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向南
第1121章 向南
崑崙,劍冢。
雪夜淒清。
孤丘之上的道人靜坐著,平持長劍,雙目合上,眉發已經為寒雪染成了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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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雷大成,五太加身,本該有天神降世、審判一切的威權,可他的氣象卻越發內斂,平和寧靜,如若廣湖。
飛鳥落下,停在丘上,似將這道人當做木石。
太虛之中卻是另一番光景,種種律法在其中延伸編織,縱橫交錯,恆定不變,最終通往一處法門,正好落在許玄身上。
「人間真無敵...」
這幾乎是諸位大人同時下的判斷,此時此刻,天下已經沒有任何一名紫府可以說能勝過這位辟劫大真人了,縱然是半隻腳落在仙神之中的人物...也要忌憚這極致的社雷之威。
許玄睜眼。
人世與太虛之中剎那間有銀白、烏邃的雷霆顯化,恆定不動,真理自成,證明著先天的存在,穩定著現實的基礎。
他的內景之中浮現出了一篇經文。
【北宸有述間除修真秘要】
這卷出自雷祖親筆的太始仙經有了感應,試圖證明,試圖成全,作為某種真理有自我實現的趨勢。
借假修真...
偽史中發生的一切朝他湧來,歷史在變動,因果在錯置,面對這樣一位魔祖的干擾,許玄承受的壓力堪稱恐怖。
「殆炁」的變故即將隱藏不住了。
天地寂靜。
許玄輕呼了一氣。
崑崙之中的風雪剎那間止住了,天中唯有銀與黑二色而已,接替了這黑暗的長夜。山中並無一人,卻又像是站滿了那些偉岸、無形的存在,靜靜等著某個時刻的到來。
這位辟劫大真人已經開始勾動社雷了,足以說明他即將證社,踏上這一條不歸的死路。
他站起身來,往南七步。
自古以來,社雷都是以北為尊,源於北斗之位,若要證社,這位社雷大修士應該是往北行去才對。
何故行南?
【人道向南,天道向北】
正如許玄先前回答周始的話,他願寬宥,是在請求眾生寬宥他。
這也是他所行的求社之道。
如果真的以代天行罰、審判一切的姿態登上了社雷之位,這具中宸之身...會不會變成律法的傀儡?還是說,他的本尊都可能被控?
這並不合許玄之心。
風雪驟停,雷霆鳴動,那毀滅的雷霆之中竟蘊出了一分造化之意,讓這荒涼的大地重煥了生機。
殆並無考驗降下,或者說,那位魔祖就是考驗。
許玄所依照的求金之法就是【間除】,借假修真,以虛證實,一如當年雷祖的無上偉業,是求先天之證。
殺劫將至...
他的身形變得越發真實與唯一,種種假偽在被不斷斬勘而去,先天五太之意隨之流轉,呼應著至真、至正和至實。
【清微五太法身】
他所修行的外道被一一摒棄,劍家之上遂有種種異象顯化。
那份已經逼近圓滿的清戊法身驟然落下,化作一枚青色金紋玄山墜地,又見神目浮現,陰陽轉動,諸陰與眾陽之光被剝離,化作一枚金色天眼...
許玄的內景之中僅剩下了純粹的五道社雷神通,再無外法,天地間的氣象已經攀升到了巔峰,那股至真之意壓得天地間真炁與殆炁都沉降了下去。
唯有手中劍被許玄緊緊握著,那道出於劫法一脈的劍意煌煌顯化,分辟善惡,誅滅群魔,並不為社雷所除。
【清微始一辟劫劍】
是劍祖斬出原始之傷的緣由?劍意...未曾被斬勘去萬山寂靜,一人獨立。
劍冢之中則有沖天的劍鳴聲響起,同雲端的無窮雷聲融在一處,許玄銀袍如雪,踏天而去,每一步都使得崑崙山中先天之意大盛!
許玄體內的神通一一顯化。
雷池高懸,麒麟安臥,又見一片血流不止的銀色仙鍘,以及鎮壓了無數罪人的九霄牢獄,恐怖至極的天劫刑罰之意在此顯化,萬重雷霆在雲海之上激盪。
【司天劫】
太初有序,元始成律,雷霆所鑄的玄都隨之顯化,往日雷宮中的雷使、判官、仙將一一在列,囿制諸法,無所不克。
【元始律】
北斗顯化,破軍大明,連帶著兩道輔星也熠熠生光,剿除、追伐、誅滅之意一一浮現,能見神台高舉,立誓作誥。
【剿絕命】
法門洞開,長階難攀,種種律法在其中顯化,拒絕著一切的更改,自天地未成之時便有此律,罪業不除,我身不滅。
【糾虔刑】
神宮不朽,中軸轉動,天地間的劫運被推動運轉,無窮災劫與審判之意降在一處,至真恆有,證在先天,是再也不能分了的唯一。
【尊道宮】
許玄托舉著五道神通,唯有那道【糾虔刑】產生了某種不可言說的變化,似乎有了一分偏離,可他卻不更正過來。
雷霆轟鳴,玄音渺遠。
「五太,我所冶,我所序,我所軸,我所詮,我所衍。」
諸道神通遂而承載了更為宏大的意象,天地未成之時的變化,五太流轉之刻的玄妙,一一在許玄的大道之中得到了證明。
【太易冶】
【太初序】
【太始軸】
【太素詮】
【太極衍】
北辰大明,北斗顯現!
無窮雷霆在崑崙之上顯現,自先天之中流出,仿佛是萬世不易的真理,又像是不朽不滅的真實,使得天地間所有的雷宮遺留都生出了感應。
代夜福地之中雷霆大作,天地搖動,似乎有一物要從洞天之中掙脫,卻被浩浩己土之光又封鎖了起來。
如果無人鎮壓,這一件【清微總樞】甚至可能直接飛舉而來,為許玄所掌!
一滴淚水憑空落下,砸在了許玄的面上。
諸道神通在凝結與重鑄,先天大道已經被他修行到了人間極致,從雷宮亡滅以來,還沒有一位修士抵達他這般境界!
大羅卻無感應,金性更是不見,可許玄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僅剩下此地廣大無邊的社雷異象。
「不見金性,失敗了?」
太虛之中似有疑聲傳來。
「是半成了。」
劫火之中,玄音震盪。
「他的金性證在了先天之中。」
混沌之中,偽史變幻。
無邊虛炁之光在此蔓延,向著這偽史的盡頭奔去,開始推衍未來之景,讓這一道偽史的時間線超越了正史。
編織空想,爭奪未來。
弢攫的面龐在歷史之中不斷浮現,化作了種種不同模樣,齊齊開口,若有笑意:「效法雷祖,借假修真?」
袖一步踏出,光陰靜止,雙方都在同時停了下來,周邊已有浩浩的混沌之氣翻騰,受著戊土光輝抵擋。
許玄這時才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或者說...只是一張面相。
對方披了一襲幽色道袍,軀如老者,面龐卻籠罩在了一片難以言說的虛假中,如眾生相,不可確定,沒有定形。
弢攫魔祖。
「可惜,你走錯路了。」
祂的聲音不冷不熱,帶著一分隱約的自得,無窮殆光在周邊流轉,一切都變得虛假了,像是他的一部分。
雙方對峙,光陰靜止。
「許玄,本座一直在看著你,看著你走到今日,看著你的抉擇,不得不說...你有超脫的機會。」
這位魔祖幽幽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來歷,仿身?卻是沒錯...只是,還有更深一層的緣由。本座,可以告知你真相。」
「告知我真相?」
許玄此時此刻竟然笑了出來,搖頭道:「前輩修在虛假,還要告訴我真相?你...又有什麼是真的?」
「有人說了一輩子的真話,說了那一次的假話,所有人都信了;有人說了一輩子的假話,最後說了一句真話,但卻無人肯信。」
弢攫的語氣蕭索了起來,含著無邊孤寂與落寞,只道:「真假是分明的,豈能因為人而有了差別?」
許玄默默聽著,卻已經感應到了那玄妙的先天社雷之性,是所凝鍊出的大道與成就,只差一步便能與社雷果位相配。
單單如此,必然不可能證得社位,還需要他在殆之上的支持!
只有將這無窮的假逆煉為至高的真,才有他把控社雷的機會,而眼下擋住許玄的,正是這位第二魔祖。
「告訴你罷。」
弢攫的語氣肅穆了許多,帶著一分不容置疑的真實。
「你一」
殆炁升騰,魔劫滾滾。
祂的聲音忽而變得狂妄,極盡譏諷,像是對於眼前之人下達了最終的判決,偽史之中的所有存在紛紛開口,齊齊笑道:「什麼都不是!」
無窮虛光轟然推出,將那張魔祖的面相破開,如裂一界,眾生齊哭,而許玄此刻已經朝著偽史的盡頭行去,即將步入那片空想。
「任你說罷。」
許玄的法相已從混沌變化為本尊,在原始之門中站住,七道啟示在那玄青色的風雷之中一一展開,開闢與啟示之意浮現。
「我所擁有的是現在,這...已經足夠了。」
一點銀光破開了混沌,落在了許玄手中,其中有先天之理與至真之道,像是天地間唯一真實的事物!其中則端坐著一道玄妙的中宸元神。
金性。
社雷金性。
許玄握住了此性,心中卻有一分沉重。
他解讀不出此性的真名!
偽史之中,虛假大興。
無數存在齊齊看了過來,皆是一色的漆黑雙目,不見半分余白,那眼神中儘是嘲弄、
譏諷與冰冷。
「該結束了,向南,你走錯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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