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悔


  第1122章 悔

  雷霆滿空。

  太古之時的無上天罰正在重現,銀與黑的雷霆如萬千樑柱在空中落定,太始的架構正在被重新托舉而起。

  這異象已經不止崑崙一地了,但凡身處秦嶺以北,皆能見得這輝煌至極的北宮之威、

  雷罰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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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雲,天殛。

  天色暗沉,北方的雷海正如山崩一般壓了過來,烏雲萬里,唯獨有銀與黑二色在空中交織,仿佛是萬千神宮與天獄。

  「證了...」

  白衣女子立身殿前,檐下淅淅瀝瀝的冷雨遮住了她的面龐,不見神色,唯獨素手死死按在了腰間那柄墨玉佩劍上。

  【若我不在,顧好自己】

  這是她最後聽得的一句話了。

  赤雲一郡最早受了律法庇護,自然是有感應的,能藉此知曉許玄那邊的情況。

  天雲之中有赤光倏忽落下,劉霄聞剛剛從北邊望氣歸來,氣機尚不平穩,此刻也顧不得行禮了,急道:「師娘!弟子去了長決嶺,遙看崑崙,先是金光沖天,震撼蒼穹,又是銀雷廣布,先天成就,師尊...已踏上那條路了!

  他已經是紫府中期的修士了,又修純陽性命,可偏偏此刻感覺一陣冷,好像含了一塊玄冰在肚中。

  轟隆!

  那滿天的銀黑雷霆在此刻竟有了消散之勢,在其中湧出無數青黑色的魔雲,大大小小的魔頭在其中嬉笑了起來。

  「這是...」

  劉霄聞目眥欲裂,抬頭看去,顫抖著伸出來,試圖將那消散的雷霆給留住,可只能抓了個空。

  「霄聞。」

  溫思安開口了,聲音卻出人意料的寧靜,仿佛一陣冷雨。

  「你師父他久擔大任,殺魔無數,歷經生死...乃至於最後成就神通,又落在了這一條路上。可今日,該為他高興才對。」

  劉霄聞看過去,卻見溫思安的臉被檐下的冷雨遮住,他也看不清這位長輩的神色了。

  「他終於...踐行自己的道了。」

  檐下雨水落得更急了,也更冷了,里啪啦砸在了青石鋪陳的地上。

  劉霄聞抬起頭來,便見那遍布天地的雷霆律法已經在消散,就連祖師堂中的香火也黯淡了。

  他面向西北崑崙之地,行弟子禮,跪拜磕頭,於是山間只剩他的額頭砸在地上之聲,連山石也被壓的粉碎。

  劉霄聞站起來,祭出日火,將太虛中的那些魔頭一一燒盡,猶不解恨,連飛灰也又燒了一遍。

  似乎將這些異象抹去,就還能騙自己,師尊還有機會。

  「門中有我看護,你先去北海玄一,請示那邊...」

  溫思安寒聲道:「法言何在?」

  「他見了雷霆,一瞬往崑崙奔去了,我不能攔住。」

  「讓他去罷,你,先去北海。」

  「是,弟子告退。」

  赤光一閃,離開此地。

  溫思安此刻走出了檐下,面上不知何時落了雨水,只覺天地間不知何時失了色彩,此刻捂住了心口,喃喃道:「明兒,明兒還不知...也好...他不像你,反而像我。」

  天色越發暗了,北方的雷霆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浩蕩的魔雲,太虛之中不斷傳來天魔的嗡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太虛忽動。

  風雨之中竟然顯出了一人的身影,銀袍背劍,面容威嚴,偏偏身上似乎遭受了無數魔頭的啃噬,血肉不存,僅剩根根銀晶般的骨頭。

  「思安。」

  這人開口了。

  「我來見你了。

  雨水模糊了那人的面龐,可聲音卻是熟悉無比。

  太虛之中的天魔不再呼嘯,又有雷霆在此地顯化,種種痛苦、掙扎之意隨之顯現,於是那人繼續說道:「我一生修真,殺魔鎮邪,縱求道而隕也是無悔,可...」

  「思安!」

  對方的聲中似有無窮悲意,在他身後浮現出了種種刑罰、天劫之景,一一朝著他落下,萬般折磨加之一身。

  「我願為一樵夫,你為一織女,共棲山林...只恨這天地,容不下凡俗的安寧,容不下塵世的喜樂。」

  「我欲登社,代天行罰,滌盪這一濁世...終究敗了。」

  「我...後悔了!」

  冷雨瀟瀟。

  溫思安開口了:「他不會後悔的。」

  雷霆震動,紫光灼灼。

  「我也不會後悔的...再來一次,我依舊願意接受這個結局。」

  這女子此時此刻再也沒了往昔的那份沉靜,劍鋒抬起,眼中是止不住的殺意與忿怒,甚至掌心攥出了血來。

  「你是...什麼邪物!也敢扮作他,也配扮作他!」

  天中如有雷鼓震動,響聲驚天,直將方圓萬里的天魔和殆雲滌盪盡了,於是那人的身軀化作一片魔氣消去。

  溫思安此時才放下長劍,單手捂住了素潔的面龐,聲音在雨水之中變得渺遠了,喃喃道:「我不後悔..我不後悔...」

  崑崙。

  雷霆變化,殆光濃重。

  一線青黃光彩從合黎方向奔來,越是靠近,速度越緩,似乎是受了什麼壓制,最後甚至跌出了太虛,沉沉砸在了寒山荒原之中。

  雷霆律法太重了。

  那是求金引來的社雷異象,太古時代的天罰之威仍在此地集聚,對於他這種精怪之屬帶著極致的壓制。

  轟隆!

  一道銀雷似乎是被他身上的蘊土氣機引動了,驟然落下,打在了他身上,種種難以言喻的災劫、刑罰和審判之威降下,直將這位蘊土高修打的單膝跪地,遍體傷痕。

  縱然他曾經領受過那一道社雷律法進行封正,可面對這極致的天罰,他作為墳羊還是不能走脫!

  許法言心中雖亂,卻還有幾分理智,只將一條錦蛇祭出。

  白黃色的己土之光閃爍,便見一青裙圓臉的女子走出,見著了天中的雷霆,沉聲道:「是...」

  「你去山外等著。」

  許法言神色極冷,並不給對方多說的機會,下了敕令,強行讓這位師姐所化的靈神出了崑崙山外。

  他自己則朝著崑崙山中遁走,正是往社雷最重的那一處行去!

  雷霆律法受了感應,恐劫罰一次次降下,直將許法言劈得法體崩壞,性命散亂。

  他若不是有著神國支持,又修了《先天蘊祥神經》,能夠用混沌來彌補自身,眼下就要被直接劈殺在此!

  他感應著篆文,往日那種熟悉、溫和的聯繫徹底斷了,一片空空,再無響應。

  這讓他已經猜到了什麼,身上生出一陣恐怖的顫慄,面龐在雷霆與混沌之中變化,如同猙獰的妖魔。

  雷霆如獄,劫罰無窮。

  他越走越慢,任由雷霆落在自己身上,卻像是沒有一分一毫的痛感了。

  師父,你會痛嗎?

  那灼灼的天雷劈在了他的身上,留下焦黑的痕跡,【歲積稔】正在全力運轉,靠著他這些年的深厚積累修復傷體。

  月亮此時露了出來。

  前方的雪地映出皎潔的光,隱約能見一尊白羊立在其中,種種玄妙、祥和、光輝之意隨之顯化。

  白羊黃色的雙瞳看了過來,似乎在勸誡不要上前了。

  許法言並未止步,只朝著那白羊恭敬行了一禮,於是繼續在雷霆之下行著。

  一股祥和之氣驟然降下,讓許法言的傷勢緩和了不少,某種玄妙的禳解之意在幫著他化去所受的災劫。

  可這也抵不了多久,很快就被雷霆消磨殆盡了。

  前方已見無數銀白、邃黑的雷霆巨構,貫穿了太虛與人世,仿佛是支撐著天地的樑柱,先天五太、至真恆有,種種玄妙之意隨之生出。

  【劍冢】

  遠處是諸多斷鋒殘刃,像是有無數柄劍折在了此處,就連山石也如天劍一般挺立,居中的則是一座覆雪的孤丘。

  方圓數里之內,都是恐怖到了極點的雷霆律法,天罰災劫,不容任何異類、罪人、妖魔進入。

  許法言踏在了滿地的劫灰上,沉默盯著遠方丘上的景象。

  破損的法袍,黯淡的長劍,以及種種法術、靈器被斬勘後留下的殘餘,清戊玄山、崇光天眼、太陰月池...

  他深呼一氣,欲要上前,可周邊卻有真之光閃爍,便見一位披著羽衣的老道人走出,阻住了他。

  「小友,止步罷。」

  張禺奉命前來觀禮,為真君視,本不該現身才對。

  可他終究是有幾分不忍,或是對於那位辟劫大真人的敬佩,這才開口:「你師證社隕落,性命感應先天,這一處地界已經化作了先天雷霆之域,律法自轉,誅邪除惡。你雖是他的弟子...可終究是蘊土子,闖進去...只有一個死字。」

  說著,張禺搖了搖頭。

  「雷霆可不認人!若是想迎回衣冠...我穆武道統可以代勞。」

  「不必了。」

  這青年身上的青黃道袍已經被劈得破損,瑩瑩的蘊土玄血隨之流出,種種荒蕪、腐爛、孳長之意隨之顯現。

  張禺若是不知對方的身份,恐怕第一瞬間以為是什麼妖魔化人。

  只聽許法言平靜說道:「雷霆雖不認人,可我師認得。」

  他一步踏出,邁入了那滿是雷霆的劍家中,於是像是遭受了無上重壓,瞬間被那律法死死禁在地,幾乎碾壓成齏粉。

  雷霆如受了刺激,接連降下,聲震此地,那股恐怖的劫罰之氣讓在太虛遙觀的神通紛紛退避,再也不敢接近。

  張禺也退了回去,看著那片銀雷覆蓋的劍家,嘆了一氣。

  可惜了。

  即便沒有這雷霆,這處劍冢也是無上劍道之地,若不是劍仙一流的人物貿然闖入,恐怕轉瞬就要被斬滅!

  張禺自可請道中的使臣出手,幫著那位辟劫大劍仙收斂衣冠,也算是盡一分善了,可既然這位咎徵真人不願...他也只能看著了。

  山中僅剩劍鳴與雷聲。

  他修真,又為羽士,道齡可謂極長了,甚至見過當年北雷亡滅,肅正隕落的情形。

  那時似乎也是銀雷覆蓋一地,此道殘餘的弟子瘋狂上前,想著為那位鄧大真人請回屍骨,卻只見到一片劫灰。

  蘊土...終究是撐不住的。」

  張禺嘆了口氣,捏了一道虛光,準備強行出手將這位蘊土真人救出,也算是念著當年他和辟劫真人共同鎮壓往生的情分。

  只是下一瞬,他便聽得一聲猙獰、悽厲的咆哮。

  劍家中顯現出了一片濃重的青黃色彩,在雷霆與劍氣內被不斷斬滅,卻仍在往前行走,發出的咆哮像是某種走失的野獸。

  蘊土...這是蘊土嗎?」

  不單單是他,就連太虛之中的諸位真人也皆都震驚了。

  一位四神通的蘊土紫府,本該在進入這一處「離決」與「社雷」之地直接就被斬滅的,縱然是墳羊又如何?惡土菩薩親自來此也唯有一個死字!

  可那片在變化的青黃光彩卻始終咆哮往前,竟然讓張禺生出一種錯覺,仿佛那不是蘊土,而是某種更恐怖原始的東西..

  青黃之光中伸出了一對殘破不堪的雙手,將那長劍與銀袍一一抱起,迎了回來。

  雷霆大盛!

  張禺嘆了口氣,欲要出手,卻發覺那雷霆詭異地靜止了。

  許法言此刻已經被傳了出來,遍體雷霆,渾身傷痕,似乎下一瞬就要性命崩解,可他卻穩穩站住了,手中死死捧著那法袍與長劍。

  那對幽黃色的瞳孔如火炬在燃燒,掃過了太虛,甚至讓張禺背後都生出一分寒意。

  「怪物...極致的怪物...」

  這位咎徵真人並不療傷,沉默地往回走了,小心翼翼地舉著師尊的遺物,不敢讓身上的血污濁了分毫。

  他的五官已經被雷霆削去,僅剩兩道幽黃色的瞳光在閃爍,那雙手只剩下了森森白骨,遍布著猙獰的劍痕。

  可他的氣勢太盛了,那股決絕甚至讓人想起了他的師父。

  雖然是完全相悖的大道,可兩人在某種程度上非常近似,那種深沉的壓力席捲了過來,周邊的山嶽不安地開始震動。

  許法言一步步朝著赤雲走去,步履遲緩,沉重至極。

  他已經不能施展遁法,也不能行走太虛,單單用那破損不堪的雙足踏在雪地之上行著0

  風雪大作。

  天中的雷霆卻在此刻又開始了鳴動,同恐怖的殆相激,一時之間真假變化,災劫湧現,讓趕來觀禮的真人紛紛變色。

  「這是...」

  張禺忽地生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那位還未隕落,而是...將成了?

  萬古以來,第一位社雷真君,代天刑罰,總持至真,太始大道最後復興的希望..

  「還是不成的好...」

  張禺心中雖敬重那位辟劫大劍仙,可他卻是清楚明白...社雷,帶來的唯有痛苦與刑罰,雷宮已經失敗了。

  「那位...要證去社雷了。

  97

  泰山之上,一人獨立。

  正是一位黑衣少年,神容幽晦,種種玄妙的生死、幽冥之光在他身旁顯化,四戊一伏的神通已經臻至圓滿,呼應著那枚正儀金性。

  李還幽抬頭看去,便見北方天中已是雷霆、魔雲遍布,真假之光在其中變化不斷,難以言喻的種種先天之道在內闡釋。

  「大劫將至...」

  自從那位殆魔君誅殺了穆武之主後,這位【太宥】的修為就晉升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殺真變假,吞吃波旬,直至登仙。

  天底下還有能攔住他的人物嗎?

  【天假磨世太宥真君】,或者...該稱祂為【無宥】?

  這位仙人進入了昔日的稷土宮,成功奪取了歷史總綱,也就是那己土道證!只差一步就是真仙境界了!

  某種難以言說的因果降下,天地眾生都惶惶不安地看向了那雷霆與魔雲,一種受控、

  受制、受約的感受驟然降臨。

  那尊端坐在先天之中的魔祖之相顯化了,殆炁升騰,真光閃爍,讓袖的位格已經到了仙人極致!

  稷土玄書也已落在了他的掌握之中,只差最後一步,祂便能完成這一切,抵達結局。

  宿命的結局。

  祂說:「我治在末劫」」

  一道劍鳴聲斷了的話語。

  天裂了。

  李還幽從來沒有想過天空會以這種方式開裂,像是一道幕布自中被人斬開,於是露出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再也無法思考了,只能匍匐在這黑暗之下,沉重地呼吸。

  天外,一道玄青風雷凝成的法相降臨了,無窮的傷痕與啟示之光流散,祂的身後又有兩道變化不定的殆炁之意,度人與變數悉數顯化在此。

  天地卻不記得祂的尊名了。

  「你...早已行竊了。」

  許玄手中的社雷金性在震盪,可解讀不出此性的真名,也就難以真正完成借假修真,更別說如今連【無宥】都被弢攫竊走了!

  這幾乎是最壞的猜測成真了,正如許玄之前所猜測的,這位魔祖遲遲不動,或許已經將【無宥】的真名竊奪了。

  直到現在,弢攫才將這近乎死局的情景顯露出來。

  「本座已說過。」

  那尊魔祖之相漸漸清晰,無窮殆炁構成了袖的身軀,又有真為其御座,手中把持著一件漆黑囊袋,次假與次真在不斷攀升。

  「你...什麼都不是。」

  天地開始否認許玄的存在,這片空想的未來正在拒絕祂的降臨!

  對方也能施展空想之能。

  許玄幾乎在剎那之間就明悟了。

  弢攫是偽造而出的玄妙,雖然沒有虛炁道證、周流仙書的加持,可依靠著恐怖的殆位格,以及殺真功績,這位魔祖還是能輕易壓過許玄!

  許玄現在面對的是仙人極致的【天假磨世太宥真君】!

  可這...未嘗不是機會。

  剛剛在偽史之中的弢攫可是魔祖一級的位格,真仙之能,根本不是許玄能夠抗衡的,對方絕對能先一步將偽史牢牢掌控。

  可如今弢攫化作了無宥,便不是昔日的第二魔了。

  祂是仙人級別的位格。

  許玄將一身社雷、殆炁的氣象悉數藏去,立身天外,冷冷看著那尊魔相。

  對方已經占據大半的偽史,通過上游的因果穩固,徹底確立了他這一尊無宥的身份,無可動搖。

  死局。

  許玄雖持了這一枚社雷金性,可解讀不出真名,也就難以運用,最多是阻止這位魔祖跨不出最後一步。

  可這...不過是等死。

  只要攫繼續在偽史之中擴張存在,占據因果,最後將整片偽史都掌握在手中,被便能直接將許玄修出的兩道殆面相撕破。

  而後...殆會全面倒向這位魔祖,他將徹底掌握第四魔這一身份。

  隨著偽史淪陷,許玄的機會變得越來越渺茫。

  我要...在空想之中打落祂。」

  以什麼身份?

  殆炁?

  姜率、許凡?這兩尊面相都不能抵抗那位弢攫,只會被對方先行一步壓制,對方掌握了第四魔的身份,已經有了絕對的主動權。

  社雷?

  社雷金性的真名遲遲解讀不出,許玄更無如此大的神通,甚至在這種情況下偽造社雷,無疑是主動斷絕自己證社的機會。

  真?

  穆武道統已經亡了,真在這一重歷史中徹底隕落,被那位魔祖踩在了腳下。

  震雷?

  證明自己是雷澤?直接以先天神聖的身份去對峙這位殆炁魔祖?僅僅是想了想,許玄便否決了,他如果這麼做,很有可能直接將自己證成了原始震雷,也就是新的雷澤。

  這或許是一條登仙之路,但會徹底推翻祂的所有謀劃,也不可能同弢攫競爭了!

  許玄的目光穿過了這偽史的下游,將弢攫的種種布置一一看過,不管是偽造的社雷前身,還是更改的地府布置...以及,對於魏末那場大戰結果的篡改。

  在這一重歷史之中,勝者是..

  那個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落了下來,許玄似乎明白了一切,心中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意。

  「師弟...為何要回來?」

  【太宇】

  這位昔日的大曜弟子終究違背了自己的道,在師尊、師兄都離世之後,再次返回了人世間,坦坦蕩蕩同那位少陰主一戰。

  祂本可超脫的。

  或許是對於歷史走向的影響太大了,即便是弢攫也不能徹底抹去,只能擬作了一個因為反噬坐化的結果。

  許玄輕輕抬起了手中的【周流六虛書】,一張張面龐在他的心中閃過,昔日在三垣天修道的經歷如流水划過心頭。

  【殆炁有假借、僭越之能,師兄頑固,倒不如多借一借師尊的玄妙,說不得能參一個殆新位】

  【師尊為仙,豈是我能借的?】

  【那我有朝一日成了,大可借師兄一參】

  【姚浚,你還能比師兄先成道?說什麼大話】

  【澹臺衡,莫要逗他了...你要入世證道,恐怕有一段時間見不得你姚師弟了】

  三人在天中的笑語似乎還未散去,許玄看向了這一片偽史與空想交接之處的天地,尋到了那片破損的虛仙界。

  【虛鏡天】

  許玄開口了:「爾等...」

  弢攫的魔相忽然靜止,真炁與殆之光交相閃爍,祂似乎發覺了什麼極有意思的事情,狂聲道:「天辰道統,你們,你們竟然能做到這一步!唐疑,澹臺衡,姚浚一」」

  虛空變動,月華灑落。

  天外的那尊存在踏入了這片天地,祂的法相是無窮無盡的虛空,在其中隱約顯現著一輪殘月,種種陰陽周流,宇宙生成之理蘊藏其中。

  虛空之中若有笑聲傳來。

  「師兄,請誅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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