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慈母多敗兒


  「啪!」

  孫承業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孫銘的臉上。

  「蠢貨!」他氣得渾身發抖,「你以為鎮北侯府的人,是那麼好動的?你當人家那二十個護衛,那身經百戰的赤羽衛,是吃乾飯的嗎?」

  「還死無對證?就算你成功了,只要他們想查,不出三天,就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個底朝天!」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孫銘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捂著火辣辣的臉,淚眼朦朧、委屈巴巴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爹……那……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他們讓兒子當眾出那麼大的丑……不能正面動手,就用陰招啊……下毒、暗殺……什麼不行?實在不行,就聯絡……聯絡那個『一陣風』……反正,又不是沒做過……」孫銘嘴裡依舊不服氣地小聲嘀咕。

  「住口!」

  孫承業臉色劇變,一步跨到孫銘面前,掄起巴掌!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孫銘另一側臉上!

  孫銘被打得腦袋一偏,徹底懵了,捂著臉,淚眼朦朧地看著暴怒的父親。

  孫承業一把揪住孫銘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告訴我,你……你怎麼會知道『一陣風』!誰告訴你的!」

  孫銘被父親那駭人的眼神嚇壞了,結結巴巴地道:「是……是娘……是娘親告訴我的……」

  「你娘!」孫承-業氣得眼前發黑,一把將孫銘甩在地上,「這個長舌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種事也敢跟你嚼舌根!」

  他深吸幾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兒子,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孫銘,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府里!哪裡也不准去!更不准再去招惹那伙人!」

  「我正托人打點關係,疏通門路,想辦法把我們一家調離冀州,往南邊富庶安穩之地去!這個節骨眼上,你要是再給我惹出半點亂子,我打斷你的腿!」

  「去南方?」孫銘一聽,頓時急了,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從地上爬起來,不解地問道,「爹,為什麼啊?咱們家在冀州紮根幾代,您好不容易經營到如今的位置,在鄴城這一畝三分地上,咱孫家也是響噹噹的!去南方人生地不熟……」

  孫承業看著兒子那一臉蠢樣,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自己自比臥龍鳳雛,咋生的兒子這麼無知。

  「蠢貨!鼠目寸光!」孫承業打斷他,「你以為爹為何要費盡心機,打點關係,疏通門路,想請嚴刺史也將我們一家調離冀州,前往南方?」

  孫銘茫然地搖頭。

  「蠢!」孫承業恨鐵不成鋼,「冀州是什麼地方?是前線!這些年,流民四起,盜匪橫行,就沒一天安生日子!更何況,北邊的大元,對我們大乾虎視眈眈,就像一頭餓狼,隨時都可能撲過來!你以為,這太平日子,還能過多久?」

  「『一陣風』那種,不過是癬疥之疾!一旦北元鐵騎南下,或者朝廷大軍征伐,冀州就是首當其衝的戰場!到時候,什麼家業,什麼權勢,都是風中殘燭,轉眼就能化為齏粉!」

  「為父這些年,好不容易才攢下這點家底,是為了讓你我下半輩子,能安安穩穩地享福!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跟人爭強鬥狠,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指著窗外沉沉的黑夜:「而南方!才是真正的膏腴之地!富庶安穩!遠離戰火!在那裡,我們孫家才能延續下去,才有機會更進一步!懂不懂?」

  孫銘看著父親從未有過的凝重神色,聽著這番從未想過的話語,半信半疑,臉上卻依舊寫滿了茫然和不甘。

  孫承業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最後一點耐心也消磨殆盡。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疲憊地揮了揮手,剛準備讓兒子滾蛋。

  「孫承業!你個天殺的老東西!又欺負我的寶貝兒子!」

  一聲尖利刺耳的哭嚎,伴隨著一陣環佩叮噹的急促腳步聲,猛地從書房外傳來!

  孫承業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頭疼的表情。

  孫銘聽到這聲音,如同聽到了救星,原本萎靡的神情瞬間亮了起來,扭過頭激動地喊了一聲:「娘!」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金戴銀、體態豐腴的中年婦人,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正是孫承業的正妻,吳氏。

  原來,孫銘那幾個狗腿子,見孫銘被老爺叫進了書房,知道情況不妙,便立刻跑去後院,向這位最是寵溺兒子的主母報信去了。

  「我的兒啊!」吳氏一進門,看都不看孫承業一眼,徑直撲到孫銘身邊,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摟在懷裡,心疼得直掉眼淚,「快讓娘看看!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告訴娘!娘給你做主!」

  她將兒子扶起,仔細一打量,立刻就看到了孫銘左臉上那清晰的五指印。

  「孫承業!」吳氏瞬間炸了毛,指著孫承業的鼻子就罵了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你竟然敢打我的兒子?他可是我們孫家唯一的獨苗啊!你打他,不就是打我的心肝嗎?我跟你拼了!」

  她一邊罵,一邊捶打著孫承業的胸膛,胡攪蠻纏,撒潑打滾。

  孫承業太陽穴突突直跳,耐著性子解釋:「夫人,你聽我說,這孽障今晚差點給我們孫家招來滅門之禍!……」

  「我不聽!我不聽!」吳氏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兒子乖巧懂事,能招來什麼禍?我看就是你這個當爹的,整天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看我們母子不順眼!」

  她抱著孫銘,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苦命的兒啊!從小到大,娘連根手指頭都捨不得動你一下!你爹倒好,動不動就非打即罵!不就是看上兩個院子嗎?多大點事?值得下這麼重的手?我苦命的兒啊……」

  孫銘有了娘親撐腰,立刻委屈地捂著臉,小聲地煽風點火:「娘,就是幾個外鄉人,搶了我的院子,還打我罵我爹!爹不但不幫我,還聽信那個趙莽的鬼話,幫著外人罵我打我……」

  吳氏一聽,更是火冒三丈,戰鬥力瞬間翻倍。

  「聽聽!聽聽!孫承業!兒子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你這個當爹的不去給兒子出頭,反倒在家裡耍威風?你窩囊不窩囊!那個趙莽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看家護院的狗!他說的話你也信?他是不是收了外人的好處,故意編排我兒子?」

  孫承業強壓怒火,試圖解釋:「夫人!你冷靜點!對方是……」

  「我管他是誰!」吳氏蠻橫地打斷,「在鄴城這塊地界上,還有我們孫家不能惹的?敢打我兒子,就是打我們孫家的臉!你這個通判是白當的嗎?趕緊派人去抓!抓起來往死里打!讓他們知道得罪我兒子的下場!」

  孫承業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對方是鎮北侯府的人!」

  「鎮……」吳氏那如同連珠炮般的話語戛然而止,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她雖然深居內宅,見識有限,但「鎮北侯」這三個字在冀州意味著什麼,她還是清楚的。那絕對是孫家惹不起的龐然大物。

  吳氏臉上閃過一絲驚懼,氣勢頓時弱了幾分,但看著兒子紅腫的臉頰,又心疼起來,抱著兒子嘴硬道:「鎮…鎮北侯府怎麼了?侯府的人就能隨便欺負人了?我兒不過是想要個院子……」

  孫承業剛鬆了口氣,以為總算鎮住了這蠢婦。

  在吳氏懷裡的孫銘卻眼珠一轉,又小聲嘟囔道:「娘…不能明著來…咱可以用別的法子啊…讓那『一陣風』帶人……神不知鬼不覺……」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吳氏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接口道:「對!對!銘兒說得對!咱們不能明著來,還不能用點手段嗎?以前又不是沒幹過!次那個不長眼的行商,不就是這麼處理的嗎?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那『一陣風』……」

  「你……你們……」孫承業看著眼前這對不知死活的母子,氣得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

  他終於忍不住了,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

  「不行!就是不行!」他咆哮道,「你們以為鎮北侯府,是那些任人宰割的肥羊嗎?那是一頭猛虎!一頭能將我們整個孫家都撕成碎片的猛虎!」

  「你們是要拉著整個孫家去給閻王爺點燈嗎?」

  「別說我們一個小小的孫家,就是刺史嚴大人,也要對其客客氣氣!你們竟敢動這等心思?還聯絡流寇?你們有幾顆腦袋夠砍?」

  他指著吳氏,厲聲道:「我告訴你!我已經託了關係,正在打點人脈,想請冀州刺史嚴大人,把我們一家,都調離冀州,去南方!武邑縣那個周縣令,就是因為討得了嚴刺史的歡心,馬上就能調任去江南了!你們要是再敢給我惹事,壞了我的大事,我……我就休了你!」

  「慈母多敗兒!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孫承業再也不看這對讓他心力交瘁的母子一眼,猛地一甩袍袖,帶著滿身的怒氣和疲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將門摔得震天響。

  書房內,只剩下呆若木雞的吳氏和瑟瑟發抖的孫銘。

  吳氏被丈夫最後那雷霆震怒嚇懵了,她習慣了在丈夫面前撒潑耍橫,可一旦孫承業真的撕破臉皮,拿出官威和一家之主的威嚴,她那點內宅婦人的手段,便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她抱著依舊在發抖的兒子,看著丈夫離去的背影,臉上只剩下茫然和一絲後怕。剛才那股子要替兒子出頭的狠勁,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風吹過庭院,帶來一絲涼意。

  孫銘縮在母親懷裡,感受著母親同樣冰涼的手,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次,可能真的踢到了一塊……梆硬梆硬的鐵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