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等待
第874章 等待
萊芒城逃出來的鐵匠在邊境線上中槍的那天，奧斯馬加帝國的新興城市斐迪南城正沐浴在一年中最明媚的陽光里。
這座由韋森公國援建，名字來源於先皇的新城，在短短几年間已初具規模。
寬闊的街道兩側栽種著從南方移植來的梧桐樹，樹蔭下是供行人歇腳的石凳，每隔五十步便有一盞魔法路燈，天黑後會自動亮起，將整條大街照得如同白晝。
城中心的帝國廣場鋪著從撒丁王國進口的白色花崗岩，噴泉池中的少女雕像手捧陶罐，清冽的水柱從罐口傾瀉而出，濺起朵朵水花。
然而，聚集在這座城市裡的各國使節們，此刻卻沒有心情欣賞這些景致。
赫爾維蒂聯邦與高盧王國在邊境線上那場衝突的消息在當天晚上就傳到斐迪南城，敏感的外交官們意識到背後的含義，所有人都想知道奧斯馬加帝國的態度。
安娜女皇與韋森大公的關係早已不是秘密，韋森大公與赫爾維蒂聯邦的關係同樣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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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赫爾維蒂聯邦真的因為這次衝突而啟動四國同盟的條款，奧斯馬加帝國會不會出兵，萊茵聯盟會不會跟進，撒丁王國會不會履行盟約？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足以讓大陸上的任何一個國王失眠。
於是，原本被安娜女皇以「關乎大陸未來的重要事件」為由邀請到斐迪南城的各國使節們，突然發現自己多了一項任務，打聽安娜女皇對萊芒城事件的態度。
然而安娜女皇似乎並不急於表態，只是奧斯馬加帝國外交大臣出面，向所有使節轉達了女皇陛下的口信：由於近期發生的「令人遺憾的事件」，原定的議程將推遲舉行，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有些緊張起來，隱約嗅到戰爭的氣息。
各國使節們被安排住進了皇宮附近專門接待外賓的公館裡，每天都有精美的膳食和充足的美酒供應，宮廷侍從的態度也無可挑剔。
但他們不管怎麼申請就是見不到安娜女皇，也打聽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消息。
唯一讓他們感到些許安慰的，是從外交場合私下流傳出來的小道消息。
萊茵聯盟的特使萊納多次在沙龍與宴會中透露，韋森大公已經通過私人渠道向各國提出了一項建議：希望在和平框架下解決問題，舉行的四國聯合軍事演習將以赫爾維蒂聯邦的軍隊為主力，萊茵聯盟、奧斯馬加帝國和撒丁王國只派遣少量輔助部隊參與。這樣一來，既能體現盟約精神，又不至於過度刺激高盧王國，為外交斡旋留出空間。
據說來自撒丁王國的特使弗里德金伯爵透露，國內已經同意了這項建議。
這個消息讓不少人鬆了一口氣。在他們看來，這意味著至少目前，四國同盟並沒有打算將邊境衝突升級為全面戰爭。
對於一場以赫爾維蒂聯邦軍隊為主的軍事演習，皮亞斯特王國特使馬爾欽伯爵認為，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盛大的軍事表演」。
馬爾欽說出這句話時，正站在公館宴會廳的露台上，手裡端著一杯來自南方大陸的果酒，與盎格蘭王國的杜爾哥伯爵閒聊。
對他們來說，萊芒城距離自己的國家太遙遠，仿佛在看一場戲。
宴會廳里的水晶吊燈將明亮的光芒灑在兩個人的身上，宴會廳里的長桌上擺滿了各種精緻的點心與飲料，穿著整潔制服的侍從端著托盤在賓客間穿梭，留聲機里播放著舒緩的圓舞曲，幾對貴族男女在舞池中緩緩旋轉。
「一場盛大的軍事表演。」馬爾欽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赫爾維蒂聯邦的山地步兵，加上少量輔助部隊，在高盧人眼裡，這構不成真正的威脅。」
杜爾哥伯爵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他前段時間提議禁止向萊茵聯盟出口羊肉，因為現在的羊肉出口已經開始影響羊毛產業的發展。
但是一眾從中得利的貴族們捨不得三倍的收購價，認為當萊茵聯盟的南方軍團南下後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於是明里暗裡的攻擊海嘯般直撲杜爾哥。
愛德華也無法擋住這般浪潮，只能讓財政大臣作為特使出訪奧斯馬加帝國，避開風頭。
杜爾哥看了馬爾欽一眼，微笑著說：「伯爵的意思是，這次演習只是做做樣子？」
「我和韋森公國的人打過不少交道。」馬爾欽喝了一口果酒，「現在，整個萊茵聯盟，軍事上的事情實際上由韋森大公做主。」
「韋森大公在軍事上有不俗的功績，但在經濟上的才能更加突出。」
「他在思考問題前最先盤算經濟帳，很顯然，在萊茵聯盟南部大開發即將開始的時候，介入萊芒城事件是虧本的。」
杜爾哥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擔任盎格蘭王國的財政大臣多年，深知戰爭的成本有多大。
「是啊。」杜爾哥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後說道，「如果萊茵聯盟幫助赫爾維蒂聯邦奪取了萊芒城，城北湖裡的魚可沒法回本，而且還會影響日益火爆的兩國貿易，更別說南部大開發很有可能因此受嚴重影響，怎麼看怎麼虧本。」
馬爾欽點了點頭，說道：「如果萊茵聯盟只是動動嘴不出兵就好了，我可是買了不少南方債券，準備當傳家寶。」
杜爾哥笑了笑，說道：「我也是。」
「啊，和平真好。」
「敬和平！」
「敬和平！」
兩人笑著碰了一下酒杯。
「不過我倒是好奇。」杜爾哥換了個話題，將酒杯放在石欄杆上，「安娜女皇原本把我們叫來，到底是要宣布希麼？」
馬爾欽搖了搖頭，低聲說：「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請柬上說關乎大陸未來」，措辭如此隆重，卻因為一場邊境衝突就推遲了，這不太像女皇雷厲風行的風格。」
「我聽說。」杜爾哥壓低了聲音，「她原本是想宣布自己的婚事。」
馬爾欽微微眯起眼睛。
這個猜測在使節圈子裡流傳已久。
安娜女皇登基數年，皇位日漸穩固，但繼承人問題始終是懸在奧斯馬加帝國頭頂的一把劍。
問題是，於公於私最適合的人選早就結婚了，不可能離婚和她結婚。
唯一的可能，只有讓他們兩人的私生子成為繼承人。
這種事歷史上有過不少先例，但都是中低層貴族，皇帝級別的還沒有過。
但如果真是這麼一件大事，為什麼又要推遲呢？
難道萊芒城事件真的重要到了需要推遲宣布繼承人的程度？
還是說，有別的什麼原因？
馬爾欽沒有再往下想。
他這次來斐迪南城，帶著卡西米爾國王的命令：弄清楚安娜女皇到底要宣布希麼，弄清楚她背後的真正目的。
皮亞斯特王國經不起更多的意外了，連年歉收，翼騎兵主力覆滅後的軍隊重建遙遙無期，波希米亞的走私糧雖然暫時緩解了後勤壓力，但誰也不知道那條秘密通道還能維持多久。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但安娜似乎並不打算給任何人更多的信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各國使節在互相打聽消息和公款吃喝玩樂中消磨著時光。
奧斯馬加帝國的宮廷侍從們將一切都安排得無可挑剔，每天都有新的菜單，每頓都有不同產地的美酒，每周都有狩獵、音樂會或戲劇演出。
對於杜爾哥這樣並不急於回國復命的使節來說，這樣的日子簡直可以一直過下去。
馬爾欽卻沒有心情享受。
他每天都會在公館的花園裡散步，試圖從其他使節的閒聊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他和弗里德金聊過，和高盧王國的特使聊過，和赫爾維蒂聯邦的特使聊過，甚至和幾個奧斯馬加帝國的高級官員喝過酒。
但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在等待，在猜測，在一無所知中消耗著耐心。
城外的麥田從青綠漸漸轉為金黃，當田野里的小麥終於低下頭的時候，馬爾欽接到了正式通知：安娜女皇邀請各國使節於五天後的下午三時整，準時到維恩城皇宮正殿出席，屆時將有重大事件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