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割面
第1123章 割面
「爾等,如何證明本座不是太宇?」
隨著這一句話在天地之中響徹,虛在迅速響應,重新回憶起了舊日的主人,灰色的天虛冶宇之光在天地間閃爍流轉。
往來不定,上下無常,日月周流,星辰更迭。
那法相端持先天太虛不易之理,又舉後天生利萬物之功,無窮無盡的虛在的法相之中演化,見日月交,觀陰陽參,於是有顯【辰】與【易】,交相定位,一統宙宇。
那輪殘月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無窮虛空中,呈素白色,瑩瑩如玉,藏匿諸顯,得以入夜。
太陰之位,天地私門。
【洞藏】
太陰從位有三,【素姮】、【月璘】、【洞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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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道洞藏之位的權柄正是藏匿、殘缺、消失種種!正與虛完美相合,為【藏宇成虛】之功績,雖然還是不如對方那一份【殺真變假】的無上功績,可也足以讓許玄同這魔頭相爭了!
仙人...這便是仙人嗎?」
許玄感受著那獨立天地之外的元神,除了太陰、虛炁之外,還有獨屬於太宇自身的道果—【周流】!
超脫天地,不落因果,歷劫不墜,逢災不落。
道果!
【周流六虛書】本可以被姚浚煉製成一件道證,可偏偏沒有這般做,甚至...主動放棄了部分掌控之權,才讓許玄能在今日順遂接過這位師弟的道果。
姚浚的大道在於貫通陰陽在時間與空間上的交點,即是【易】與【辰】相通,為周流六虛!以此為基,可衍化出【宙宇】、【元辰】、【既濟】等玄妙。
【周流六虛太宇真君】,又名【虛鏡殘華上仙】,姚浚。
虛空之中如有事物顯現,乃是一鏡,白玉邊框,灰石底座,形如殘月,透照出了無邊虛之形,種種宇光、空間之妙匯聚其中。
法寶,【虛鏡】。
許玄此時此刻已經能完全空想這位師弟的種種遺留,包括這一件由大曜親賜,太宇煉製的法寶!
法寶與道證是兩個路數,前者是金性祭煉,後者是道果證成,一如登仙的兩種不同形式,即【原始】與【更易】的差別!
這並不代表這件歷經兩位仙人的法寶會弱於道證,只是對金位和權柄有要求,相反之下,道證則可不依託金位也能發揮無上玄妙。
天地之中,真光璀璨,無數飛升、仙羽、水火之景在其中顯化,而後又被通天的磨難、黑雪和劫雲之意覆蓋,萬千魔王、魔頭、魔主共同稱頌此道的無上真名。
【天假磨世殆】
殺真變假,吞吃波旬。
許玄此時借著月華,方才將對方的真面目看了個清楚。
那是一張垂垂老矣、卻極張狂的老者面龐,雙目漆黑,並無餘白,邊緣被濃重的殆光所籠罩,就像是貼在了這魔相之上。
只要放鬆一瞬,這張臉龐又會化作種種眾生相,男女老少皆有,難有什麼定型。
可如今此臉正在朝著許玄的臉龐變化,也就是未來的第四魔,無宥之相!
只差一步。
等到這位魔祖成功突破真仙,即是許玄被剝奪一切的時候,包括第四魔的宿命,以及本屬於自己的臉與名。
「你偷我的法,我竊你的道,也算公平。」
弢攫那對漆黑的雙眼看了過來,萬事萬物的色彩都在瞬間被剝離,化作了純粹的黑與白。
「現在,該稱你是姚浚,還是許玄?」
殆光凝成的魔相在無止境的擴張,瞬息之間就抵達了同太虛相等的規模,天地之間重新開闢出了一道殆魔之界。
造界!
這可不是先前策修築的小小一界,甚至還要依附太虛,弢攫築造出的是一片幾乎在大羅、人世和太虛之外的魔界,完全的慾念、情緒之所在!在規模上已經同太虛相等。
人世間的種種大欲與魔念一一浮現,落在了祂手中的那一道漆黑囊袋中,於是有隱隱約約的艷紅之光從內照出,在這袋上浮現出了一尊黑隼之形,以利爪做搶奪之勢。
【攘囊】
殆道證。
通過偽造、空想之玄妙而顯現的魔祖之器。
此囊一張,天地皆暗,遂而便見許玄法相中的那輪殘月微微顫抖,天地之間的太陰位格在被迅速爭奪,對方竟然直接來爭奪這道太陰洞藏玄位!
弢攫還能以無宥的身份催動這一件殆道證。
所謂【竊攘】,大可分兩部分來看,第一自是竊,欺騙過了天地眾生,由此奪走他人的道業,陰損至極;第二則是攘,看上了便直接搶奪,占為己有,霸道無邊。
弢攫本身代表的是竊,又將自己的攘煉製成了道證,在現在的情況之下...依舊可以催動這部分道果。
「太易,我所冶。」
太易,神之始也。
五太變化,先天易成,許玄的法相開始追溯著光陰而上,立身在了更古老的先天之中,試圖走脫那攘攫之凶!
有那一件大曜的過去道標作為指向,許玄能夠順遂完成行走。
並不是他真的走入了先天,回到了過去,而是整片天地在配合他的尊貴與位格,主動往著天地未成,太易之虛的時刻置換。
可那無邊魔界之中忽然有眾生的呼喊響起。
「太始,我所軸。」
太始,形之始也。
追溯在一瞬之間被終止了,漆黑利爪在一瞬之間鎖住了那殘月,可隨之無形變化,那輪月相瞬間成空,天空一瞬化作黑暗長夜。
藏匿、攘攫、虛假、宇光...種種意象與大道在天地之間變化,天地在兩尊仙人的手中像是畫卷被隨意塗抹,他們的爭鬥一直向著過去與未來蔓延。
可下一瞬,一尊青鳥幽幽飛出,背負輪迴,玄光閃爍,瞬間讓許玄身處的光陰錯置了,那無邊的虛仙相在不斷沉降,化作太初之景象,難以再維持。
這尊仙相驟然散去,而那座虛空仙鏡微微一顫,竟是從其中又走出了一道完全相同的虛仙相,輕易走脫!
「裂。」
許玄開口,所說的正是那三千太古神文之一!
宙宇之中遂有了不可彌合的傷痕,空間迅速開裂,諸天崩潰不合,這裂界之傷貫穿了那尊青鳥與輪迴,從中鑄造出了一柄虛空裂痕所化的仙劍。
感應離決!
姚浚的大道極為高遠,甚至能直接剖析審宇生滅,從中鑄造出這一柄呼應離決的無上仙劍!正是許玄在借這位師弟的道演化自己的法。
離決不可被竊,不可被攘,因這是傷,這是絕,這是分。
那件漆黑囊袋之中卻有雷霆轟鳴,天罰顯化,最終有北斗諸星一一浮現,化作劍器,為那尊殆相所把持!
「社雷...」
許玄對於這位魔祖的恐怖有了更深的體會,對方本身的位格甚至比殆炁還要假,有望逼近至假之境界!
也是如此,這尊魔祖才能借著無宥的可能性去顯化社雷,不必顧忌追伐降臨,只因祂的假太過深重了。
天地開闢以來,如果不論那位虛皇,那麼弢攫就是毫無疑問的第一假!
或許是嘲弄,也是譏諷,對方隨意擲出了那北斗仙劍,整片天穹都在這仙劍的轉動中挪移,於是諸星錯位,天機不顯。
假中一分真。
單論煉假成真,許玄根本不夠格同這位魔祖相提並論,對方縱然沒有社雷金性,也直接擬作因果,化作北斗,直接將所謂的社雷前世之【北斗天綱法身】煉製為劍!
那道社雷金性此刻有了感應,雖然真名不顯,位格卻已顯現。
銀雷一瞬之間貫穿了偽史,朝著那片殆擊去。
可弢攫僅僅是顯露了無宥的面相,便有某種玄妙的命運、歷史之威顯化,使得雷霆向著未來落了下去。
宿命。
祂已經開始演化宿命之能!
光陰長河在此時流淌而出,滿天星辰重新閃爍,將那一道北斗安置歸位,壓住了對方的手段,許玄的仙相之後則有六道虛空之位顯化。
變動不居,周流六虛。
許玄的存在在不斷轉移變動,端持虛鏡,輕輕一點,於是無數尊虛之相顯化而出,一化二,二化三,三化萬,瞬間占據了未來的所有可能性。
大曜之法!
魔界中則有無邊殆光閃爍,不斷偽造著同樣的可能性,甚至要占據因果的上流,將許玄的存在鎖住!於是光陰之水如同沸騰,僅剩下殆光與虛光交織。
那輪殘月再度升起。
許玄的手中則多了一道玄妙的白玉棋盤,玲瓏成空,蘊藏大羅,太陰位格加持之下,瞬間將整個殆魔之界收入其中!
太陰,總領無形。
想要勝過這尊魔祖,單靠太宇的大道並不足夠,許玄如今已開始傾盡所有,將往昔的底蘊一一祭出!
【白玉盤】這件太陰法寶此刻被全面喚醒,霧時銀霜凝結,玲瓏成空,萬千太陰素華之玄妙一一降下,使得那魔界被不斷抹除。
太陰對於無形的克制太過強了,縱然是一件太陰法寶,配合不相符的太陰之位,落在這位虛仙人之手,卻已經能讓整片魔界撼動!
許玄重新掌握了可能性,位格與存在越發宏大,幾乎與那尊魔頭齊平。
「太陰?」
那尊魔相輕輕合掌,虛假之意在天地間廣布,竟從那魔界之中升起了一輪輝煌至極的金色大日,焚燒起了太陰之光!
「讓南宮來,或許還有幾分意思,你,不夠格。」
偽史近乎全部落入弢攫之手了,僅剩為許玄借社雷金性鎮壓的一部分,在這種情況之下,眼前的【天假磨世太宥真君】...已經達成了有限的萬能。
祂隨意地偽造諸道的法寶、權柄,僅僅是依靠這尊仙人位格的無宥之相,再次將許玄逼入了完全的下風!
不夠,還不夠...」
為了誅魔,許玄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
還能從大赤天中借調玄妙,比如至火法寶,原始巫器,甚至是將「禍祝」的大部分權柄以太陰為橋轉移過來,可這對於眼前的弢攫並沒有用了。
這尊魔頭想要什麼,便能從歷史中偽造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許玄根本不可能殺滅對方。
於是許玄開始了觀想,觀想那一尊社雷大忿怒相,曾經的雷罰之極,北宮仙神,主動為那枚社雷金性銘刻尊名。
既然解讀不出,祂便親自銘刻!
這並無什麼成功的機會,可許玄的本意也不是在此,他為的是引動一場極致的社雷追伐!
追伐降臨了。
堪稱是萬古以來最恐怖的追伐之一,無窮無盡的銀雷從混沌之中顯現,先天雷霆,至真恆有,徹底將那戊土之邊界擊碎,直接降臨在了偽史之中!
這片偽史將被雷霆裁切,縱然是仙人也要受誅,幾乎是玉石俱焚的舉動。
「分真假罷...弢攫。」
魔界震動,空間破裂,許玄鑄造的仙劍已經貫穿了那片殆之界,以虛一道的裂界之玄妙毀去此處。
那道本來破碎的虛鏡也在此時重圓,無數被藏匿、分化的可能性融為一體,於是那尊虛仙相如未來本身降臨在了此處。
雷霆鳴動。
社雷之【初始】,裁衣之始,修正歷史。
弢攫的「萬能」,許玄的「未來」,兩方塑造的大道都在那極致的雷霆中崩潰了,本質也被那雷霆所貫穿,審判、刑罰之威瞬間剝除了雙方的種種權柄與大道。
社雷是完全自律的道統,即便無人在位,威能也不會同太古之時有太多的差別!
雷霆之中,虛光大作。
許玄的法相如太虛之廣闊,又如宙宇之無窮,在「太陰」一道的避走災劫之能加持之下,足以在此時此刻占據一分先機!
諸道之中,唯有太陰才有機會從社雷之下走脫!
可即便如此,那道【白玉局】也受了難以想像的重創,遍布雷霆與裂痕,太陰之光賠淡到了極致,都是為了給許玄暫緩的時機。
那尊殆魔相在雷霆之中不斷崩解,祂的宿命大道尚未鑄成,只能依靠那件己土道證來抵禦雷霆,可社雷...本身就是修正歷史的第一大道!
偽史正在破碎,不管是那歷史總綱,還是漆黑囊袋,都在這雷霆之中消解了。
許玄再度祭出了裂界所化的仙劍,極致離決之威被借調而來,不落真假、不落本末,不落有無,僅僅是純粹的宙宇之傷痕。
在這裂界之劍即將貫穿對方的瞬間,許玄卻停手了。
周邊雷霆無窮無盡的劈落,雙方的位格與權柄正在飛速消散,可某種更深沉,恐怖的東西似乎顯露了出來,使得先天之中的混沌都在震盪。
許玄忍受著雷霆,背負著劫罰,卻遲遲不盡全力誅殺對方,轉而將那張殆炁魔相的臉龐割了下來,以離決與社雷之權柄完成了此事。
怪異。
不合。
欺騙。
那張屬於弢攫的蒼老面龐被割下,袖的臉上多了一分滿足與戲謔的笑意。
許玄看向了那漆黑的殆空面,其中是編織固定的宿命與雷霆,浮現出了一張與許玄一模一樣的面龐,卻無心智,如同傀儡。
不是弢攫。
不是弢攫?
不是弢攫!
蒼老的魔面適時開口了,雷霆與混沌不斷轟擊而來,讓這一張臉龐逐漸磨滅,平靜道:「弢攫在此,何不殺祂?何不誅祂?何不滅祂?」
雷霆與混沌不斷降下,直將許玄從太宇的道果之中擊墜,他便顯化出了混沌之相,手持建戊之角,苦苦抵抗著劫罰。
「很意外嗎?」
弢攫的口中呼出了無邊失色之光,竟是幫著許玄抵禦起了劫罰。
祂幽幽道:「從始至終,都不是弢攫奪舍無宥,而是無宥...戴上了弢攫的臉皮,裝作自己奪舍自己,是我給了祂自主行動的知性。」
許玄看向了那在雷霆和混沌之中逐漸磨滅的無宥之相,此時此刻,才明悟了什麼。
「無宥...是宿命的傀儡,你給了祂這一張臉,同祂達成了合作,」
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怖之感生出,先前的困境似乎都不算什麼了,祂被這尊魔頭徹頭徹尾的耍了。
弢攫的臉正在飛速消逝,祂的聲中多了一分憐憫與不屑。
「無宥,宿命的傀儡而已,本座還看不上,更高一層的借真修假已經被完成了。」
那尊無宥之相終於墜入了混沌中,似乎向著更真實、古老的世界進發,隱約能見一點血色閃爍,同無邊的宿命與雷霆相爭。
祂最後回首,那張與許玄別無二致的面龐望了過來,似乎用盡了所有的玄妙開口:「你會後悔的,所以...讓我來。」
這尊第四魔不知所蹤,此時此刻,已經擺脫了許玄的掌控!就連偽史也在此刻被徹底擊毀了,可憑空之中卻有無窮的假降臨在許玄之身。
弢攫的臉龐一點點被抹除,僅餘一口,正在消失,戲謔道:「本座給你選擇,不妨猜一猜真假?許玄...不要讓我失望。」
殆光消散,魔氣盡隱。
許玄看向了周邊,卻見混沌在一瞬之間消失了,僅剩下了無窮無盡的黑白之色,化作長道,前方分開,似乎通往了兩處截然不同的歷史。
偽史與正史!
他分不清...回去的路了。
再借社雷嗎?
許玄抬手,卻見那一道社雷金性還在,似乎隱約有尊名被逐漸刻出。
祂仔細探查,見是一個模糊的...【玉】。
即便此刻藉助沖和道證,也只能感應到大赤天的存在,卻不能進入,甚至也不能感應到受篆之人的所在...或者說,那兩處歷史之中都能感應到。
一切都變得不可信了。
「魔祖,這便是魔祖!第二魔...」
許玄合掌,握緊了那枚銀色的雷霆之性,而後向前走去,來到了分歧之處,看向兩重完全一致,毫無區別的歷史。
「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