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玉虛
第1124章 玉虛
混沌。
許玄停步。
縱然是仙碑,在此也只能感應到大赤天的所在,不能進入,而這...也不能辨別前方兩道歷史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我在偽史之中...將沖和道證設為了代表未來的道標...」
他想要借著這一重因果來辨認,但那兩道歷史之中都有同樣的感應傳來!
不管是沖和道證,還是社雷金性,在此時此刻都沒有辦法讓許玄辨清這真假,他已經將能試過的方法幾乎都用了一遍,卻沒有任何手段能分清。
祂已經沒有辨認真假的參照物了。
「弢攫將自己的臉皮取下,給了無宥.——.」
許玄細細推衍起了當下局勢,自己之所以被騙了,關鍵就是那尊第四魔的可能性...同弛攫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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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宥。
即便在此之前沒有確定,可許玄對於其宿命之傀儡的本質已有猜測,問題是...這位第四魔究竟去了何處?是什麼催使祂不惜同弢攫合作?
那是一片更古老、更真實的歷史...其中有血。
過去為真,現在為假。
許玄心中生出了一分冷意。
如果說,這尊第四魔是想要改變過去,誅殺契永,從而在光陰長河的上游完成編織宿命,似乎就可以說得通了。
或許,不是祂想,而是【宿命】在驅策祂這般做!
至於弢攫,他口中所謂更高一層的借真修假...恐怕也是借著此次的變故。
雖然袖的面龐被磨滅了,可他的本體極有可能藉此脫困,甚至已經進入了現世之中開始作亂...天地間,還有誰能制祂?
可在這之後,似乎還有一尊龐然大物隱藏未出。
己土。
在混沌之中的爭鬥已經到了不能遮掩的地步,尤其是最後引動追伐,劈落偽史的時候...那位稷仙就是再遲鈍也該感應到了!
可眼下歷史卻沒有什麼異樣。
「那位稷仙...即便我藏住了偽史,祂也一定早早安排了什麼。不是在那一道偽史之上,而是在某種更高層面的布置...」
如果弢攫的假更進一步,入主殆,是否就能讓此道成為至假?乃至於幫助太始遺道完成配德?
玉德。
許玄再次看向了那道社雷金性,看著那個模糊的玉字,感知著其中無窮的雷霆與天罰之威。
【真道無名】
這是當年天霆上仙留下的道論,也是對於社雷本質的剖析。
一如許玄當年的感悟,所謂至真,本就無名,有了名,即是對於此道的肯定或者否定,也就產生了比較。
間除之一,恆有至真,不受騰惰。
社雷果位也是極為特殊的,並不在大羅,而是落在了先天,也就是天地未成之前的五太之時,故而有這極致的孤懸之妙!
鄧拙心、周始的忿怒似乎都是在見證了社雷之後,像是窺見了什麼真相。
「如果真相是...社雷有異?」
許玄一手握住了那道社雷金性,另一隻手則感應玄妙,竟然從大赤天中取出了一物,在所有勾連都失效的情況下,那件事物卻被取出了。
玉光璀璨,白霞流轉。
【玉虛玄真尊性】
衡量比較著兩道金性的真假、位格,竟然在某種程度上產生了混淆之感。
那破損的白玉棋盤此刻震動了起來,太陰法寶遭受了殆重創,即將崩壞,可因為這缺損,這法寶的玄妙也在不斷增長!
「最後,請你一助。」
許玄感應起了這一道白玉棋盤,將其中的太陰位格與玄妙紛紛壓在了「辛金」朝尊「真」的金性之上,真正探查起了這金性的起源與歷史。
【白玉局】徹底毀去。
「藏...」
那位玄鈺真君是用了太陰分形,藏鎖真,由此修出了一份介乎真與殆之間的位格,遂而命名為了【玉虛玄真尊性】!
梁鈺持辛金果,兼藏金從,創辛金尊,縱然在地紀之時也是驚天的手段!不愧是第一太陰座下的弟子。
可這一道【玉虛玄真尊性】卻不能長存天地,必須要時時刻刻藏著,不管是用太陰仙陣,還是用沖和仙碑,否則這金性出世就要消散。
在此卻十分穩定。
「梁鈺的舉動在某種程度上是推動了一道新的次假誕生,可這尊性卻不能落於天地之中,證為一位。」
許玄默默思索,若有所悟。
「如果說,這一份位格已經被占住了?不容許人去證...」
至真落在先天之中,不可比較,不可撼動,但要將這至真的一傳向後天,治理天地,審判眾生,是否需要經過某些特殊的...布置?
許玄昔日入道天辰,試圖將「殆怨」推舉到至假的地步,最後失敗,卻有了一分明悟。
所謂真假,需要對比,想要將「殆」從次假推動到至假,必然需要一份新的次假來比較。
這新的次假...最好是介乎「真」與「殆」之間。
這不正是梁鈺昔日證出的尊性所在?
「社雷...並非至真之名!」
許玄在一瞬之間通悟了,看向落在自己身上的無窮之假,其假...似乎介於真炁與殆之中。
「【間除】...之中,有最關鍵的部分未寫。」
祂嘆了口氣,已有猜測。
「至真確實存在,先天之證,太始之一,也就是無名的「■雷」。此道顯化在了後天,也就強行將某種真假的位格占據,即是「社雷」!」
這布置其中透著一分無奈與不全,正好同太始單單只配了一德的說法相符。
真假...在某種程度上被錨定了,再難誕生新的次假,也就沒有至假來撼動至真!
可如今...
弢攫知曉此事嗎?
祂一定知曉!
所謂更高一級的借真修假,或許就是將這布置破壞,誕生新的次假,也就讓「■雷」
僅居先天!
「殆」在此時會被推動到更恐怖的地步。
這也能解釋...那位虛皇的虛假為何如此之高!祂修行的時候,恐怕正好可以將天地之間的真假分作四。
【至真】
【次真】
【次假】
【至假】
可後世卻僅剩下了【至真】、【次真】與【次假】三分,這就是局限所在,也是」
雷」能貫穿歷史,設律先後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在現世的「社雷」,實際上是那一缺失的真假之位,被鎖住了,成了至真的一部分,於是天地間的真假僅作三分。
「弢攫...要更進一重了。」
許玄看向眼前的兩重歷史,此時此刻,單靠祂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分辨真假的法子了,必須另尋他法。
「有什麼...是弢攫絕對造不了假的?」
祂默默思量,最後只推到了一位存在的身上。
天羽。
【玄真持聖天羽仙君】
誅殺弢攫,盪魔北方,真炁極致之仙神,有資格完成收束的存在!
這位...弢攫是無論如何也造不了假的。
隨著許玄明悟了「社雷」的本質,那些落在身上的追伐、雷霆都在散去,周邊也不是混沌了,而是一片徹底的虛無。
祂此刻已經顯為存合之尊。
一道傷口在許玄的法相之中顯露,水火升騰,既濟先天,不斷抹除、殺滅著殘餘的殆魔之氣,帶著貫穿了真假的無上殺威。
傷。
凡是落在許玄身上的傷,不論真假,不論先後,都會為祂所銘記,即是他的大權。
【啟示】
祂作為【許凡】的那一次偽史經歷,最後正是被天羽仙君誅殺!
即便在偽史虛假之中,那位仙君的殺傷也有不可撼動的一分真,這就足以讓許玄去感應正史之中的「真」!
有望返回。
一旦返回正史,恐怕就會是殺劫開啟之時。
「我現在所得的假...煉不出至真了...」
許玄對於自己的狀態看的很清,他雖然被弢攫設計,可也自然而然地將新的次假之位格證在了身,也就是昔日偽裝的「社雷」。
如果祂現在進入正史,天地有感,恐怕能立地證出「玉虛」!借著此功一步登仙。
可這...已經同他先前的謀劃背離了。
「不能等了...」
許玄不可能容許弢攫在正史中作祟,即便對方是高高在上的魔祖,他也決不可能退縮一步。
玄青法相之上的真炁之傷越發璀璨,感應起了兩道歷史之中的玄妙,尋到了那一道真果位的所在。
與此同時,那捲【周流六虛書】也黯淡了下來,似乎是先前的大戰耗盡了玄妙。
許玄已經感受到了那真果位的牽引,指向的是左邊的歷史,按照先前的推論...這應該就是正史了!
祂卻遲遲未動,此刻想的是昔日大曜說過的那句話。
【天地間有些事情,是只有凡俗之身才做得到的,你要勝過某尊魔頭,在仙神之上是不可能的——】
凡俗之身。
難道在此地將所有修為用「離決」斬落?
問題是...許玄不在正史,並沒有辦法脫離金位,縱然是將一身修為與位格斬落,還有這時時刻刻加持來的次假之位格!
難道,是要我進入正史之後化凡?」
許玄苦苦思慮,終究是猜不透大曜的意思,可如今...也不能退了。
在此等著,同放棄也沒有區別了,相當於將現實...拱手交給那位魔祖。
祂不再猶豫,一步踏入,重返了正史之中!
玉虛大道,今日顯現。
白紙福地。
暮色濃重。
歷史長河已經徹底為盡頭處的蒼白之光色遮掩,讓人看不透其中的種種變化,那捲稷土玄書似乎也沉在了這無邊暮色中。
翻書、裁紙之聲幽幽從福地的最深處傳來。
陶禎南立身在一片寬廣無盡的白色原野之上,足下是濕潤、鬆軟的新泥,放眼遠去,又能見種種仙草靈木生長,將這片白色染上了種種色彩。
【天元隰】
原始己土誕生之所,詘蛛大聖設神之地。
這原野的北方天空如同崩裂,烏雲密布,雷霆如獄,恐怖到了極點的天罰災劫之威在其中固定,幾乎如天道本身一般至高無上。
可此刻,這片雷霆正從此間消散,轉瞬不見。
陶禎南面上的凝重之色終於散去一分,雖為「己土」一道的使臣,兼得職權,可面對這如此極致的雷霆...他只有瞬息湮滅的份。
正是昔日天蓬誅滅蛛所遺。
從地紀到現在,這片雷霆終於散去了,天元隰不再被鎮壓。
他輕輕抬手,掌中多了一道五彩斑斕的玄羽,似有寶華閃爍、諸佛講經,又見煩惱叢生,虛空不染。
正是釋道之寶!
並無雷霆降下。
陶禎南此時看向這根彩羽,開口道:「華絢護法,可現身了。」
一片寂靜。
這位陶右史似不意外,心中冷笑,只道這些和尚都是些貪生怕死的,哪裡肯在第一時間涉險,若是讓雷劈了豈不白白死了?
「陶右使,此地景象我已經看過,不妨去外邊一敘,大孔雀母的廟宇已在太虛中。」
「好。」
陶禎南收斂了面上的不屑之意,踏出此原,出了福地,便來到了外邊的太虛之中。
此時此刻,回首望去,正能見到為一片蒼白暮色所籠罩的【太史紀形白紙天地】,「己土」的種種異變和感應都被遮掩了。
天地就像是一個遲鈍、僵死的病人,完全察覺不到某種深遠的變化已經發生了。
今日便是須彌與白紙聯手之時。
陶禎南向著前方太虛行去,便見彩光無窮,霞色絢爛,不知何時已有一座大如山嶽的琉璃廟宇落在了此地,遍地都是孔雀之羽。
【雀母廟】
末劫將近,須彌山中不少塵封已久的存在也已甦醒,這位大孔雀母便是其中之一!
這琉璃廟宇之下則有彩霞生出,經幡轉動,諸多僧人在此演奏法螺、念誦經文,齊齊禮讚著那位大孔雀母。
一尊綠孔雀驟然落下,體似翡翠,諸般彩光繚繞周身,仿佛綢緞。其修為已達摩訶三重、不退轉地,又得大孔雀母【授法】,位格已是使臣一級!
他化作一位袒露上身、披掛瓔珞的帶發僧侶,面容華貴,上前說道:「四妙法道,虛空一諦,大孔雀母座下法首,【華絢】,見過右史。」
「不必廢話了,你們既然見了那雷霆消散,也該信任我道了,未來...在我衡史道統掌控中!」
陶禎南並不給對方什麼面子,一人站著,氣勢卻比那滿天的僧侶還要強盛,饒是如此,那綠孔雀也不好多說什麼。
「讓我見【雀母諦】。」
「是。」
這華絢不敢怠慢,忙請這位大人入廟,於是兩人朝著那山嶽般的琉璃廟宇內走去。
一進廟宇,彩光頓生,沿途能見不少禽鳥首級的金剛、法師,皆都服飾華美,身姿綽約。
此廟倒不像是什麼釋教之地,更像是風月之所。
可這些妖釋在此時此刻一個個都保持著靜止,一動不動,仿佛木塑。
華絢怔住了,似乎眼前的變故超出了他的預料。
下一瞬,他的肉身中卻傳來一股極致的痛楚與衰弱,暗紅色的劫火順著他的金身蔓延,讓他瞬間倒在地上,化作一巴掌大小的綠孔雀求饒。
陶禎南再也沒了先前的淡然與高貴,一步步朝著廟宇中心那高如小山的神台走去,隨著他的落足,周邊的妖釋一個接著一個化作飛灰。
那琉璃鑄造的廣大神台之上,正有一尊白孔雀的神首無力垂落,玄羽之上滿是燃燒的暗紅火焰,像是家禽般被某尊更為龐大、高上的神聖按住了。
劫火洶洶,冷暖變化。
整座【雀母廟】的彩光一瞬之間暗了下來,唯剩下那在黑暗中張開的暗紅豎瞳,大如日月,恐怖至極。
陶禎南跪了下來,身軀微顫,聲音之中含著恐懼:「下官【信傳】,拜見道主,拜見【墮陽至毀神燭天君】,拜見...【天衰劫業苦晝真君】。」
「祂不在此,你拜錯了,釋修的地界...祂向來不親自踏足。」
高處傳來了一道威嚴的聲音,又帶著幾分譏諷之意。
那存在每次開口,下方陶禎南的壽元就被削去一成,短短几息就讓這位己土使臣垂垂老矣,若不是有真君的庇護在,恐怕此刻就要直接老死了!
「小修,拜見古神。」
陶禎南此刻開口,按照指示說道:「扶塵...來訪我道,不知是為了何事?」
言語之間,他一點都沒有提及釋修,更不管那位被快要燒死的大孔雀母!
「這要問問你們了?」
燭龍笑道:「你們玩弄手段了,可對?己土做的事情,已經超出了當年的誓約。你不夠格,換人來。」
天地之間遂而有白光顯化,玄蛛爬出,結繩記事,種種異象在瞬間加持到了陶禎南的身上,讓其站起了身來,雙目則變作純粹的白色。
「神詘,見過古神。」
這位己土真君借著使臣的法軀降臨,此時此刻,廟宇之中的壓力更加大了,直讓那琉璃玄壁開始破碎、燃燒。
下方的白孔雀更有悲鳴,卻聽那燭龍冷冷道:「雜毛鳥,再叫喚本座吃了你。」
一切寂靜。
「苦晝道友讓古神來此...是何意?」
神詘幽幽道:「我衡史與扶塵本是同途。」
「同途?」
燭龍放肆笑了起來,周邊己土之光閃爍不定。
「當時可沒有說要須彌的釋修來...你們,招惹出了不得了東西。」
祂嗤笑道:「稷仙,已經不在這重歷史了,可對?」
天地震動,真炁升騰。
陰火燃燒的越發盛了,那尊古神輕輕動了動身軀,便將整座琉璃廟宇打的粉碎,的身軀太過龐大,只能向著宙宇延伸。
古老、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
「陰康子夜還有一刻就印證完畢,在此之前,你最好想一想...怎麼給他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否則,祂會殺光你衡史的所有金丹、佐神、使臣。」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