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強搶民男


  最高興的,莫過於林月顏。

  每日裡,她都會掀開車簾,好奇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看那連綿的田野,看那古樸的村落,看那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這一切,對從小到大都只生活在清河村的她來說,都是那麼的新奇。

  而最百無聊賴的,則非葉承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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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這已經是他今天上午,第十八次發出長長的嘆息了。

  他無精打采地坐在車轅上,手裡百無聊賴地甩著馬鞭,連吆喝都懶得吆喝一聲。

  「大哥,」他有氣無力地朝車廂里喊道,「這都走了快半個月了,怎麼連個打劫的都碰不到?那個什麼『一陣風』,不會是讓風給刮跑了吧?」

  車廂里,傳來陳鋒無奈的笑聲:「三弟,沒遇到匪寇,不是好事嗎?怎麼聽你這口氣,還挺失望的?」

  「那可不!」葉承立刻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我這刀,都快憋出鏽來了!本以為能碰上什麼厲害角色,好好打上一場,過過手癮。結果呢?天天就是趕路,趕路,趕路!骨頭都快坐散架了!」

  陳鋒掀開車簾,看著他那副「高手寂寞」的模樣,哭笑不得:「行了,別抱怨了。太平無事,才是我們此行最大的福氣。真要是碰上了,有你忙的。」

  「我倒是想忙活忙活啊!」葉承撇撇嘴,小聲嘀咕道。

  天氣越發酷熱難當。原本初夏的燥熱,在進入六月後,迅速演變成了盛夏的灼烤。天空像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板,沒有一絲雲彩。

  官道兩旁的樹木葉子都被曬得蔫蔫地捲曲起來,無精打采。土地乾裂,一腳踩下去,浮土能沒過腳踝。蟬鳴聲嘶力竭,更添煩躁。

  葉承徹底蔫了。他像條脫水的魚一樣癱在車轅的陰涼處,連揮鞭趕蒼蠅的力氣都小了。他苦著臉對車廂里抱怨:「大哥,嫂子,這鬼天氣,別說『一陣風』了,我看連風婆婆都被熱暈過去了!咱們這一路,除了熱,還是熱,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早知道這麼無趣,我還不如留在冀州跟爹練功呢……」

  「這『一陣風』,我看就是個『一陣屁』,吹得響,沒後勁!」

  「三弟,莫要鬆懈。」陳鋒掀開帘子,開口說道,「匪寇不來,或許是忌憚我們的旗號與護衛。但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天氣酷熱難當,人困馬乏,更要警惕。」

  「知道了,大哥……」葉承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心裡卻嘀咕,再這麼下去,自己怕是要先中暑了。

  就在陳鋒一行渡過黃河,向徐州進發的同時,冀州城,鎮北侯府的書房內……

  葉擎蒼魁梧的身軀陷在寬大的木椅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他面前的書案上,並排放著兩封來自陳鋒的書信。

  兩封信的內容,都指向同一個人——鄴城通判孫承業,以及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孫銘。

  「好一個孫通判!養的好兒子!」葉擎蒼拿起第二封信,目光落在陳鋒對孫銘在驛站跋扈行徑的描述。

  「侯爺,」書房陰影處,一個穿著普通文士衫、面容平凡的中年人無聲無息地出現,正是侯府負責情報的管事,「查清楚了。孫承業,鄴城通判,任上七年。其子孫銘,是當地有名的紈絝,欺男霸女,劣跡斑斑。孫承業對其極為溺愛縱容,多次利用職權為其遮掩罪行,甚至動用府衙差役為其助威。」

  他遞上一份厚厚的卷宗:「孫承業本人,貪鄙成性。鄴城常平倉,帳面存糧與實際庫存相差甚巨,至少有五萬石虧空。經手糧草轉運,剋扣、以次充好更是常事。收受商賈賄賂,為其大開方便之門,數額巨大。其名下,在鄴城及周邊,有良田千畝,商鋪十餘間,來源皆不明。此外,其與地方豪強、甚至一些名聲不佳的江湖人物,也有不清不楚的往來。證據確鑿。」

  葉擎蒼翻看著卷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這些蛀蟲,啃食的是大乾的根基,更是他鎮守的北疆的命脈!糧草虧空,戰時就是致命的軟肋!

  「好!好一個孫承業!」葉擎蒼將手中的罪證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怒極反笑,「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將卷宗合上:「證據收好。本侯倒要看看,這位孫通判,還能逍遙到幾時!」

  幾日後,冀州刺史府。

  嚴檜端坐在書案後,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他面前,恭敬地站著鄴城通判孫承業。

  孫承業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額角卻隱有汗跡。他今日來,正是為了打點關係,想效仿武邑縣令周監生,求嚴檜將他調往富庶安穩的南方。

  「嚴大人,」孫承業小心翼翼地奉上一個不起眼的錦盒,輕輕推到書案一角,「下官在鄴城多年,深感北地苦寒,且近年來邊境不寧,匪患時有發生,實在憂心家小安危。下官斗膽,懇請大人念在下官多年勤勉,略施援手,將下官調往江南任一閒職,也好安度餘年。些許心意,不成敬意,還望大人笑納。」

  嚴檜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輕輕撥弄著茶盞蓋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哦?孫大人想調任江南?」

  「是,是,」孫承業連忙躬身,「江南富庶,氣候宜人,也更安穩些。下官……實在是心力交瘁了。」

  「心力交瘁?」嚴檜放下茶盞,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孫承業心頭猛地一跳。「本官怎麼聽說,孫大人在鄴城,可是如魚得水,威風得很吶?」

  孫承業臉色微變,強笑道:「大人說笑了,下官……下官只是盡忠職守……」

  「盡忠職守?」嚴檜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好一個盡忠職守!剋扣常平倉糧五萬石,是為盡忠?收受賄賂,包庇你那橫行鄉里、甚至敢當眾辱罵鎮北侯的孽子,是為職守?與地方豪強沆瀣一氣,與江湖匪類不清不楚,這也是你的職守?」

  嚴檜每說一句,孫承業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已是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

  「大……大人!冤枉!下官冤枉啊!這……這定是有人誣陷!」孫承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

  「誣陷?」嚴檜冷笑一聲,拿起桌角那份錦盒,掂了掂,隨手丟在孫承業面前,「連同這個,一起拿回去。你的『心意』,本官消受不起。」

  他猛地一拍書案:「來人!」

  書房門應聲而開,數名身著皂衣、手持鐵鏈的刺史府衙役如狼似虎般沖了進來。

  「將貪贓枉法、瀆職害民、縱子行兇的犯官孫承業,拿下!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大人!饒命啊大人!我是冤枉的!」孫承業絕望地嘶喊著,被衙役粗暴地拖了起來,鐵鏈瞬間鎖住了他的手腳。

  嚴檜看著他被拖走的狼狽身影,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氣,沉默不語。

  清除掉這個蛀蟲,對冀州,對他嚴檜,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這一日,車隊行至一處名為「清風鎮」的小鎮。

  時值正午,烈日當空,暑氣蒸騰。

  李山建議,在此處歇腳,打尖吃飯,也讓馬兒飲水歇力。

  眾人自無異議。

  清風鎮不大,但因地處官道要衝,倒也頗為繁華。鎮上只有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體面的酒樓,名曰「悅來客棧」。

  陳鋒一行人剛在客棧門口停下,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畢竟,兩輛高大的馬車,二十名氣勢不凡的護衛,這陣仗,在小鎮上可不常見。

  客棧的掌柜是個精明的中年人,一見這架勢,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哎喲!各位客官,裡面請,裡面請!小店有上好的雅間!」

  李山照例上前交涉,要了一個清靜的雅間,又讓掌柜的準備些乾淨的酒菜,並好生照料馬匹。

  眾人魚貫而入。

  雅間在二樓,臨窗,視野開闊,正好能看到樓下官道上的景象。

  酒菜很快就上來了。雖然比不上侯府的精緻,但也都是些新鮮的時令菜蔬,做得也算可口。

  眾人趕了半日的路,早已飢腸轆轆。葉承更是如同餓虎撲食,風捲殘雲般掃蕩著桌上的飯菜。

  就在眾人吃飯的當口,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陳鋒憑窗望去,只見官道上,一個穿著破爛、面黃肌瘦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年紀,正抱著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的腿,放聲大哭。

  那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個落魄的書生,雖然衣衫襤褸,但身上還帶著幾分書卷氣。此刻,他正被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強行往一輛停在路邊的騾車上拖拽。

  「放開我爹!你們放開我爹!」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那書生也是一臉悲憤,拼命掙扎,卻如何是兩個壯漢的對手。

  「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男,還有沒有王法了!」書生悲憤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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