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 兩種風格
「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東西。」
感受到身邊的男人倒下，不對、是趴下後，藤原夫人直言不諱。
她確實是了解這個女兒的。
燈光朦朧，暈染藤原麗姬的笑臉，「怎麼會，我如果下了東西，母親怎麼會沒事。」
一語雙關。
藤原夫人沉靜的端起酒杯，抿了口，似乎是在驗證酒水沒有問題，可實際上多此一舉。
藤原王妃確實有過前科，那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個人目的。而如今她身懷六甲，如願以償，繼續下藥，有什麼好處？
莫非真的是缺乏父愛，要給自己找一個繼父？
「母親，這下子，您為所欲為了。把他送去您的房間，或者去他的房間，都可以。」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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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懂得自己保護自己。
畢竟有些法律，是不保護男性的。
要是某人這個時候直愣愣的坐起來，來一句嘿我是裝的，那畫面一定相當喜感，可他是真的醉了，主人家確實沒有私自加特殊調料，但酒不醉人人自醉。
沒有人是鋼澆銅鑄，偶爾也需要休息。
「你不知道醉酒的人，是無法動彈的嗎。」
「呵。」
藤原麗姬失聲而笑，席間再無第三者，同樣以誠待誠的道：「看來母親的經驗相當豐富。」
藤原夫人摩挲酒杯，臉色波瀾不驚，「如果需要靠這種手段去得到一個男人，對於女人來說，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母親是在說我嗎？」
藤原麗姬毫無芥蒂，笑靨依舊，「母親或許在意所謂的顏面，但我認為，在餘生的幸福面前，這點顏面不值一提。」
「你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的有情有義。」
藤原夫人直指佛心。
是啊。
如果靠「以身相許」就能獲得幸福，那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有傷心的女人。
——侏羅紀生物除外。
不是顏值歧視。
屌絲也不在討論的範疇內。
「母親，你這樣的說法就有點本末倒置倒因為果了，如果江桑不是有情有義，我會託付所有嗎？」
藤原夫人不置可否，抿了抿唇後，轉移話題，「我能夠幫你的事情，全部已經做到，從今天開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母親，今晚您是在幫我嗎？」
藤原麗姬語氣哀怨，「明明是我為了成全你的母愛，放過了您的寶貝兒子。您也聽到他剛剛的污言穢語了，如果不是為了您……」
藤原麗姬的嗓音戛然而止，沒有繼續說下去，「母親，在麗姬眼裡，您從來不是工具。」
藤原王妃的情真意切並沒有引起藤原夫人的任何波動，她的眼底比北海道的雪原還要靜默，
「真的嗎。」
「當然。」
「那你為什麼會把他交給我。」
藤原麗姬一愣，而後笑道：「母親，不是愛上了他嗎？」
「可是在幾天前，在北海道，你的態度，不是這樣。」
藤原麗姬不慌不忙，弧度優雅，「那是因為當時，太過突然，我沒有心理準備。這幾天我仔細想了想，我確實有點反應過激了，古往今來，海內海外，類似的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神州的娥皇女英，甚至還傳成了一段佳話。」
藤原夫人抬眼看去。
藤原麗姬坦然對視，「母親，我說的一切，都是我內心真實的想法。」
「真的嗎。」
藤原夫人輕輕扯了扯唇角，而後迅速收斂，速度之快，只在電光火石之間，不注意的話猶如幻覺，
「麗姬，你知道為什麼成功的人，寥寥無幾嗎？」
藤原麗姬目露思索，而後表現出一副虛心的模樣，眼瞼低垂，「請母親賜教。」
「因為，成功，和幸福一樣，沒有絕對的定義，而是比較級。」
藤原夫人語速平和，沒有情緒的起伏：
「得了千錢想萬錢，當了皇帝想成仙，最開始，每個人的目標都很小，但野心卻會隨著進度一同膨脹，當抵達最初嚮往的目的地的時候，他的目光，早已經看向了被向前移動的目標。求滿幾時滿。需要跋涉的路越長，摔倒的機率就會越大……」
「母親是要告訴我，知足常樂？」
藤原麗姬打斷，眼神閃爍，似笑非笑。
「你知足嗎。」
「我知足。」
藤原麗姬簡潔而乾脆的回答，手捂著肚子，「現在，就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生活。」
藤原夫人搖了搖頭，「你如果知足，就不會想著，讓我去幫你爭寵了。」
場面倏然安靜。
藤原麗姬動作一凝，瞳孔收縮，過了會，露出抹難以言喻的微笑，「母親，非得把話說得這麼直白嗎？」
「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和你想要的東西是什麼。如果你不能控制人性的貪婪，終究會被欲望所反噬。」
藤原麗姬依舊含笑，但是微微顫動的艷麗間，涌動著些許難堪，
「母親，您不覺得您太高高在上了嗎？您難道能夠完全控制自己的欲望？如果能，您就應該明白，您和江桑是不可能的，別說您是被我逼的，如果是被逼，您剛剛不會說出『愛』這個詞彙，還是在藤原拓野面前。」
「所以呢。」
藤原夫人風平浪靜，嗓音比屋外的夜色還要安寧，「我愛他，並不意味著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藤原麗姬笑容消失，眼神不可抑制透出譏誚，「那母親還千方百計占他便宜？」
「珍惜該珍惜的。」
藤原夫人忽而展顏一笑，猶如海棠盛開，「如果餘生不負再見呢。」
藤原麗姬失神。
沒有再去碰毫無自保能力的男人，藤原夫人起身，緩步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送江先生回房間。」
「是。」
下人進屋。
小心翼翼抬起人事不省的某人。
當某人被五花大綁、不對，被四仰八叉的躺起來時，藤原夫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藤原麗姬軟綿綿的靠在座椅上，注視著洞開的夜色，沒有聲音，莫名失笑。
果然。
情竇初開的愛，是最美好、最純淨的。
不分年紀。
————
「小心點，別又飛跑了。」
沒錯。
江老闆又陪著小孩一起放風箏了。
不過地點換到了皇居。
作為公主，總不能一直在外面待著，「放假」的時限到了，於是乎某人主動請纓，擔負起將芽衣送回皇居的職責。
喝酒確實要喝好的，醉的不省人事，第二天依然能生龍活虎，頭不暈胃不痛。
「給你吧。」
將風箏放飛二十多米高后，江辰將輪盤遞給小姑娘，然後左顧右盼。
雖然不是第一次進皇居內苑了，但機會也不可多得，自然得多觀瞻觀瞻。
除了氣派的宮殿，內苑隨處可見江戶城時代的遺蹟，那些歷經滄桑的箭樓、城門與渦狀城郭的輪廓，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德川幕府兩百六十餘年的權力更迭。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接過風箏後，芽衣趕緊收線，把高度降低，畢竟這裡不是藤原家族，要是風箏再次飛跑了，不一定還能尋回來。
「那裡是什麼地方？」
放風箏，地方得開闊，兩人沒在御花園，還是來到了紅葉山，江辰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伏在山腳的木造二層瓦葺建築。
「那是養蠶所。」
「養蠶所？」
「嗯。」
芽衣解釋道：「就是歷代皇后養蠶的地方，這是明治天皇時代延續下來的傳統，歷代皇后都會在那裡親自參與養蠶，將祝願編織進絲絲縷縷，為百姓祈福。」
江辰瞭解般點頭。
「辛西婭小姐今天就會去那裡參觀。」
江辰頓時低頭，看向額外補充的芽衣，結果小姑娘正好也瞧著他，眼睛一眨一眨。
江辰忽而有些尷尬，旋即輕咳一聲，「那我們去別的地方吧，待會打擾了他們就不好了。」
芽衣沒動，一本正經道：「去別的地方，要是錯過了怎麼辦？」
「……」
好吧。
這小姑娘比他想像中還要聰慧。
江辰張了張嘴，有點難為情的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畢竟打著送小姑娘回家的幌子，結果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還被拆穿，作為大人的臉面著實有點掛不住。
「因為嫂嫂說，江先生要回去了啊，所以江先生要送我，而且我又得知辛西婭小姐今天會來皇居，所以我就猜到江先生是想和辛西婭小姐當面道別。」
芽衣說話的神情很認真，像只是誠實的回答問題，但江辰卻看見了小姑娘眼底閃爍的狡黠。
近墨者黑。
和那樣的嫂嫂待久了，怎麼可能不學壞。
江辰下意識想摸小姑娘的頭，可是考慮到這裡是皇宮大內，到處都是眼線，還是忍住了。
「朋友之間，不能不告而別，這是基本的禮儀。」
不要誤會。
這話是芽衣說的，她望著迎風飄揚的風箏，一邊拉扯著繩子，竟然還一邊幫江辰找起了藉口。
江辰啞然失笑，「就你知道的多。」
這個新年，他這個東瀛小公主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不再那麼拘束。
面對江辰的誇讚，小姑娘不驕不躁，緊抓著輪盤，「辛西婭小姐真是芽衣見過最漂亮的女人呢。」
「那你嫂嫂呢。」
「兩種風格。」
回答得乾淨利落。
嘖。
覺得熟了，就一點都不裝了？
「你嫂嫂是什麼風格？」
江辰望著天空中的蝴蝶問，臉上的弧度乾淨而迷人，就像澄徹的蒼穹。
小姑娘這個時候停頓了下，似乎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出於對江辰的信任度，小聲的道：「男人喜歡的風格。」
江辰愕然，不禁偏頭。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你別和嫂嫂說。」
女孩子，果然早熟啊。
尤其還是東瀛的女孩子。
江辰笑容更甚，「那你為什麼和武聖亂說？」
「我沒有。」
芽衣轉頭和他的對視，「我只是給武聖哥哥發了新年祝福。」
「你們之間聊天，扯我幹什麼。」
江老闆並沒有那麼迂腐封建，小朋友之間的交流，不僅有助於性格的發展，而後還可以學習外語，好處多多，不過……
「背後蛐蛐大人，是不對的，知道嗎。」
「我沒有。」
小姑娘不認同，「不該說的，芽衣一句話都沒說。」
江辰一愣，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忍住，「比如？」
「比如，江先生和藤原夫人的事情。」
說完，小姑娘立即撇過頭，裝模作樣放起風箏。
事實證明，當自己搬的石頭砸到自己的腳時，著實很疼，江辰臉皮抽搐，欲言又止，過了好半晌，才故作鎮靜的開口：「我和夫人，不像你想像的那樣。」
「我知道。」
小姑娘的回應還是這麼的迅捷凌厲，「江先生不喜歡藤原夫人。」
「……」
江辰沉默。
「是因為藤原夫人的年紀嗎？」
好奇心作祟，讓小姑娘沒忍住重新偏過頭來。
「……」
沉默半晌，江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只留給小姑娘一張憂鬱深邃的側臉，「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會明白。」
「那江先生為什麼不拒絕？」
芽衣看不到的另外半邊臉，江辰的眼角瘋狂跳動。
「是因為不想傷害到和嫂嫂的感情嗎？」
江辰眼神一變。
「嫂嫂一直覺得夫人孤單，是看在嫂嫂的份上，江先生才沒有拒絕吧。」
「當然，江先生也是不想傷害藤原夫人，女孩子主動表達愛意。如果被拒絕，一定會非常傷心的。」
「江先生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
江辰根本來不及說話，也沒有機會說話，默不作聲的站在那裡，仰望天空，似乎是在點頭：對，說得很好，就是這樣。
「江先生喜歡的是辛西婭小姐嗎？」
又一句提問接踵而至。
江老闆的pose維持不住了，顧不得附近的侍女，抬起手，揉搓小姑娘的頭，
「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頭髮被揉的亂糟糟，芽衣一點都不生氣，平靜的口吻早已超出年齡的邊界，「可是辛西婭小姐不喜歡江先生。」
江辰的手一停，不由自主，「你怎麼知道？」
「如果她喜歡江先生，在北海道那天，她會生氣的。」
江辰失語，過了會，重新看向藍天，悠悠道：「有些女孩子生氣，是不會讓人發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