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兩情相悅
「怎麼？不給女兒這個面子嗎？」
女兒。
江老闆面如止水，沒去叱責對方入戲太深，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酒杯，「沒酒了。」
高居主位的藤原麗姬啞然，而後忍俊不禁。
藤原夫人這才反應過來，鬆開手，素手輕抬，再度為某人斟酒。
這是何等的待遇？
「干。」
待酒水添滿，藤原麗姬施施然端起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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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坦然自若舉杯，豪氣的仰頭一飲而盡。
「江桑有心事？剛剛怎麼都不說話？」
估摸還是不太習慣，叫了一聲爸後又改了回來。
「他都這個樣子了，還說什麼。」
「江桑的意思，是指責麗姬太歹毒了嗎？」
江辰放下酒杯，平靜的姿態彷佛局外人，「如果他不是你哥，應該會更慘。」
看似簡單，實則包羅永珍。
藤原麗姬會心一笑，輕輕頷首，毫不避諱的道：「是啊，要不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他肯定會認為死亡是一種解脫。」
「對他而言，現在死亡本來就是解脫。」
藤原夫人開口。
「不不不。」藤原麗姬笑道：「母親，他只是殘疾，如果他真的覺得痛不欲生的話，有很多種辦法可以自己了斷。但他活得好好的。說明他還是留戀這個世界的。」
藤原夫人沉默下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藤原麗姬的目光又移到接話的某人臉上，「當然。畢竟不管怎麼說，他也是這個世界上，我為數不多的親人。」
藤原夫人一言不發，繼續為某人斟酒。
「江桑，你是不是應該陪母親喝一杯？」
明明對於這場「戀情」，最開始她是激烈反對的，可短短几天，她的態度不知為何似乎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江辰沒精力去猜，默不作聲的依言和身側的夫人碰了下杯，而後爽快喝完，道：「我要回國了。」
藤原夫人喝酒的姿態很典雅，左手持杯，右手抬起以衣袖虛掩，她喝酒的速度自然沒某人這麼快，某人話音落下，她剛喝一半，白淨的脖頸稍凝。
「回國？不行。」
呆愣過後，藤原麗姬立馬回絕，「辛西婭還在東瀛，江桑這麼著急離開，會引起她懷疑的，除非，你把母親帶回去。」
純粹是玩笑了，但也含蓄的表達出了她的不舍。
「明天我會去同她道個別。」
辛西婭也來了東京。
人家這次來東瀛，可不僅僅只是「護草使者」，人家在這裡也是有很多事務的。
「怎麼突然這麼著急？」
這話不是發自藤原麗姬之口，而是出自藤原夫人。
正要說話的藤原麗姬看了眼母親，眼神閃爍不明，抿住了嘴唇。
江辰終於夾了筷子菜，「有急事。」
「什麼急事。」
藤原麗姬還是沒有說話，也默默拿起了筷子。
江老闆一口菜一口酒，氣吞萬里如虎，「我去看看我的女兒。
彷佛按下暫停鍵。
空氣剎那間安靜。
又見「女兒」。
藤原麗姬「噗嗤」一聲，沒有忍住，拿起餐巾，優雅擦嘴，眼波蕩漾，嗓音百轉千回：「江桑的女兒，不就在這裡嗎。」
淦。
妖孽吃俺老孫一棒！
不管酒量、起碼今晚氣勢驚人的某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落筷不停，「我說的是親生的女兒。」
藤原麗姬笑容凝固。
的確。
親生的、和繼的，意義天差地別。
喝完一兩酒的藤原夫人也有些晃神，肯定不是酒精作用，她的酒量不至於這麼差，
「你有女兒？」
藤原夫人不由自主的問，面對親生兒子謾罵尚且波瀾不驚的瞳孔充斥著驚愕。
不怪他。
原以為找到一個未婚未育的白馬王子，結果聽到人家有個閨女，換誰誰不懵？
此時就說明了背景調查的重要性、不對，她是做過「背調」的，脫口而出後，藤原夫人本能看向上首的女兒，結果對方的反應和她相差無幾。
「你哪來的女兒？」
剛剛那句歌詞怎麼說來著？
來日縱使千千闕歌，也抵不過今宵美麗，透過藤原王妃劇烈波動的眸光就能看出，她的心緒極為的豐富多采。
人家估摸是沒心思給自己倒酒了，於是乎江辰自個拿起酒壺，如閒話家常，語氣平穩得一塌糊塗，「之前沒有，現在有了。」
「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藤原王妃眼神跌宕不休，不自覺捂住自己的腹部。
「咕嚕。」
江辰又是一飲而盡，好傢夥，已經幹了四兩了。
「你可以當作是玩笑。」
並不是酒精作用，這裡是「盤絲洞」不假，但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形容為避風港，有些在國內可能掀起驚濤駭浪的事，在這裡，無需隱瞞。
空氣再度安靜。
誰都看得出來，某人相當認真，並不是酒後的胡言亂語，得知他有女兒，猝然之下，似乎給藤原王妃形成了極大的打擊，呆坐在至高無上的權座上，猶如失去靈魂的絕美雕塑。
可以理解。
原以為自己這個繼女「獨一無二」，結果得知人家有了親生骨肉，心態勢必失衡。
「為什麼現在才說？」
關鍵時刻，還是夫人沉得住氣，不算質問，只是合情合理的詢問。
「我也才知道不久。」
小機率事件，往往極大可能發生，在科學上有種名詞叫墨菲定律。
某人既然對著藤原氏母女說了出來，足以證明對於下午的排除法，他已經有了答案，或者說自己的判斷。
不是藏不住秘密。
人非草木。
再能抗的人，也會遇到需要宣洩的時候。
「誰的？李姝蕊？」
陰翳的色彩自眼底一閃即逝，但很快，藤原王妃便調整好了心態。
其實從故事的開始，劇情的走向便已經寫好，不應該去大驚小怪。
李姝蕊這個女孩，她認識，別忘了她以前在東海大學當過外教，略有姿色，但其他，平平無奇。
可是那又如何。
有些人，就是命好。
不知道李院花假如得知這位香田熏老師的評價會作何感想，以李院花的胸懷，估摸會一笑而過。
畢竟香田熏還在東大任教的時候，江老闆都還沒畢業，李院花才大三，還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不是。你不認識。」
江辰搖頭，否認了對方的推斷，藤原王妃不服氣，緊接著道：「我不認識？不是李姝蕊，那就是曹錦瑟？」
快別猜了。
某人如此豪飲是圖什麼？不就是為了自己不胡思亂想，心裡能安寧一點，
「說了你不認識。是我的髮小。」
藤原王妃眸光一閃，「方晴？」
話音未落，江辰倏然抬頭，然後莞爾一笑。
好吧。
小瞧人了。
別忘了人家之前在神州是幹什麼。
真把人家當普普通通的大學外教啊？
那是跨國間諜！
見他默不作聲又開始吃菜，藤原麗姬明白自己猜對了，旋即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油然而生。
不是明面上的正牌女友，也不是她認為最大機率的最後贏家。
「命運這玩意，真是有趣。」
她嘴角翹起，意味難明。
「你究竟有多少個女人？」
藤原夫人沒有保持沉默，短暫的驚愕是人之常情，畢竟與認知不匹配，其實對於她這個年紀，如果處物件的話，對方有沒有孩子，並不重要，畢竟她的女兒都要當媽媽了，可對方有多少女人，還是需要掂量的。
畢竟，只要經濟方面沒有壓力，有多少孩子不會有任何影響，可是如果女人太多，咳，就得考慮身體吃不吃得消了。
藤原夫人的提問顯然也讓某人完全沒有準備，筷子一停，胸口有些發悶。
聯絡上權勢地位，江辰完全可以理直氣壯為自己辯解，如果他風流多情，郁瑤的「箴言」，是靠排除法就能夠解開的？
想想有些小小的貪官，情婦能有幾百個，你去「排除」下試試？
雖然完全有資格為自己正名，但江辰的階層到了，但道德修養沒有跟上，開不了這個口，只是默默飲了口酒。
「他的女人，不多。」
某人之所以坦誠相告，是有原因的，他不為自己辯解，藤原麗姬卻很快開口，說了句公道話。
情緒逐漸過濾，得知有孕的是方晴，笑容在藤原麗姬的臉上覆蘇，「你和你的青梅，不是發乎情止乎禮嗎？什麼時候好上的？」
本來自己就不該「嫉妒」，更何況還是一樣不可能「登堂入室」的女人。
江辰不吭聲，持續喝悶酒。
「她的肚子，幾個月了？」
藤原麗姬試探性問，女人的天性，就算素未謀面，但有些東西，本能還是想比一比。
「是妹妹。」
笑意爬到了眉眼，一兩分鐘前還如遭雷擊的藤原王妃莫名其妙又變得愉悅起來，容光煥發。
「唉。」
她撫摸著隆起的肚子，「寶貝，你有妹妹了，以後可要好好保護她喔。」
江辰又要喝酒，可是杯子空了，他要去抓酒壺，可是酒壺先一步被藤原夫人拿起，「有女兒，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側臉淡雅，藤原夫人一邊倒酒一邊道。
既然女兒不在意，她，更沒有什麼好在意的，明明是好心，可不知內情的情況下，反倒起了傷口撒鹽的效果，江辰咧出難看的笑容，「如果孩子的母親不想告訴我呢。」
「為什麼不想告訴你。」
斟滿酒後，藤原夫人放下酒壺。
了解情況的藤原麗姬笑而不語，吃著點心，怡然看戲。
「應該……是不想給我添麻煩。」
他的苦悶，從來不是因為有了閨女。
他感動于晴格格的「善解人意」，又「憤懣」于晴格格的「善解人意」。
一個女人懷著身孕，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甚至為了藏住秘密，不惜躲進條件艱苦深山，拋開身體不談，精神上得承受多大的壓力？
但是。
逃避，能夠解決問題嗎？
要不是郁瑤能夠勘察天機，她難道打算瞞自己一輩子？
「不想給你添什麼麻煩。」
江辰扭頭，懷疑對方是不是認真的，這種幼稚的問題，不像是她這種段位的婦人應該問出來的。
還是以為，全天下的姑娘都像你家閨女，哪怕把天捅破，也會理所當然的喊自己的男人給補上？
「母親，很多情況您不知道，這個叫方晴的姑娘，和江桑一起長大，在他們那邊，叫青梅竹馬。如果按照童話故事，他們會相伴一生，白頭到老，但是呢，現實里，他們兩個都太為對方著想了，曾經，是不想拖累對方，現在，也是不想拖累對方。」
旁觀者清啊。
江辰又端起酒杯。
有了女兒簡明扼要的解釋，藤原夫人大抵是懂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傻的姑娘？」
果然。
這是意識形態的差異。
「這不叫傻，我覺得，有了這個孩子，她已經知足了，覺得很幸福。」
藤原麗姬不似揶揄，像是由衷的道：「江桑，如果你是為了她好，那就不該去打擾她。」
「那我應該怎麼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除了沒有任何顧慮外，他主動告知，其實也是為了尋求建議。
荒謬，也可以說是奇妙的是，除了這個妖姬，他好像再無人可以訴說，傅自力、鐵軍、洪曉宇、羅鵬……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不行。
「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藤原麗姬煞有其事的點頭。
「胡說。」
江辰駁斥，「你的意思是讓方晴做一個單親母親？讓孩子從出生就沒有父親？」
看盡浮華的藤原夫人默默飲酒，沒再插話，她不知內情，但是能夠聽出，除了對自己女兒以外，這個富可敵國的男人，對其他人好像更加有情有義。
「江桑，你別著急嘛。」
藤原麗姬撫摸著肚子，沒有推人及己，她柔聲的道：「人緩則安，事緩則圓，很多問題過幾年再看，也許就不是問題了。當感到苦惱的時候，江桑，不妨將它交給時間，我們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時間會讓一切迎刃而解。」
江辰捏著酒杯，沉默不語。
「或者，江桑可以迎娶她。」
江辰眼神驟然波動，一時間千思萬緒，想起了很多很多年，還是孩子的他們，玩過家家的時候。
「我知道江桑有這份擔當，也敢於擔當，可是嫁娶，得兩情相悅。就算江桑想娶，也得考慮，她會不會嫁，願不願意嫁。」
「咕嚕。」
江辰仰起頭。
半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