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讓一讓
天藍的近乎透明，沒有一絲雲，偶爾有鳥掠過，剪開一道弧線，然後沒入紅葉山深處。
風箏已經收了起來。
江老闆教小姑娘玩起了他童年時代更流行的遊戲。
——跳房子。
江辰找侍女要來白色粉筆，蹲在地上認真勾劃格子，格子裡依次填上數字，頂端圈出一塊半圓形，然後扔掉粉筆，拍了拍手，隨意撿來一塊石頭，然後試圖給小姑娘講解規則。
「我會。」
小姑娘的回應，讓江辰始料未及。
「香田熏老師教給我的。」
扎著麻花辮的芽衣端莊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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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又要揉她的頭了，小姑娘躲開，「那行，那咱們直接開始吧。」
芽衣伸出小手，「石頭。」
某人毫無風度，「不行，猜拳。」
猜就猜。
小孩子從來不占大人便宜。
「剪刀石頭布。」
說著，芽衣的右手已經悄悄的背到了身後。
不出意外，這也是香田熏教的。
江辰有樣學樣，左手抓著扁平的石頭塊，右手背到身後，「一、二、三。」
沒有人作弊。
兩人同時出招。
「我贏啦！」
見對方伸出巴掌，甩出剪刀的芽衣兩根手指併攏又開合，像是在把他的布給咔嚓，滿臉雀躍。
「別高興太早，三局兩勝。」
「啊？」
「啊什麼啊。」
江辰面不紅心不跳，「再來。」
芽衣微微鼓了鼓腮幫，沒計較，「預備！」
「剪刀！」
「布！」
「哈，我又贏啦！」
「你怎麼老出剪刀？」
「石頭給我。」
連輸兩把的江老闆只能不情不願的把石塊交了出去。
「開始嘍。」
芽衣接過石塊，快步來到起跳線外，小手穩穩一拋，石塊落在數字1的格子裡，沒有壓線，要不然墨守成規的某人肯定又得跳出來說三道四了。
緊接著，小姑娘單腳躍起，跳進一格又一格，遇到並排的4、5格，便雙腳分開同時落地，到7、8格再輕巧轉身往回跳，麻花辮隨著蹦跳上下翻飛。
江辰逐漸走神，眼前的畫面忽然變幻，跳房子的東瀛小公主變成了二十年前的方晴，緊接著，又變成一個看不清容貌、和方晴有三分神似的小丫頭。
跳到回程，芽衣彎腰，單腿穩穩撐地，小手撿起石塊，一下子跳出格子，長呼口氣，仰起臉，「我沒有踩線！」
江辰毫無破綻鼓掌，「厲害。」
「輪到你啦。」芽衣把石塊塞到他掌心，退到一旁，「不可以踩線，石塊也不能壓到白線。」
她一絲不苟的模樣似乎在說：我會盯著你的。
江辰拿著石塊，時隔多年後，站到起跳線外，抬手輕拋，石塊落在第一格。
單腳起跳。
失算了。
按照兒時的記憶去畫的格子大小了，腳跟差點蹭線。
「小心喔。」
芽衣好心「提醒」。
一點都不敷衍，相反，江老闆很認真，調整節奏，一步一個腳印，跳到頂端的半圓形，轉身，動作帶著幾分生疏的笨拙，結果撿石塊的時候出了差池，石頭一不留神從手中滑落。
芽衣眼睛一亮，急切的宣布：「犯規啦！江先生輸了！」
「這麼較真？」
「規定就是規定！」
江辰無奈，只能撿起石塊，走過來，放在她的掌心。
芽衣又一次站回起點，踩著格子蹦蹦跳跳，陽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在睫毛下投下細碎的剪影。
也不醜嘛。
江老闆的思緒又開始飄忽。
都說兒子隨媽。
閨女像爹。
那他的閨女，會是什麼樣子？
一定會很可愛吧？
起碼皮膚肯定很好。
「江先生在笑什麼？」
在某人放空的視窗，芽衣已經跳完，走到跟前，好奇的仰頭瞧著他。
我笑了嗎？
江辰沒問，迅速調整表情，「跳完了？」
「嗯，6號房子歸我了。」
6號格子已經被粉筆畫上了六芒星標記，芽衣注意力被轉移，沒有去糾結剛剛對方臉上的「痴笑」，說明道：「以後我跳到這裡，可以雙腳休息，江先生不能落腳在這裡，要跳過去。」
「明白。」
第二輪，他控制好力度，石塊穩穩落格，單腳起落，避開白線，順利一路跳到頂端，轉身返程，撿起石塊，平安跳出房子。
芽衣以禮還禮，同樣拍手祝賀。
「我是不是也可以選一間房子？」
「嗯！背對著扔！」
江辰轉過身，隨手向後一拋，沙包落在頂端的半圓里。
芽衣踮腳望去，「江先生扔得真准。」
江辰拍了拍手，「基操勿六。」
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你來我往，一輪接著一輪。
附近，時刻待命的侍女們目不轉睛，聽著小公主的歡聲笑語，感同身受，看向江老闆的眼神，隱隱發光。
財富、權力、地位確實是男人最華麗的外衣。
而當這一切都具備以後，再加上一顆愛心，那將是摧枯拉朽的絕殺。
玩到後面，見芽衣額角沁出薄汗，髮絲貼在額頭，喘著粗氣，江辰才提議停下。
熱茶點心早已準備好。
侍女拿著毛巾上前，細心的為芽衣擦拭汗水，重新編髮辮，本來江老闆也可以享受類似的待遇，擦擦汗捶捶腿之類，不過被他拒絕了。
封建主義那一套，他不喜歡。
坐在石凳上，他喝著熱茶，明明只是陪小孩玩了半個小時遊戲，周身彷佛被鍍上了一層金邊，讓侍女們不敢正視。
「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江先生。」
剛剛還興高采烈的芽衣情緒忽然低落下來。
江辰摩挲著茶杯，「還想讓我陪你跳房子？」
「嗯。」小姑娘不假思索點頭。
「你可以讓她們陪你玩啊。」江辰看向附近的侍女。
「她們……不一樣。」
芽衣神色落寞，又從天真無邪的孩童完成了身份的轉變。
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
當你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但你意識到，美好的一刻即將結束，而在接下來的歲月里，你將無數次回想起這一瞬間，卻無法再回到這一瞬間。
「下次見面，江先生還會陪我跳房子嗎？」
芽衣轉過頭，重新展露笑顏，只問下次，沒再問時間。
江辰喝著茶，目視前方，「下次得把房子畫大一點。」
芽衣眼睛眯成一條縫，抬起左手，伸出小拇指，「拉鉤。」
「噓。」江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男女授受不親。」
小姑娘噗嗤一笑，也沒有勉強，放下手，語氣平緩下來，由衷的道：「謝謝江先生陪我玩遊戲。」
「我也謝謝你。」
「謝我什麼？」
「本來一些細則我都忘了，以後我要是有了小孩，可以陪她玩了。」
江辰捧著茶杯，貌似玩笑。
小姑娘一愣，然後輕聲道：「當江先生的孩子，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江辰又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搖了搖頭，「謝謝你的抬舉。」
「江先生去我的書房吧，」
？
江辰不明所以。
「你在這裡，不一定能夠等到辛西婭小姐，你去我的書房，我幫你。」
「……」
江辰還沒來得及說話，小姑娘已經開始吩咐侍女給他帶路，並且起身，朝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養蠶所走去。
「江先生，請跟我來。」
江辰看了眼低眉順眼的俏麗侍女。放下茶杯。
————
不用懷疑。
就是記憶中的那個小書房。
進入內間，江辰第一時間看向床榻，床邊的紗簾都沒換。
過去的情景重現眼前。即使到現在，他的心跳都不自覺加快。
當時假如芽衣沒有突然闖進來，指不定他真的被那妖姬給推倒了。
不對。
哪裡是闖進來。
分明是他們兩個大人胡作非為，把人家學習之餘休憩的地方都給弄髒了。
皇居那麼大，可供選擇的地點應該有很多，小姑娘為什麼偏偏挑這麼個地方？
此時此刻，江辰又開始懷疑，那個小公主究竟知不知道他和藤原麗姬之間的秘密了。
不管知不知道。
孩子太過早熟，總歸不是一件好事。
自己女兒，將來一定不能拔苗助長。
思緒紛飛，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動靜將江辰的心神拉回。
「吱呀。」
隔門被推開，芽衣是有本事的，竟然真的把人給請了過來。
「我要回國了。」
江老闆沒有被對方的天人之姿所懾，神色平靜，開門見山。
銀髮披肩的辛西婭跨進內間，難以言喻的氣息頓時鋪滿整個書房。
不全是香氣。
其中混雜著聖潔的味道。
而且和道姑截然不同。
道姑身上的氣息能夠洗滌靈魂，讓人生不出任何褻瀆之心。
可她。
的確，沒多少人能夠在那雙湛藍瞳孔前抬起頭來，但自卑的同時，卻又會激發出洶湧的征服欲，無比希望將其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拉下來……
「然後呢？」
江辰的開場白簡潔，對方的回應也很簡潔。
同時。
也很打臉。
「沒有然後，只是想和你親口說一聲。」
江辰不以為意，重新發揮舔狗本色。
「你沒有必要向我匯報你的行程，同時，也不應該擾亂我的行程。」
求仁得仁。
故事的開頭就註明了。
舔狗罪該萬死。
「我沒有讓擾亂你的行程。」
「不是你讓芽衣找的我嗎。」
四目相對，江辰沉默下來。
看來他還是過於樂觀了，小覷了好感度降低的殺傷力，從舊金山出發的時候，對方可不是這副態度。
「我今天送她回皇居，正好聽說你在這裡。想著作為朋友，應該和你當面道別。」
他還是企圖緩和關係，可人家毫不領情，清淡的語氣比北海道的雪更讓人透心涼，「我們只是合作夥伴。」
要是換作其他男人，要麼難堪上臉，要麼惱羞成怒，可江老闆沒事人，眼皮都沒眨下，只不過稍微停頓，很快再度開口：「前些天在北海道，我們一起滑雪，不是很開心嗎？」
難堪？
羞怒？
那得有臉才行。
對於舔狗系統，臉皮就是累贅。
系統挑選目標，那都是勢均力敵，辛西婭不遜分毫，「你是指和藤原夫人那次嗎。」
「你是吃醋了嗎？」
某人對答如流。
空氣驟然凝固。
那雙舉世無雙的眼眸罕見失神。
吃醋這個詞彙於她而言，顯然太過新奇，更何況還是用在她的頭上。
可以說破罐子破摔。
也可以說自暴自棄。
反正已經到50了，上過學的都知道，這個成績不尷不尬，最讓人難受，還不如零蛋，至少零蛋可以心安理得，不至於遺憾。
某人此時的心態，大抵如此。
要不乾脆減到0，那就可以斷絕一切念想。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系統提示聲的準備，可是毫無感情的機械聲遲遲沒有響起，反倒一抹目眩神迷的笑容率先映入瞳孔。
「是誰給你的自信，藤原夫人嗎。」
看來好感度也不是那麼容易跌的。
也是。
考及格不容易。
考零蛋，其實也不容易。
江老闆越發放鬆，「你如果不是吃醋，為什麼會這麼計較這件事？」
「我計較嗎。」
別爭辯了。
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的冤枉。
江老闆置若罔聞，當抱著最壞的打算後，就立於不敗之地：「在得知藤原夫人喜歡我之前，你對我沒這麼冷淡。」
「……」
辛西婭唇瓣抿緊，一時失語。
江辰趁熱打鐵，不動聲色上前，乾脆胡言亂語，胡說八道，「藤原夫人喜歡我，不是我的錯。」
「走開。」
辛西婭瞳孔跌宕，很快回神，察覺對方逼近，本能後退，但只是退了一小步，便迅速停下。
江辰也停了下來。
別看這只是一小步，蘊含的意義非同凡響。
證明在剛剛那個瞬間，她進入到了一個普通女人的狀態。
辛西婭也似乎意識到了這點，立刻蹙眉，要知道她受到的教育只會比芽衣更加嚴苛，或許是出於對自己反應的不滿、也可能是對某人冒犯的憤怒，那張能夠讓任何讚美之詞黯然失色的臉蛋由淡漠轉化為冰冷，「我覺得有必要重新審視我們之間的合作。」
「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江辰的回答還是那麼的絲滑，竟然又不死纏爛打了，猶如人格分裂，突然變得禮貌而生分：「讓一讓，我趕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