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常態處理
第872章 常態處理
阿爾芒的豪華麵包車消失在科倫城王宮大道的盡頭，發動機聲漸漸被午後的人聲和車笛聲吞沒。
腓特烈站在台階上自送他離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直到那黑色車廂拐過街角，才緩緩收了表情。
他轉身走回王宮，大頭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沿途的侍從和低級官員紛紛躬身行禮，他一一頷首回應，臉上依舊是從容不迫的笑容。
腓特烈推開自己在王宮裡的辦公室門，將帽子和外套掛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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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辦公室里沒有半份文件，小說和詩集挺多，一直被當作會客室使用。
蘭克伯爵正坐在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擺著幾隻空了的茶杯和半碟黃油餅乾。
他看起來很放鬆，翹著腿，皮鞋尖輕輕晃著，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書，看起來像是在自己家的書房裡打發午後的閒暇時光，而不是在王宮裡等人。
「這裡都成你的休息室了。」腓特烈笑著反手關上門。
蘭克拿了一塊餅乾，邊吃邊說：「你這裡特供的點心更合我口味。」
「你的味蕾倒是消息靈通。」腓特烈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壺掂了掂，發現裡面還有大半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蘭克沒有接這個話茬，把手上的書放一旁，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問道：「情況怎麼樣？」
腓特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剛才和阿爾芒說了不少話，嗓子有些幹了。
「他看起來是信了。」腓特烈放下杯子，「至少面上信了。」
「他對我們一貫宣傳的目的的真實性沒有提出任何質疑。」
蘭克點了點頭，鬆了一口氣說：「沒有暴露真實意圖就好。」
「但是。」腓特烈拿起一塊餅乾，「阿爾芒這個人很聰明，我懷疑他可能在盤算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蘭克的眉頭微微皺起。
「萊芒城。」腓特烈咽下餅乾後又拿起茶杯，「高盧王國占領萊芒城這麼多年，一直擔心赫爾維蒂聯邦有一天會想把它要回去。」
「如果他認為我們會藉機解決這個問題，那他可能會建議小路易加強對萊芒城的控制，甚至以萊芒城為跳板向赫爾維蒂聯邦施壓。」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對我們來說不完全是壞事。」蘭克緩緩說道，「如果高盧在萊芒城有動作，反而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現成的藉口。」
「但問題是————」
「時間。」腓特烈接上他的話，「這件事打亂了原有的步驟。」
「按原計劃，我們至少還有差不多兩個月來籌備東進事宜。」
「但如果阿爾芒現在就建議高盧加強對萊芒城的控制，那我們這邊的節奏就不得不跟著調整。」
「赫爾維蒂聯邦那邊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奧斯馬加帝國的新軍調動和撒丁王國的支援也需要時間。」
蘭克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老狐狸的笑容。
「拖延事態發展，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他自信地說道。
腓特烈看著他，等著下文。
「韋森公國的行政效率高。」蘭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腓特烈，「這是你的功勞。」
「你的部長們上午接到命令，下午就能拿出調研方案，調研結束後很快就能有針對性地做出方案。」
「你習慣了這種速度，所以你覺得時間不夠。」
他又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說道：「但不代表其他地方也一樣。」
腓特烈微微皺眉，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就拿赫爾維蒂聯邦來說吧。」蘭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斯福扎陛下想在邊境增兵，這個命令要經過幾道程序？」
「首先，國王要召開御前會議，二十六個伯爵各派代表參加，每個人都要發言表態。」
「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有人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但要發表一通長篇大論來證明自己有存在的價值。」
腓特烈的嘴角抽了一下。
蘭克繼續說：「然後呢，就算在御前會議上通過了，接下來還有後勤籌備，赫爾維蒂聯邦的後勤體系可沒有韋森公國那麼高效。」
「軍糧要從各地調撥，運輸要協調車隊，車隊的老闆要討價還價。」
「等糧食運到邊境，負責接收的官員還要拿著清單一個一個點驗，少了一袋都不肯簽字。」
「再然後呢，部隊調動的命令下到各伯爵領，伯爵們還要開自己的領地會議。」
「有的伯爵會說，現在是農忙季節，把青壯年抽走會影響收成。」
「有的伯爵會說，我的領地上個月剛下過暴雨，道路沖毀了，軍隊過不去。還有的伯爵什麼都不說，但就是不執行命令，等著你催他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答應去年甚至前年至今懸而未決的要求。」
蘭克放下茶杯，兩手一攤，說道：「這些東西，在我們萊茵聯盟，不也一個樣？」
「我們這幫老傢伙，別的本事沒有，拖延時間的技術是祖傳的。」
「只要大家拿出常態我說的不是韋森公國的常態，而是各國政府的常態兩個月的時間，光是走流程就能走掉一大半。」
「這中間，還可以穿插一些意外，比如糧倉鬧了老鼠，軍裝發錯了尺碼，部隊行軍時走錯了路，反正這些都是常態，連演都不用演。」
腓特烈端著茶杯沉默了許久。
他想起剛接手魯爾河谷王室領地的時候發來的報告，光是清點庫存就花了整整一個月，不是因為庫存太多，而是因為各地的倉庫管理員需要「準備準備」。
用他們的話說，帳本放在箱子裡太久，需要時間找出來。
他派去的審計員在倉庫里發現了一窩貓和一箱發霉的帳本，還有一個倉庫管理員聲稱帳本被老鼠吃了，當場拿出一堆碎紙片作為證據。
審計員要求看老鼠的屍體，管理員說老鼠吃完帳本就跑了。
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因為誰也找不到那隻老鼠。
腓特烈端起茶杯，一口喝光。
「好吧。」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常態。我恨常態，但這次————常態也許是我最好的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