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大恐怖
第1105章 大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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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聖天。
真炁玄天,穆武祖庭。
天中滿是白玉般的雲氣,白霞繚繞,仙鶴飛舞,又有座座玄宮寶殿顯現這一片雲中。
中有一宮,神光湛然。
【步虛宮】
「幽冥點香,祭出道證了?」
宮中傳出一道略顯譏諷的聲音,便見白霞流轉,一位白袍神將在真之中緩緩顯形,降在了這玄宮的神台之前。
台上供有神位,為——【白霞璀光使神】,張白石。
真一道多佐使,雖然當世僅有一位真金丹,可手下的佐使卻不少。
「也虧他們費力折騰,總算是把這道【天宣香火】送入幽冥去了,讓那仙屍又能提供位格。」
這位真炁使臣略略搖頭,似乎對於地府的種種舉動很是看不上。
他此刻轉身,露出那張白色霞光凝聚成的神面:「張禺,你將我從帷後喚出,難道就為了這事?地府縱然將【死怖圖】、【十八獄】
一一復甦:也影響不到大局」」
來此的正是【寧修】羽士張禺,與這位真使臣似乎是同輩。
兩人之間境界雖有差,相處時卻無什麼尊卑之別。
「幽冥之中的變動不小。」
張禺看了看那白霞構成的神軀,只道:「我入仙李天,遠遠見過那李還幽。」
說著,這位羽士的面色略變,壓低了聲音。
「有一事要問師兄,此人出了仙李天后...可還是自己?」
「已遭奪舍,無覺竊得了祂的性命。」
「果然一」
「我就知道你去了仙李天,見了地府之人,是要來問此事。」
張白石搖了搖頭,隨手一抹,變作了血肉之軀,是為俊秀青年,心竅處有一團璀璨的白色霞光若隱若現。
「師弟,你管這作甚?本道除了「殆炁」一事,與地府並無交集。天塌下來,不是還有扶塵那一幫瘋子?」
「師兄,此言差矣。」
張禺只道:「天下一切事情都是有關聯的,更何況是幽冥這太始根基之一?正儀乃是逝者長眠之道,為殆所竊,這可不是好事—大人,可談過其中關竅?」
他等了等,聽得對面傳來一聲嘆息。
「罷了,告訴你也無妨。
張白石似乎無奈,只道:「正儀為生死之界限,必須破除,這就要殆炁來壞道了」」
他嘆道:「你也知道,天地之間種種分別,生死乃是最重要的之一。白紙福地修築虛假之史,不就是為了給眾生一個歸宿?可要讓這些生靈進入其中,生死的界限是一處限制。」
封神一事,穆武道統借著昔日的關係,自然也清楚不少關鍵。
修築假史,轉移生靈,這就是太始遺道最後能做的事情了,在置閏之前將天下的大部分生靈進行轉移,避免歸於混沌之中。
張禺對此知曉的不多,如今來此,是覺得地府這事情總透著一股怪異,這才來尋自己的這位師兄。
他繼續問道:「這事情...我也得過那位【極離佐神】的指點,他倒是說了,不能將肉身送進去,最多是將魂魄轉入其中,避免遭了那位第一魔的害一—」
「魂魄難道就好帶走了?有正儀昔日確立的界限,想要將眾生的魂魄帶離這片天地,難!」
「聞幽果位若證,可有機會?」
「誰敢證?誰能證?」
張白石嗤笑一聲,只道:「「聞幽」果位僅僅有兩位主人,第一是影神,當年從九幽之中誕生,祂既非精怪,也非妖物,更像是世間生靈的倒影。大聖們為了抵禦人屬,這才合力將影神誅殺,造了那處洞淵保存族群!」
「第二是神怖,祂在幽君死後證得了「聞幽」果位,主持幽冥,又有修築十八處地獄的功績,甚至還執掌了聞幽道證!於情於理,祂都該去搏一搏仙位才對,為何要早早前往天外?」
「背後的原因,師弟也是知曉的」」
步虛宮中的氣氛一時冷了下來,角落裡的陰影狂亂舞動,如同什麼鬼怪將出。
白霞掠過,一切平定。
張禺緩道:「神怖不邁出最後一步,是祂知道,一旦在上面繼續走下去,就要面對那位魔祖了。
「聞幽」之中的三道原始恐懼,皆出人族,為【危音】、【殘穢】和【邪凝】。」
「正是如此。」
張白石冷笑道:「凡人確實影響不了局勢,可聚合起來的人道卻不同,隨著這仙神越發凌駕於眾生之上,也是在助長著「聞幽」之中的原始恐懼」
「等到了末劫之時,凡人感知這大恐怖,將為一道新的原始恐懼,落位「聞幽」,是」
一片沉默。
張禺似乎猜到了什麼,聲音苦澀,只道:「是對仙神,或者說...對我們這些超凡脫俗之輩的恐懼。」
「白紙福地為什麼要救凡人?你以為是祂們欲肩負這責任?」
張白石的聲音之中充滿了譏諷,只道:「錯了。」
「祂們把控的...是仙神的歷史,可凡人的歷史...是在血中傳承著,任誰也不能奪去。有朝一日,第四種原始恐懼從「聞幽」之中躍出,契永再出世,掌握此道,那就了不得了。」
步虛宮中多了一分血腥氣。
「祂會把這些原始恐懼一一壓制,將人道推至巔峰,不惜...用仙神的血來洗滌」」
「最先遭難的...自然就是背叛人道,高高在上的稷土!帝軒設立社土、稷土二宮,不是讓後人挪作私產的。」
這位真炁使臣看向沉默的張禺,只道:「那位第一魔為何不取聞幽?或許就是在等著這一時刻。所以,即便要置閏、要滅世、要修假,也必須將凡人考慮在內,眾生的恐懼會使得那位第一魔越發難以抹除「7
「我聽聞,白紙福地...是要將眾生化作紙人?這,難道就對嗎?」
「至少,他們不會害怕了。」
張白石嘆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凡人保留了記憶、本性和真靈,同原來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
聽及這一切,張禺的面色卻平靜了,似乎得了什麼確定,繼續道:「可地府那位殆炁魔君...是巫馬氏的血脈,祂若是證得了正儀之尊,萬一又遭契永所奪,豈不是資魔?」
「他不可能證得。」
張白石幽幽道:「昔日在奉代,我道允其證殆,只是為了麻痹弢攫,這是【妄世】之位的特性。祂借著意象竊取正儀,已是壞道,只待將這一道戊土尊位的位證探出來」
「我道大人已經備好了劍,只待祂證,再行誅滅,以效天羽誅殺弢攫之事,也能按住那位魔祖的痕跡!」
終於,這位真炁使臣道出了真相。
「真誅殆,可是無上功績,尤其是誅一正在竊位的殆魔。北陰主六道輪迴,正儀主原始幽冥,兩者在某種程度上是相近的,一切都符合古代之事。」
張禺神色一正,看向對方:「另外兩位地府金丹,可是...默許了?」
「不錯。」
張白石搖頭:「此事是幽殆與真武的共識,也是白紙福地的布局。破除生死界限,能夠讓兩處幽冥的金丹都有離去之機,白紙福地也能順遂帶走凡人魂魄,替為紙人,避免大恐怖的產生。」
「甚至,我真炁也能再進一步!」
這可謂是合乎各方利益的事情,無覺自隕落之後,已不再是金丹了,徹底陷在局勢之中。
「上面考慮的自然周全,唯有一事,我欲一問。」
張禺臉上滿是憂慮之色,繼續說道:「如何能確定,這位魔君會按照安排來?」
「這就不干本道的事情了。」
張白石一笑:「真正掌控大局的是白紙福地,祂們有的是辦法去破開這生死界限。即便沒了這一步,不是...還有安朝那位君王?「戊土」果位,未嘗不能行此事一「7
「我道將來是要舉天飛升的,不入那白紙福地的假史之中,張禺師弟,你總是想的太多,這可不是好事。」
他化作白霞,轉身離去,不同這位師弟多言了。
於是步虛宮中又剩下張禺一人,他靜靜站著,沒來由生出一股冷意。
無覺魔君是奉代成道的,而看守殆的...自然是穆武道統,當時...大人必然允許了這件事情。
這豈不是自己資魔,自己滅殺,還能稱得上是功績嗎?
「破除生死界限—
」
張禺似乎漸漸看清了局勢,也有些明白兩處幽冥的動機,不管是幽殆司陰大道,還是奧室玄土大道,雙方都深受著這一道生死界限的約束。
難以脫離。
在這種情況之下,昔日的正儀大道,必須毀去一白紙福地也需要帶走凡人魂魄,避免第四種原始恐懼誕生,進而引發血禍可這真的...能成嗎?
穆武道統之中的字輩是【北極持真,寧虛伏危】。
張禺正是寧字輩的修士,算是資歷極長的了,可對於道統之中不少布置,他還是看不穿。
他離了玄宮,立在一片雲氣內,看著天上那璀璨的玄真星。
此星光明,繚繞水火,可有一半的星體沉在少陰暮色之光中,代表了「真」與「少陰」的親近。
張禺此世已經不準備求金了,也不準備轉入神道,若是真有一日,天地消亡,他反而願意在人間待著,靜靜等著那一日的到來。
他自認不過是煉神境界,眼界尚淺,本不該去多問這些高高在上的謀劃,可唯有一事是他日日夜夜擔憂的。
我真武道統...究竟還能不能對得住先人?」
張禺只覺心識之中如有水火升騰,冷熱交替,讓他一時覺得難受萬分,於是收攏了心思,暗道:
大人必有安排,我等...奉命即可,不會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