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婁昭


  《北史》記載:「時懷朔鎮在冊戶二萬,韓氏蔭附二千,部曲八百,甲仗盈庫,冠絕諸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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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歡心裡清楚,韓家敢如此肆無忌憚,正是仗著自己手中的這些實力。

  韓家蔭戶幾乎占到了全鎮人口的十分之一還多,這些蔭戶,不僅是勞動力,更是潛在兵力。

  而婁家三年前與柔然一戰,折了三成部曲,至今蔭戶才剛過千數,部曲僅五百人,且多是傷愈未復的殘兵。

  同韓家比,實力懸殊。

  若貿然爭鬥,勝負難料。

  可若就此咽下這口氣,任由韓家侵占牧場,婁家顏面何存?

  日後又如何在這懷朔鎮立足?

  一時間,高歡鴨梨山大。

  …

  對了,竇泰!

  高歡靈光一閃,忽然想起《北史》里關於竇泰的記載:「泰,鮮卑別部,初投韓氏,為帳下司馬,以勇力聞,然為韓氏子弟所輕,嘗於飲宴中被嘲『胡兒不解漢禮』。」

  漢人世家向來輕慢鮮卑武人,竇泰這根刺或許能撬一撬!

  「娘子,莫要憂心,且睡吧,天大的事,有為夫在。」

  有了定計,高歡喜笑顏開。

  壞笑著將婁昭君壓在身下,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遊走。

  婁昭君睜大了眼睛,白皙的臉頰瞬時泛起潮紅。

  不知為何,她有些沒來由的失落。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這般輕薄。」

  她伸手推開高歡。

  高歡卻不罷休,笑嘻嘻地又湊過去,「娘子,我這不是想讓你寬寬心嘛。」

  婁昭君白了他一眼,往床里側躲了躲,「你就老實些,要睡自己睡西房去。」

  「成婚後還分房睡,傳出去讓人笑話。」

  高歡佯裝委屈。

  「你這人,平日裡看著挺穩重,一到這種時候就沒個正形!月牙灣的事都火燒眉毛了,不尋思辦法就算了,卻淨想著這些!」

  少女琥珀色瞳孔漫上水光,卻被她硬生生逼回。

  看著榻上嚴陣以待,像只護崽母貓的婁昭君,高歡知道今夜是沒機會得逞了,只能無奈地嘆口氣,舉手投降:

  「好好好,娘子息怒,我去西院睡便是。」

  ……

  雕花木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婁昭君怔怔望著燭火,她忽然覺得自己方才態度或許太過生硬,

  韓家之事本就不能仰仗於高歡,說與他聽,除了徒增他煩惱又能如何?

  但伺候丈夫卻是妻子實打實應做的事……

  可……

  「或許…該學些婦道人家的營生?」她喃喃自語。

  可轉念又咬唇,婁家女兒怎可困於庖廚?

  忽又想起婢子蘭兒前些日熬的粟米粥高歡似乎十分愛喝,鬼使神差地想:明日讓蘭兒教我熬粟米粥罷?

  剛冒出這念頭,婁昭君便面紅耳赤,忙將頭蒙在錦被中:不過是怕他整日巡崗壞了身子,絕非學那些庸脂俗粉賣弄溫柔!

  ……

  花開兩朵。

  高歡一夜都沒睡踏實。

  天蒙蒙亮,他就已起身蹲在西園菜園裡,握著竹耙清除雜草。

  懷朔鎮苦寒,能種活的菜蔬不多,菜園只有幾壟蕪菁,還是婁昭君去年從平城帶回來的種籽…

  前世在格子間當社畜時,高歡總幻想著若有塊地種種菜該有多好。

  可真蹲在這黃土地上,才發現腰酸背痛遠不如想像中詩意。

  人生大抵如此,那些心心念念的遠方與憧憬,當真置身其中時,就只剩瑣碎與艱辛……

  ……

  「咳。」

  身後傳來刻意放輕的咳嗽聲。

  婁昭君立在竹籬邊,咬著唇望著高歡。

  高歡抬頭掃了她一眼,又繼續低頭假裝除草。

  見高歡這反應,婁昭君氣的銀牙一咬,彎腰在腳邊尋了塊拇指大的石子,朝高歡擲去。

  昨日夜裡她翻來覆去想了半宿,天不亮便讓蘭兒教她熬粟米粥。

  此刻見高歡只顧低頭幹活,連個眼角餘光都不分給她,心頭又惱又委屈。

  「啊!」

  高歡被石子扔中,捂著肩膀轉身,他眼裡閃過促狹笑意,卻故意擰起眉慘叫。

  不遠處正在浣衣的蘭兒聽見動靜,跌跌撞撞跑來:「郎君可是被五步蛇咬了?!」

  婁昭君慌忙背過手:「哼,咬死他才好。」

  蘭兒湊近查看,見高歡肩頭只有個淺紅印子,才鬆了口氣,甜甜的說:

  「奴婢伺候郎君淨手用膳。」

  ……

  片刻後,高歡與婁昭君在西院槐樹底下的胡桌旁落座。

  青瓷碗裡的粟米粥騰著熱氣,(雖說看著有些奇怪),旁邊碟子裡碼著烤得金黃的胡油餅,配著一碟酸醃菘菜和幾片滷牛肉。

  高歡暗自慶幸這年月已有胡凳胡桌,不必像魏晉時期那樣跪坐得膝蓋發麻,正要伸筷夾肉,腕子突然被婁昭君按住。

  少女板著臉:「不准吃!」

  高歡暗自好笑。

  「為何?」他問。

  「反正不准吃。誰讓你方才裝聾作……」

  少女話還沒說完便臉色緋紅,因為高歡已將她拉坐在他大腿上,飛快的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

  「討厭…你這人!」婁昭君紅著臉要掙扎,卻被高歡牢牢圈住腰肢。

  「咳咳。」

  不遠處傳來輕咳,婁昭君如被燙到般彈跳而起。

  晨霧中,婁夫人扶著侍女的手立在廊下,她嘴角含笑:

  「原是想著給你們小夫妻送些平城帶來的吃食,倒不想擾了清淨。」

  「母親!」婁昭君慌忙整理裙裾,「您、您怎麼從南院繞到西院來了......」

  高歡倒是神態自若:「岳母來得正巧,一起用早膳罷!」

  婁夫人看了眼高歡,又看向女兒,作勢欲走:「我忽然想起南院的羯羊該餵了。」

  婁昭君耳尖幾乎要滴出血來,腳尖在桌下悄悄踢了高歡一記。

  「母親,您就別羞我了。」

  高歡悶哼一聲,笑嘻嘻地給岳母添了碗粟米粥。

  三人落座,婁夫人淺啜一口粥後說:

  「對了,昭兒昨日送來書信,說旬日內便從平城啟程。」

  婁昭君一怔:「阿昭要來?」

  「正是。」婁母嘆口氣,「他在平城跟著你姊夫段榮學了些排兵布陣,說是要給韓家點顏色瞧瞧。」

  聽著兩人對話,高歡心頭一震。

  《北史》記載,婁昭君胞弟婁昭文武雙全,以騎射冠絕北地。

  其姊婁昭君慧眼識珠下嫁高歡後,婁昭成為高氏集團核心將領,屢立戰功。

  史載其「性和厚,有器度」,既能衝鋒陷陣,亦善安撫部眾,為北齊立國基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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