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路途中


  不,何止是書和琴?

  連她這個人,原身那個畜生,都差點為了幾兩賭債,將她賣給王大疤瘌!

  一股強烈的愧疚和慶幸交織著湧上陳鋒心頭。慶幸自己取代了那個人渣,也愧疚於林月顏曾經遭受的苦難。

  「咳!」他清了清嗓子,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月顏,你……你這丫頭,如今也學壞了,竟學會揭為夫的老底了。」

  他湊過去,握住林月顏的手,語氣無比鄭重地保證道:「月顏,你放心。等到了金陵,安頓下來之後,我第一件事,就是為你尋訪天下名匠,為你打造一張最好的琴!不,買!買遍天下名琴,讓你挑!讓你天天彈,日日彈,只彈給為夫一個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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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顏看著夫君那副窘迫又急於彌補的樣子,心中暖意融融,又有些好笑,心中的那點調侃早已化作了無盡的甜蜜。

  她反手握住陳鋒的手,柔聲道:「夫君莫要自責,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奴家當然知道,現在的夫君,早已和從前判若兩人了……」她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著陳鋒的側臉,那眼神里有深深的依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真的……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陳鋒被她看得心頭一跳,那探究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他最深處的秘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只覺得後背有點發毛。

  就在陳鋒準備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的時候,林月顏卻突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雨後初晴,明媚動人。

  她嬌嗔地白了陳鋒一眼:「還說天天彈,日日彈呢!夫君你前幾日不是才說,要好好心疼奴家,不讓奴家勞累的嗎?這彈琴啊,可是個力氣活呢!」

  她頓了頓,又將頭輕輕靠在陳鋒的肩上,聲音軟糯,帶著一絲甜蜜的羞澀:「不過……既然是夫君想聽,那奴家……自然是願意的。只要夫君喜歡,奴家便彈一輩子,也心甘情願。」

  陳鋒暗暗鬆了口氣,摟住她的纖腰,在她耳邊低語:「好月顏,你這小妖精,是越來越會勾引為夫了。」

  林月顏俏臉緋紅,輕輕推了他一下,卻被他摟得更緊。

  他剛想再說些什麼,馬車外,傳來了葉承那洪亮的聲音。

  「大哥!嫂子!你們在裡面聊啥呢?這麼熱鬧?」

  陳鋒:「……」

  這個不解風情的憨貨!

  陳鋒清了清嗓子,對著車外道:「沒什麼,在和你嫂子商量,到了金陵,給你娶個什麼樣的媳婦兒。」

  「啥?」葉承的聲音瞬間提高八度,大驚失色道,「大哥!你可別亂來!我……我還小呢!」

  車廂外,傳來李山等人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陳鋒和林月顏相視一笑,剛才那點旖旎的氣氛,被葉承這憨貨一攪和,倒是蕩然無存了。

  陳鋒嘆了口氣,再次轉移話題:「說起來,也不知道村裡的鄉親們,在新村址安頓得怎麼樣了。還有顧修遠他們,算算日子,也該正式入營操練了吧。」

  提到清河村,林月顏的臉上也露出了思念之色。

  「夫君放心吧。」她靠在陳鋒懷裡,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溫聲道,「從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想必早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況且,有叔叔照應著,他們定然不會受了委屈。不過,他們若是想偷懶耍滑怕是難得很。」

  「哈哈!」陳鋒眼前仿佛浮現出顧修遠那幫清河村漢子在軍營里的操練下呲牙咧嘴又咬牙堅持的模樣,也不由得笑出聲:「他們可不是會退縮的孬種!咱們清河村的男人,個個都是響噹噹的真爺們!」

  「是是是!」林月顏聽到「真爺們」三個字,不知想到了什麼,俏臉微微一紅,掩嘴笑道,「我們清河村的男子,都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只可惜,走得太匆忙,沒能跟鄉親們好好道個別。」陳鋒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不過,若真當面告別,看著他們,看著小雨那丫頭哭鼻子,看著老村長他們……怕是更捨不得走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林月顏輕聲念道,「夫君,離別本就是人生常態。若是真的一一告別,那份不舍,怕是會讓夫君更難邁開腳步。不告而別,也是為了讓他們少一分牽掛,多一分對未來的期盼。現在這樣,或許……也好。」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啊,你這不告而別,可是傷了兩個小丫頭的心呢。

  「哦?」陳鋒低頭看她。

  「前些日,侯府的親衛從新村那邊回來報信,說一切安好。還特意提了一句,關家的小雨妹妹,天天都跑到村口張望,嘴裡念叨著『鋒哥怎麼還不回來』。還有修遠的妹妹小柔,更是眼眶紅了好幾天,飯都吃不下,人也瘦了一圈呢!」

  陳鋒心頭一緊,眼前仿佛浮現出關小雨氣鼓鼓又委屈的小臉,還有顧柔那雙總是怯生生、此刻卻盈滿淚水的大眼睛。一股酸澀的暖流湧上心頭,感動於她們的惦念,也心疼她們的難過。「唉……」他低低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等到了地方安頓下來,得想辦法給她們捎些東西,報個平安才好。」

  雖然知道有侯府照應,她們不會受苦,但這份牽掛,終究是放不下。

  林月顏看著夫君複雜的神色,也輕輕嘆了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幾不可聞地低語了一句:「可惜……小柔那丫頭,年紀還是太小了些,不然……」

  「嗯?月顏,你說什麼?」陳鋒沒聽清。

  「沒什麼呀。」林月顏立刻笑靨如花,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奴家是說,夫君你如今可是咱們清河村的大英雄,小丫頭們崇拜你,也是應該的。」

  她眼珠一轉,又狀似無意地開口,試探道:「說起來,夫君,你覺得……青鸞姐姐那樣的女子,如何?」

  「青鸞?」陳鋒不疑有他,立刻豎起大拇指,由衷讚嘆,「好啊!太好了!巾幗不讓鬚眉!武藝高強,性子爽利,有勇有謀!一手槍法,使得出神入化,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了她的身!」

  「在侯府這幾日,她的槍法造詣和對兵法的理解,都讓我受益匪淺!更難能可貴的是,她雖是將門虎女,卻無半點驕縱之氣,處事公正,待人和善。說實話,我見過的女子裡,能像她這般……嗯,這般英姿颯爽又明事理的,鳳毛麟角!」

  林月顏安靜地聽著,看著夫君那副純粹欣賞的神情,心中卻是輕輕嘆了口氣。她試探著問道:「那……夫君覺得,青鸞姐姐可美?」

  陳鋒又是一愣,隨即失笑:「美?青鸞小姐之美,在於那份英姿勃發的氣度,在於那份不讓鬚眉的豪情!豈是尋常脂粉堆砌的『美』字可以形容?若論容貌,她自是清麗,但她的光芒,早已超越了皮相之美。」

  林月顏聽著丈夫對葉青鸞毫不掩飾的欣賞,心中無奈。她抬起頭,看著陳鋒線條分明的下頜,輕聲問道:「夫君……很喜歡青鸞姐姐這樣的?」

  「喜歡啊!」陳鋒依舊沒回過味,以為妻子只是在閒聊,「誰不喜歡?有能力,有擔當,又不扭捏作態。若非她是侯府千金,我都想請她來當個護衛統領了!」

  林月顏看著他坦蕩的眼神和純粹欣賞的語氣,有一絲無奈和好笑。

  唉,看來夫君這塊木頭,是真沒開竅啊。

  葉青鸞臨別贈匕時那複雜的眼神,林月顏看得分明。那位驕傲的大小姐,分明已是情根深種。

  自己這位夫君,在別處心思剔透,偏偏在這男女之情上,遲鈍得……像個榆木疙瘩!葉青鸞那般熾熱的心意,他竟全然當作兄妹之情了。

  前路漫漫,任重而道遠啊。要把青鸞姐姐拉進來,當自己的「好姐妹」,怕是……比夫君去京城鬥倒柳越,還要難上幾分呢。

  ……

  夕陽漸漸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官道在前方延伸,仿佛沒有盡頭。

  「大哥!嫂子!」葉承那大嗓門從車外傳來,「前方三里,就是下一個驛站了!咱們今晚,就在那兒歇腳吧?馬也得好好喂喂料了!」

  陳鋒掀開側窗的帘子,探頭望了望天色,應道:「好!辛苦三弟了!」

  「嗨!這有啥辛苦的?跟我爹平日裡對我的操練比起來,這趕車簡直就跟逛花園似的!」葉承渾不在意地揮了揮鞭子,精力十足地說道,「你是不知道,以前被我爹操練的時候,那才叫一個死去活來!頂著大太陽扛著石頭跑幾十里地,那滋味……」

  「就是可惜,」他話鋒一轉,有些百無聊賴地抱怨道:「這一路太平淡了!連個毛賊的影子都沒見著!忒沒勁了!我這刀都快生鏽了!」

  陳鋒聞言,額角忍不住跳了跳,滿腦門子黑線。

  別人出門在外,都盼著太太平平,別遇上麻煩。自己這個便宜三弟倒好,還念叨著盼著能蹦出幾個不長眼的匪寇來,好讓他活動活動筋骨!這精力旺盛得……簡直是個行走的麻煩吸引器!

  「沒遇上匪寇是好事!說明冀州在叔叔鎮守,路不拾遺!你倒好,還盼著出事?趕緊趕你的車!」

  葉承被訓了,也不惱,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大哥說得對!是我欠考慮了!駕!」他揚鞭虛抽了一下空氣,四匹駿馬步伐加快了幾分。

  陳鋒放下帘子,無奈地對林月顏搖頭:「這小子……」

  林月顏掩唇輕笑,低聲道:「承弟這性子……倒真是隨了叔叔呢。」

  「葉林叔?」陳鋒沉思了一會,想起葉林叔曾經的風流韻事,忍不住搖頭,「哎,只希望他在京城能安分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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