墜落了下來,卻是一道昏黃的鬼燈,在殆炁之中不斷變化,最後成了一位渾身黑血的少年,昏昏沉沉砸在了幽冥中。
「李還幽,也算你的機緣,自此送入【羅酆山】修行,五法圓滿再出世—
」
如今地府之中僅有這位霄雷金丹了,祂做了此言,自然是要保住這位正儀金性子,於是周邊的陰神沉默上前,將那遍體黑血的少年帶走了。
「巫馬公良,本座也算送你一程。」
這位幽冥的真君長嘆一氣,輕輕抬手。
遠方便有一片墓葬顯化,自中裂開,將天中那破爛的青色魔幡鎮入了棺材,於是能見一座新的陵墓自行搭建而成,正是那位【妄世渾靈無覺魔君】的歸處。
祂又冷笑一聲,探出手來,在無邊黑暗之中尋著什麼,將一座暗沉沉的黑色山嶽鎮在了這墳墓上。
霎時有伏土送葬之意生出,使諸邪不得復生,群魔難以歸來,算是將這為地府一王的墳頭按死了。
一道金色香火在袍的手中閃爍。
正是仙李天三壇之中的神道香火,乃是「祿」帝王與神明受祭所成,出自奧室,受了奉李一族的供養,才有了今日的輝煌。
單單是這一道香火,便足以供養出干來位神丹,也能讓那一具伏土仙屍真正顯威。
幽君之屍。
地府之所以敢祭煉這具屍體,也是「伏十」一道的特性所致。
此道不會起屍,也不生邪,即便是一枚伏土金性接觸了太虛,也不會化邪,而是融入本道之中,回歸大羅內部。
李還幽如果是純粹的伏土金性,那就不能用化生了,必須要找一位紫府來承載金性轉世!
「幽冥,將復——
」
祂將這一道香火送入了後方虛空。
金光大盛,上下通明,便能見得一具足有半個幽冥大小的首級,戴著一道幽冥帝冠,其臉龐似乎被削去了,僅剩下一個黑窟窿,自中不斷滲出黃色的泥血。
這些血水匯聚一處,便成了貫穿陰間的奈河之水。
那金光照不到的地方則有更深處的陰光,似乎一路通往了黑暗的宙宇,順著星光照耀,隱約能看清那模糊的屍身輪廓。
虞末一戰,隕落的不單單有那位昊帝,還有這位幽君。
【坤元地冥正幽府君】
北陰仙君之弟子,幽殆司陰大道第二代主人。
地府歷有二主。
北陰。
正幽。
唯有元嬰級別的修為才能真正掌控幽冥,推動輪迴,自從虞末的那一場大戰之後,地府也未曾出過仙人了。
浩蕩神道香火隨之湧入那屍身內,使得這具仙屍開始燦燦生光,無邊伏土之氣籠罩了幽冥,讓這衰弱已久的陰間穩固極多。
有什麼東西,重新自幽冥中浮現了。
此物乃是一道影子編織成的玄圖,其上黑暗,不見任何畫像。
偏偏能聽得一陣爪牙摩擦聲自中傳出,仿佛有什麼猛獸蓄勢待發,即將衝出將人撕裂;又有隱約的屍體穢跡顯化,如死人在朝著生者的領域逼近;最後是在黑暗之後的目光,像是在盯著人的神魂。
可仔細一看,這不過是一副黑漆漆的圖畫罷了,最多是用料古怪些是影子所成。
「聞幽」大道在不斷呼應著此圖,三道原始恐懼重新在幽冥中被喚起,十八層地獄重新浮現,就掛在了這玄圖的下方。
聞幽道證!
【死怖圖】
此物乃是影神的大道所遺,可以說是原始恐懼的具現化,也是幽冥之中諸多地獄的根源!往昔地府也不能真正催動此圖,僅能借調部分玄妙。
可在那具仙屍和香火的支撐下,這件聞幽道證再全面復甦了過來一如今「聞幽」一道並無主人,上一代的聞幽果位也不過是金丹修為,道號【神怖】,已經在夏代離去了。
這位也是地府的大人,甚至就是他任命的策霆。
故而這【死怖圖】對策霆來說催動卻不算難,以此為基,足以將大半幽冥之權牢牢掌控!甚至沒有了無覺掣肘,他在幽冥中想如何為之,就如何為之。
策霆感應此圖,緩聲開口:「殷道友,現身罷。」
銀雷閃爍,災劫涌動,便見一尊以北斗為劍,北辰為冕的仙神現身了,踏破了無窮黑暗,引得雷霆直從人世打來。
【北斗天綱法身】
這尊法身的一手正提著尊殆魔頭,黑雪飄落,種種真假之意在祂的身旁變化。
社雷金丹的法身!
在這法身之前則有一人隨之顯現,容貌威嚴,五官深邃,披黑衣,戴玄冠,此刻負手站定,幽幽開口道:「可開始了。」
「當然。」
策霆放聲一笑,周邊的青色雷霆隨之搖動,便聽祂道:「道友,可證殆了!」
生死轉動,磨盤顯化。
這黑白磨盤在幽冥之中轉動不停,消磨陰陽,流轉生死,無邊殆隨之湧出,呼應起了這位曾經的社雷舊主。
殷常看向身後的【北斗天綱法身】,幽幽道:「借真修假,以實證虛,便在今日。」
他體內的一道元神沖天而起,越過天塹,直升大羅,種種不可言說的位格與權柄加之於身,「殆」正果正在逐漸與袖相合。
「本座太宥,今日證道,入殆之主位,得號【天假磨世太宥真君】!」
祂一步踏出,位格加身,無邊無盡的殆與祂相合,太虛中的天魔們瘋狂呼嘯了起來,一一念誦著祂的尊名,幽冥之中有了終年不散的黑色大雪。
虛假、幽冥、僭越種種意象隨之顯現,代表了殆正果的【天假星】於黑暗之中升起,不斷播撒青黑魔光,使得四境修士一個個心魔陡生,考驗本我。
這位新晉的真君立身在幽冥之中,緩緩轉首,看向了自己前世修得的那具社雷法身。
「原來...如此。」
祂似乎是通悟了什麼,發出一陣仿佛鷹隼的笑聲,悽厲、恐怖而又邪性,甚至引得那副【死怖圖】隨之激盪了起來。
太宥伸出一手,在無邊無盡的殆之中搜尋了起來,最終抓住什麼,朝外拖去,便見一道黑色的囊袋隨之顯現。
祂只用這玄袋將那社雷法身收入,鎖在其中,面上多了一分古怪的笑意。
策霆也露出了如出一轍的笑意,雙方的面相恍惚間重合了,像是同一人。
這位霄雷一道的真君開口道:「道友這東西好生厲害,卻是真仙一級的至寶了...我記得,北陰仙君可未曾煉過此物—」
「如何來的?」
因果在一瞬之間混亂了起來,天地似乎認不出這黑色囊袋的來歷,周邊的歷史也隨之模糊了。
這位太宥卻是笑道:「自然是本座空想所得!」
「原來是空想,這就對了。」
策霆也隨之大笑,面龐在青雷之中坍塌,法相逐漸崩解,化作一片片散亂的雷霆,祂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狂笑道:「我也是,我也是你空想的—
」
祂在不斷扭曲,難維形體,最後在滾滾魔氣中化作了一尊青鳥,身後還背著一道輪迴之盤,就落在了太宥的面前。
這位殆炁主人打開囊袋,也將這青鳥一併收入其中,露出一抹莫名的笑來。
「對了,這就對了。」
祂又看向了那死怖圖,卻不去動,任由這一件聞幽道證重新沉入幽冥之中了。
殆炁升騰,黑雪飄散,這位殆真君一步踏入了人世,剎那之間來到了楚地的雲夢大澤,俯視著那座穆武仙山。
玄真星在天際之上浮現,繚繞水火,一半落在了虛空之中,一半沉在了暮色之內。
無邊真之光剎那亮起,一尊持銀劍,披羽衣的仙神在虛空之中顯現,頂有圓光,足踏龜蛇,次真玄妙之意隨之顯化。
「太宥道友,證了。」
這位真主人平持仙劍,駕御水火,開口道:「那位仙主允你轉世求殆,是為了消解宿命,你來我穆武為何?」
「自然是為了行仙主的旨意,祂雖坐化了,我卻不敢忘。」
殆凝聚成的法相不斷膨脹,盈滿天地,黑白磨盤在其身後不斷轉動,只笑道:「只是無宥魔祖遺害太重,想要化解,自需代價。本座思慮萬千,決定從「真炁」入手待我...取了道友的性命,也就得以印證了。
真假變化,一片混亂。
穆武山不知多少年未遭人進犯了,如今有亂,來此的竟然是剛剛證道的殷常,曾經的【清微審世辟劫真君】!
這位更像是急不可耐了,或者說早有預謀,在仙主坐化殆重證之後,殷常當即就殺來了穆武山中。
那位北聖真君默默看著對方,似乎在辨認著什麼,祂開口道:「你是一」
只是這一番話還未曾來得及說完,便見對方已經取出了一道黑色囊袋,自其中抽出了璀璨的銀雷長劍,上紋北斗,至真無比!
正是殆一道的僭越之權柄,假借道器為我所用。
可這是社雷,是至真,本不該被借調才對一「你...繼承了第四魔?」
真璀璨,玄光波動,這位北聖真君似乎看出了玄妙,手中的法寶【神素既濟劍】已有滾滾水火繚繞,又有一盾顯化為其另一手所執,乃是法寶【太和鑒真御】。
「非也。」
太宥冷冷一笑,手中的北斗仙劍卻匯聚了無窮雷霆,社雷審判之威隨之顯化,壓的整座穆武山都在沉陷。
「祂,就是我。」
無邊雷霆隨之轟然劈落,災劫涌動,宿命降下,迅速擊穿了那璀璨的真之光,隨著至真之威的展露,這次真已然不能抵達—
「魔頭」
北聖與太宥一瞬之間升入虛空,兩相對峙,可那殆炁卻在不斷升騰湧動,變得越來越虛假,越來越不真,逐漸擺脫了真炁的錨定。
殆炁逐漸覆蓋了那仙劍與神盾,使得真之光逐漸黯淡。
「至假,你怎能擺脫次真而修了至假?」
天地間傳來一道怒斥,這位真之主似乎知曉自己的結局了。祂仍有意此魔仍歸,於是主動感應起了真,祭出了一道繚繞毫火的白玉仙劍。
袖手中執掌的這柄銀劍更像是仿品,餅餅不能這白玉仙劍相比。
真道證,【濯真】。
天羽仙君之劍,誅殺了無宥魔祖的無上之器。
此物承載的因果太大了,非是元嬰不能動用,金丹持之,立即就有居位不穩之危,甚至有可能直接隕落!
可今日為了誅魔,已經顧不得這些,祂祭出此劍,一瞬斬出,卻見面前之人僅僅是打開了黑色囊袋,就將這一柄真道證收入其中了!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席知道【濯真】本就是誅殺了無宥魔祖的殺器,對於「殆」的克制可謂強到了極點,即便是當初的魔祖復生也席避退,何況是這位剛剛證道,居位不穩的太宥真君?
身為次真之主,他已意識到了問題。
「此間...不是正史——」
祂不再嘗試鎮殺這魔頭,而是感應起了那一分真實,試圖去警示在正史之中的北伙,炊此防備殆—
一片空空。
祂根本感應不到。
不對。
有什麼根本性質的錯誤,這位在偽史之中的【北伙】察覺到了。
是什麼?
如果能解明,或許就能對付眼前的魔頭,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滾滾殆已經將的法相籠罩了起來,太宥手持北斗仙劍,一瞬刺出,便將這位真之主貫穿了,無止盡的災劫隨之降下。
「很奇怪...是嗎?」
這位殆主人的面上帶了一縷古怪的弗:「連我都被騙了這般久,何況是你?還是說,你其實是知道的,只是不願醒來?」
「殷常!」
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虛假了起來,此時此刻,僅有這一魔一仙兩尊法相存世,那璀璨的真炁正在聖速消逝,淪為了殆的養分。
殺真變假!
「北佚,張予之。」
殷常聲音之中多了一分讚嘆,他只弗道:「天羽選中了你,看來是找對了傳人。若是早些,本座都想收你為嫡傳了,可惜」」
這位【天假磨世太宥真君】正式逆轉了曾經的殺,將真踩在了腳下,使得殆被推動到了越發恐怖的境地。
真假交織之中,他的道法與功名正在無止境地膨脹,難炊抑制,甚至呼應起了那沉在雷霆之中的宿命。
周從的天地又在一瞬之間恢復了過來,真炁隕落的異象遍傳天下,毫火不合,白玉崩碎,仙鶴折翅,龜蛇不交。
【穆武山】就此墜入了幽冥之中,連帶著那【佑天】也被一道殆光打落。
殷常收斂了法相,重將那北斗仙劍收入囊中,俯視著天下惶惶不安的眾生,俯視著因為真炁隕落而沉默的仙神。
祂不由失弗,然後發問:「爾等,如何證明本座不是無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