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臨河驛


  夕陽的餘暉將官道染成一片昏黃,車輪碾過乾燥的黃土,揚起細小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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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一座規模宏大的驛站建築群,如同匍匐在暮色中的巨獸,漸漸顯露出輪廓。

  這裡是臨河驛。

  地處冀州西南重鎮鄴城附近,扼守著南下中原、西進并州、東去青州的交通要衝,更緊鄰著黃河渡口。獨特的地理位置,使得這裡成為了冀州境內規模最大、設施最完善的官方驛站。

  葉承坐在車轅上,打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

  饒是馬車內部舒適異常,連續三日的顛簸也讓人筋骨疲乏。

  李山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驛站周圍的環境,他身後二十名赤羽衛,雖未著甲,只穿統一灰衣,但個個腰背挺直,手自然地搭在便於拔刀的位置,眼神銳利如鷹,那份久經沙場的剽悍沉凝之氣,與驛站里那些尋常護衛截然不同,引得幾個老練的驛卒和過路軍官側目打量。

  李山翻身下車,靠近車廂,低聲道:「公子,前面就是臨河驛了。屬下先去安排。」

  「有勞李叔。」陳鋒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

  李山點頭,大步走向驛站門口一個正指揮手下搬運行李、穿著低級驛官服飾的中年胖子。胖子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珠卻靈活地轉動著,打量著來客。

  「驛丞何在?」

  那胖子立刻小跑過來,連連作揖:「在下便是此驛驛丞梁有德,敢問軍爺有何吩咐?可是要歇腳?」他目光飛快掃過李山和身後的隊伍,尤其在葉承駕著的寬大鐵木馬車上停留一瞬。

  「嗯。尋兩個清淨院子,要挨著的。」李山出示驛券。

  梁有德接過驛券,驗看無誤,臉上笑容更盛。

  「有有有!軍爺您來得巧!驛站里最好的兩個獨立小院,『風花閣』和『雪月閣』正好空著!清靜寬敞,絕對配得上您家貴人的身份!小人這就帶您去瞧瞧?」他搓著手,一副撿到寶的模樣,主動將最好的資源奉上。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對著驛卒吆喝:「快!手腳麻利點!把『風花』、『雪月』兩院再仔細打掃一遍!怠慢了貴客仔細你們的皮!」

  驛站的院子還有這麼雅致的名字?李山沒有在意,也許這是這個驛站的特點呢。

  李山點點頭,轉身走向馬車,準備請陳鋒和林月顏下車稍作活動。幾名赤羽衛也下了馬,開始從載貨馬車上卸下必要的行李。

  就在此時,驛站外的大道上,一陣更為囂張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喝聲由遠及近,粗暴地打破了驛站的嘈雜。

  「讓開!都讓開!沒長眼睛嗎?擋著孫公子的路了!」

  「滾一邊去!別礙事!」

  「都給老子滾開!滾開!好狗不擋道!」

  幾輛裝飾得極其華麗、由高頭大馬拉著的馬車,以一種橫衝直撞的姿態,粗暴地擠開了門口的其他車輛,直接堵死了驛站的大門。

  為首那輛馬車的車簾猛地被掀開,一個衣著華麗、面色卻有些虛浮蒼白的年輕人,搖搖晃晃地跳下車。他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

  還有兩個打扮妖嬈的侍女從另一輛馬車下來,緊緊地跟在孫銘身後。幾個油頭粉面的跟班也忙不迭地下車,圍在孫銘身邊諂笑。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身材魁梧、面相不善的護衛,為首一人,面容冷硬,沉默寡言,看起來是他的護衛長。

  青年掃了一眼驛站,目光掠過正在卸行李的赤羽衛和陳鋒那輛寬大結實但外表樸素的馬車,鼻孔里哼了一聲,對著梁有德頤指氣使:「老梁!死哪兒去了?趕緊的!把『風花閣』和『雪月閣』給本公子收拾出來!」

  他得意洋洋地一揮手,對身後的跟班們炫耀道:「本公子今天在西山獵了頭三百斤的野豬王,今晚要好好慶祝一番!再和本公子的這兩個小美人,好好地……快活快活!」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將旁邊一個侍女攬入懷中,動作輕佻,引得他那兩個侍女一陣嬌笑,幾個跟班也跟著發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瑣笑聲。

  梁有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冷汗「唰」地冒了出來。他看看李山,又看看趾高氣揚的青年,一張胖臉皺成了苦瓜。

  小跑著到青年跟前,搓著手,腰彎得幾乎要折斷,聲音帶著哭腔:「哎喲喂!我的孫公子!您……您怎麼這時候來了?實在對不住,對不住啊!那……那『風花』、『雪月』兩院,剛……剛被這位爺定下了!」

  他戰戰兢兢地指了指一旁面無表情的李山。

  孫公子順著他指的方向,斜睨了一眼李山和他身後的一行人。

  他看到的是一群風塵僕僕的旅人,兩輛看起來結實耐用、卻並不算奢華的馬車,還有二十個雖然看起來精悍、但人數並不算多的護衛。

  最關鍵的是,對方沒有打出任何顯赫的旗號。

  在他看來,這不過就是個路過的、有點小背景的軍官或是個有點門路的商人。他嘴角一撇,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孫銘,在鄴城這塊地界上,跋扈慣了,何曾把這種人放在眼裡?

  「定下了?」孫銘嗤笑一聲,用馬鞭的另一頭,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梁有德的肩膀:「本公子來了,他就得給老子讓出來!」

  「老梁,你耳朵塞驢毛了?還是腦子進水了?也不打聽打聽這鄴城方圓百里,誰說了算?趕緊讓他們滾蛋!把院子騰出來!耽誤了本公子的興致,你這驛丞的帽子也別想戴了!」

  他身後的跟班們,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孫少爺看上這地方,是你們的福氣!」

  「哪來的土包子,也敢跟孫少爺搶地方?活膩歪了吧!」

  趙莽的目光卻緊緊鎖在李山和那些赤羽衛身上。

  他看到那些護衛按刀的手勢、站立的姿態,以及眼神中那份沉靜的煞氣,心頭猛地一沉。這絕不是普通護衛!

  他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隱隱護在孫銘側前方,低聲提醒:「公子,對方……護衛不似尋常,恐有來頭,不宜……」

  「不宜個屁!」孫銘正在興頭上,又被梁有德拂了面子,哪聽得進去,粗暴地打斷趙莽,「在這鄴城,除了我爹,還有誰能讓本公子退避?」

  他一把甩開趙莽試圖拉住他的手,對著梁有德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去!讓他們立刻滾!」

  梁有德夾在中間,汗如雨下,哭喪著臉。

  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小跑到李山面前,作揖哀求:「軍爺…您看…這…孫公子是本地通判孫大人的獨子…這…這…能否請軍爺行個方便?委屈您換兩間房?小人保證,其他房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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