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張
第1126章 張
張禺。
真武大道玄聖道統傳人,道號【寧修】,真君之血嗣。
沿著太虛行進,他最後望了崑崙一眼,便見雷霆異象已經徹底黯淡,僅在劍冢之中有匯聚,那股驚天動地的劫罰之威已經消失了。
「可惜...」
這位辟劫大真人不失為一人傑,一路走來,終究是守住了正道的身份,可偏偏去撞這根本不可能證成的社雷..
代天行罰,審判一切,縱然是仙人在當今也做不到。
何況一紫府?
張禺的心情終究有幾分沉重,他是道中少有尊奉太始之法的修士,如今見了這麼一位社雷高真白白隕落,一如當年見著鄧拙心之死,心中總歸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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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走錯了路。」
他雖有步虛之能加持,卻也耗費不少時間才回到楚地的山門。
進入佑聖天,便有幾位少年道人上前來,紛紛拜見,都是張氏的子嗣,口稱老祖,問及了崑崙的那一場證道。
張禺脾性雖好,此時也不願多說什麼了,讓這些後輩一個個退下,自己準備去給真君復命了。
真炁忽動。
張禺的內景之中如有水火炸開,直將他激得口吐玉血,而此時此刻,佑聖天中但凡修行真炁的修士...都在一個接一個道喪而亡。
「什麼...」
這可是在洞天之中!
洞天一物,歷來都是避走災劫的重地,如今卻是發生了此事,那就說明...真出了問題!
可就算是真君隕落,也不會說連帶著子嗣、弟子一同滅亡才對,如今的狀況讓張禺心中一片茫然,什麼都算不出。
他拼盡全力去救道中弟子,可只能看著一個個後輩、弟子道喪而亡,根本無法阻攔!
佑聖天中霎時一片地獄景象。
張禺跌跌撞撞往著那【步虛宮】走去,第一時間先去找了自家師兄,那位【白霞璀光使神】張白石!
一入宮中,霎時有無邊黑雪落了下來,寶台之上的白玉神像已經徹底污穢,正在不斷解體。
「師兄!」
張禺上前,卻見那尊神像最後祭出了一道玄光,將他送往了別處。
這位羽士來到了佑聖天外,看著正在不斷崩塌、毀滅的洞天,此時此刻,驟然感知到了一股無上魔意降臨世間。
太虛底部正有億萬天魔在呼嘯,邪異至極,像是群蜂衝出了巢穴,在虛空之中漫舞了起來。
一方魔界正在成形,無數艷紅之光刺射。
【無真魔界】
從那魔界之中探出了一道大如天地的隼爪,輕而易舉撕開了佑聖天,將那玄盾與銀劍一一折斷,同無邊真之光相抗。
情勢逆轉。
真炁破碎,仙鶴悲唳,水火黯淡。
「殆炁」已經被推舉到了至假的位置,而此道的主人,則是舉世唯一的真仙!
第二魔。
張禺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已經不能思考,也不能行動了,更不知為何他還活著,而自家大人先一步隕落了。
洞天中的所有生靈在一瞬之間為天魔撕碎,他們的神魂、血肉都成了這些魔頭的盛宴,悲哭、慘嚎之聲不絕於耳。
那些呼嘯的天魔卻完全忽視了他,根本不管這位老道人。
張禺目眥欲裂,拔劍而出,朝著那泱泱的天魔殺去,可隨著道喪之意的不斷攀升,他甚至連太虛都站不住了,只能跌落在人世之中。
張禺從土石之中艱難起身,抬首望天,便見一片新的魔界已經成形。
「末劫,我來開。」
那道魔音在天地之中席捲,眾生正在逐漸變為微不足道的一個念頭,殆越發恐怖,人世已經淪為了魔土。
南方劫火升騰,箭鳴動天,無數丁火與至火的異象在天地之中浮現,縱然張禺此刻境界跌落,修為不全,也能靠著道行猜出一二。
那位登仙了。
真正的太始道主,劫火之極致。
【天衰劫業苦晝真君】,又名【墮陽至毀神燭天君】。
無數不安地響動從太虛傳來,仙威席捲天地,可張禺依舊活著,依舊在見證,直到那沖天的至火轟破了魔界。
「少陰,己土何在?為何,為何不現身!」
張禺留下了兩行血淚,看著天中的異象,已有絕望之色。
天地間卻有大道顯化,次假浮現,為青黑魔光所籠罩的天空逐漸變化,杳冥、昏默,一股颯颯的清冷之氣隨之席捲天下。
「玉虛境中坐忘久,一朝逍遙不知昏。」
河圖顯化,銘記大道,天地之間原本被藏匿的一分真假浮現,新的道統正在重新落定,大羅之中遂而有光明湧出。
玉虛。
天地靜止,張禺最後看見那白霞繚繞的仙人一步踏出,將玄真星周圍的暮色揭開了。
「怎麼可能!」
張禺修道以來,第一次陷入這等的絕望,修為瞬解,元神崩裂,僅化作了一片散亂的黑雪與水火捲地,真假之意錯亂變化。
【玉虛錨定】
張禺。
真武大道玄聖道統傳人,道號【寧修】,真君之血嗣。
可惜...走錯了路。」
他雖有步虛之能加持,卻也耗費不少時間才回到楚地的山門。
一片空空。
穆武道統不見了,僅剩下一片空空的荒山,什麼玄宮道觀、寶樓神殿,通通都化作了烏有,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更不見一個道統之中的弟子。
他陷入了一片迷惘之中。
穆武、張氏的記憶正在飛速消散,那些弟子族人更是一個接著一個被遺忘,他難以抑制地顫抖了幾分,快步落地,來到了雲夢澤旁的一處村落。
村民們一個個敬畏地望向了這位老道人。
「大人,不知來我這一處有何大事...」
遠處走來一錦袍老翁,似是鄉長,顫顫巍巍地跪拜了下來,惶恐至極。
「不必害怕,只有幾個問題要請教。」
張禺將那老人扶起,只問道:「這地界可曾有什麼仙道?修士多穿羽衣,駕白雲,騎仙鶴,你可曾聽聞過?」
「從未聽過。」
老翁恭敬道:「稟告大人,我這一處村子是大離在時立的,之前倒也有村志,多有巫師來過...不曾有什麼大的仙家在此。」
張禺看著眼前的老翁,不知為何,生出一股古怪的熟悉感。
「你姓什麼?」
「小老兒姓張,名白石。」
轟隆!
一瞬之間,張禺仿佛被天雷擊中,呆呆立在原地,揮了揮手,讓這些凡人退下了,而他自己則痴痴向著雲夢澤走去,一路上羽衣沾了污穢也不知。
他看著那波光粼粼的大澤,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這道人似乎想起了什麼,踏起禹步,吟唱虛詞,空中頓有玄虛飛升之意顯化。
他說:「恭請北聖。」
玄真星顯。
竟然真的有了回應!
無數飛仙之光在太虛中閃爍,仙鶴飛舞,龜蛇蟠結,水火既濟,玄白色的靈雲在天地之中沉浮,昭示著真的正性!
【天聖羽化真】
無邊暮色從玄真星旁退去了,露出那顆大星的本貌,於是有仙音從太虛中落下。
「本座北聖,今日闡道,得真之正位,是為【道素持濟北聖真君】。
「7
張禺顫顫回身,看了過去,似乎又見到了昔日的族人和同門。
那些人化作了白色的玉像沉在太虛之中,面上都帶著平和、寧靜的笑,似乎是得了極大的滿足。
【真錨定】
張禺。
真武大道玄聖道統傳人,道號【寧修】,真君之血嗣。
可惜...走錯了路。」
他雖有步虛之能加持,卻也耗費不少時間才回到楚地的山門。
回到佑聖天,卻不見人來迎,道中所有的修士都懷著一種詭秘、古怪的笑容看了過來,所有人都站在了洞天入口處。
「你們這是作何?」
張禺皺了皺眉,喝叱一聲,卻見這些人紛紛讓開,可面上的笑意卻是不減。
修道至今,他還是第一次有心中發毛的感覺。
於是他看了過去,竟在人群之中發現一尊白玉神像,繚繞霞光,正是自家師兄【白霞璀光使神】張白石!
張禺快步走了過去,只道:「師兄,發生何事了!」
張白石的神首僵硬地轉了一轉,面上依舊保持著笑意,幽幽道:「真君在【羽化宮】,你還不快去復命。」
涉及真君,張禺自然不敢怠慢,於是快步朝著洞天中心走去,只是背後總覺得發涼,於是往後一看,卻見諸修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恍惚之間,他好像看到這些人的雙目都變成了漆黑之色,沒有一點白,可他再回過神來,又見眾人都恢復了正常。
「你們...」
他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強行靠著修為壓制心緒,平靜回頭,繼續前行,很快就來到了那座玄白色的羽化仙宮前。
當年天羽仙君的道場中設有諸仙宮,包括【持聖】、【羽化】、【北玄】等等,穆武道統傳承下來的便是這一座羽化宮。
宮門左右各有楹聯,內容是:
【水火既濟】
【次真有應】
匾額之上有古仙所書的玄字,為【羽化宮】。
此地是真君所在,洞天靈樞,真的位格被托舉到了極致,讓張禺體內的種種玄妙都有感應。
他在那白玉玄門前止步,看了過去,便見不知何時...這仙宮的後方竟多了些異象,時而見華光入井,諸聖講經,時而見歷史顯現,玄蛛結網,種種異彩在此閃爍。
「大人...」
張禺不敢貿然進入,低頭行禮,恭敬道:「弟子已從崑崙歸來。」
「好好看看,這是什麼地界。」
宮中傳來了一道略帶玩味之意的聲音,卻不像是張禺記憶中的真君之聲,更有種種魔性蘊藏其中,仿佛是萬千眾生一道開口。
張禺抬頭,望向前方。
羽化宮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黑石鑄造的玄宮,也有楹聯,書為:
【水火亡解】
【至假無極】
那匾額之上寫著三個魔性深重的古字,是為【真魔宮】。
張禺的雙目變作了漆黑之色,神色平靜,也露出了那種詭秘、怪異的笑意,於是他推開門戶,步入了其中,對著高處的魔像拜道:「下修張禺,拜見真魔。」
那尊魔像如同無窮的虛假凝聚而成,漆黑無光,魔性深重,「殆」本源在時時刻刻呼應著祂的位格,以至於整片佑聖天都在他的心意下置換了。
張禺沉默地退下,隱入了殆光之中。
宮門外則有急切的敲打聲,似乎是什麼巨物在行走,隱約間可以看到無數白色蛛網落下,纏繞在了這一座魔宮之外。
與此同時,又有種種華光升騰,諸佛顯化,降魔與鎮壓之意在此大盛,可見一道古樸的石井突兀出現在外界,有六道聖者之影顯化在旁。
有人推開了門戶,走進其中。
「殷道友,別來無恙?」
祂的法相如同歷史本身,又像是無垠原野,承載了太多太多的重量,天地的一切記憶、遠古的所有歷史都蘊含在了其中,不管是仙神、還是凡人都有收錄。
稷仙。
「陶良,你的膽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那尊魔像站起身來,聲音蒼涼,又帶譏諷。
宮中霎時有黑雪飄飄,飛出了一尊黑隼落在祂肩上,種種掠奪之意隨之顯現,正是真正的「殆」道證!
第二魔俯視著眼前的一切,只道:「你應該知道了罷,行騙的...不止本座一個。」
下方的歷史法相聞言,輕輕開口:「天羽大人騙過了天地,想必你一定非常不服,對嗎?你的道在欺騙,卻是輸給了那位真炁之主。」
魔光大盛,虛假無邊。
「不錯,我是輸給了祂。」
這位魔祖不緊不慢地說道:「畢竟,天地相信祂,而不相信我,真是...諷刺。自從那一戰過後,真果位就被藏住了,代而顯世的是真尊位,同殆炁的尊位!」
祂狂笑了起來,引得太虛之中無數天魔齊齊湧出。
「玄真星半掩暮色之中,也虧得成功施行!遮住屬於殆炁的一部分,讓這一道真炁尊位扮作真炁果位...從而欺騙天地,欺騙仙神,欺騙眾生。」
「天羽,天羽,天羽!好一個玄真,好一個穆武!」
咆哮聲將這一片魔宮瞬間摧毀,無邊魔界隨之顯現,萬千天魔在其中呼嘯變動。
這位魔祖收斂了情緒,幽幽道:「最後一刻,本座拋出的兩道歷史,一道是真之正史,一道是殆之偽史,分別被次真與至假錨定。可這所謂的次真之歷史...實際上是受真與殆之間的位格錨定,其實是假,與玉虛相符的假。」
「殷道友果然看出了。」
白光向天地之間鋪陳開來,墨色一點點暈染而下,那位稷仙繼續說道:「仰仗玄終的仙法,遮住了一切而已。」
魔音激盪。
「玉虛成就的一瞬,張予之就明白了真相,祂在暮色之下完成闡道,將正史錨定了。
此時,【玉虛】進入的...不過是真殆尊位的偽史,這位玄君將自己錨定,將自己鎖死。」
這位魔祖冷笑道:「本該是我來承此劫的,如今,是祂代而受之了。」
「我唯有一問。」
稷仙開口了:「太宥...是誰?」
「什麼都不是。」
殆魔之光無限地擴張了起來,將外界的釋道華光、歷史之形一一變得虛化,縱然是那件【六聖井】也不能真正抵擋。
「現在,你們要如何應付本座?」
無數天魔發出了歡喜的笑聲,至假之威在這片歷史中全面顯現,簇擁著那尊魔祖。
「歷史在我手中。」
己土之光變幻,無數仙神、真君的虛影浮現,種種歷史在重新顯化,那些古老的仙神正一一回歸,甚至還有釋教的聖者!
「須彌將他們的歷史授給你了,不錯,不錯。」
這位魔祖踏前一步。
「可你拓印不出真仙、世尊一級的歷史,這就想壓過我了?不過蠹蟲與禿驢聯手,縱然是將古往今來所有的仙人、佛陀都喚出又如何?」
【殆錨定】
魔音繼續響徹,這位魔祖最後帶著憐憫與嘲弄,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