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 接頭

  「灰狼」沒有轉頭正對來人的方向。

  他維持著面朝鐵軌的姿勢，微微側了側肩膀，讓身體的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然後在那個自然的動作里把臉轉了過來，對準了那根深綠色柱子。

  「達日博格」此刻距離他大約六米，正沿著站台邊緣朝柱子方向走，步速不變，視線平視前方，像任何一個在站台上尋找候車位置的旅客。

  「灰狼」等到對方走到距離自己大約兩米五的位置時開口了。

  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平穩，像跟一個熟人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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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日博格」的腳步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在柱子旁邊停下，跟「灰狼」並排站著，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一米多的距離，像是兩個素不相識的旅客碰巧站在了同一根柱子旁邊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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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轉頭看向「灰狼」，開口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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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狼」的右手從衝鋒衣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捏著那個深棕色信封的替代品。

  一個跟原信封顏色接近、尺寸相仿的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一遝普通列印紙，重量和手感都跟原信封類似。

  他把紙袋的邊角露在手指之間，朝「達日博格」的方向遞了遞，動作幅度很小，像是遞一支煙那麼隨意。

  「這裡太顯眼。「「灰狼」說，「跟我走，換個地方。「

  「達日博格」的目光在那牛皮紙袋的邊角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視線從紙袋移到「灰狼」的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迅速移開。

  「你是哪條線的？「「達日博格」問。

  「灰狼」的腦子裡警鈴響了一下。

  這句話不在「清潔工」交代的對話流程里。

  「清潔工」只說了暗語和「密信交接「之後的流程，但沒說「達日博格」會在接頭過程中主動驗證對方身份。

  按照以往慣例，這句詢問不該出現。

  但凡密信信使，職責只是送信，不會回答任何人關於身份的諮詢。

  正常流程應該是暗語對上，信物遞過去，人離開。

  「達日博格」主動問這個問題，說明他可能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第八局。「「灰狼」說，「哈爾科夫站。「

  「達日博格」微微偏了一下頭，從鴨舌帽簷下方的陰影里露出一小截眉骨。

  「灰狼」沒有看清他的眼睛，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的衝鋒衣領口和脖子的交界處掃了一圈。

  那目光找的不是臉，是喉結、鎖骨、頸側那些常年被領章磨出的痕跡。

  一個真正的格魯烏信使常年在襯衫領口和制服夾克之間摩擦出來的皮膚質地，跟平民柔軟的領口勒痕完全不同。

  「灰狼」知道自己的脖子上沒有那些痕跡。

  他沒有在俄國軍情系統里穿過一天制服。

  「你的聲音像莫斯科來的。「「達日博格」忽然說。

  這句話來得比剛才那句更突然。

  「灰狼」的右手拇指在衝鋒衣口袋裡挪了一厘米，搭在了格洛克十九的握把保險上。

  「我是剛從莫斯科站調過來的，上一任已經另有任務。「

  「哪個區的？「

  「達日博格」的語速依舊十分平淡，可問題的內容更為致命。

  那一連串看似隨意的問題讓「灰狼」的脊背上冒出一層冷汗。

  「灰狼」沒有在「清潔工」的交代里聽到過任何關於莫斯科站內部結構的備份信息。

  「東南區。「「灰狼」說。

  他的回答模糊，且模稜兩可。

  因為說多了容易露底。

  而且，他也是在賭。

  之前從「清潔工」口中得知「達日博格」這傢伙是個鳥克籃的zz掮客，並沒在俄情報部門裡工作的經歷。

  「灰狼」賭這傢伙在套路自己。

  對方也許根本不知道格魯烏內部的詳細編制和部門別稱。

  說著，他把牛皮紙袋又往前遞了一寸，壓低了聲音加了一句：「信你自己看，有問題別在這裡問。「

  但「達日博格」的腳沒有動。

  他已經在那根柱子旁邊站了大約一分半鐘了，按照他習慣的節奏，他現在應該已經接過信封轉過身走向貨運通道了。

  但他沒有，而是把插在大衣口袋裡的右手抽了出來，指尖露在袖口外面。

  手是空著，沒有拿東西，但「灰狼」注意到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自然垂落的狀態下保持著一個小幅度的張開，虎口沖著身體外側，那個姿勢適合在零點幾秒之內把某樣東西從口袋裡掏出來。

  「灰狼」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這貨識穿自己了？要動手了！？是不是要先下手為強？

  只要自己這裡稍稍出現異動，躲在遠處的「匕首」會用安裝了消音器的迷你「風行者」狙擊步槍打瘸這個多嘴的傢伙，然後再清理外圍，為自己創造撤退的通道。

  「達日博格」低聲道：「你說你在第八局哈爾科夫站工作，哈爾科夫站的聯繫通道是幾頻段的？「

  這是個陷阱！

  「灰狼」知道哈爾科夫站那個被炸掉的地下通訊室用的是四點五公里頻段，這是他唯一掌握的細節。

  但「達日博格」問的是「幾頻段「，用這個詞組的方式很曖昧，可以是「頻率「也可以是「頻次「，可以是常規通信頻段也可以是應急聯絡信標的編號。

  如果「灰狼」答錯了，「達日博格」立刻就會知道他不是自己人。

  「四點五。「「灰狼」說，「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他把問題拋了回去。

  反問，讓對話的主動權從單向審問變成雙向交換。

  這是反審訊訓練里教的策略之一。

  當對方掌握提問權的時候，用一個新的問題打斷他的思路，讓他從主動進攻轉為被動回應。

  「達日博格」的下頜肌肉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反應，如果不是「灰狼」此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張臉上的每一個細節變化上，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個肌肉反應意味著：「達日博格」對「灰狼」的反問感到意外。

  他的節奏被打斷了。

  就在這個瞬間，「灰狼」放在褲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輕微的震動貼著大腿內側傳遞上來。

  很顯然，收到的消息只能是「匕首」發過來的。

  「灰狼」沒有去拿手機。

  他的右手還插在口袋裡，拇指壓在格洛克十九的握把保險上，目光則全部鎖定在「達日博格」身上，餘光則掃向貨運通道方向。

  貨運通道入口處的陰影里，多了一個人影。

  「灰狼」看不到那個人的臉，但確定那裡有個人。

  應該是「達日博格」兩名手下的其中一個。

  看來，那個前哨在偵察完站台是否安全後沒走。

  他一直在貨運通道里等著，從「達日博格」走進站台開始，他就站在「灰狼」的視線死角里隱藏起來。

  瑪德！事情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