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遇匪
陳鋒沉默地看著這一切。這些流民,顯然是從更北、更窮困的地方逃難過來的,試圖穿越這山坳小路,去往傳說中富庶的南方,卻倒在了半途。
「李叔,把咱們車上帶的乾糧,分出一半來。還有水囊。」陳鋒的聲音有些低沉。
「公子,這…」李山有些猶豫。他們的乾糧數量有限,分給這些流民,杯水車薪。
「分!」陳鋒的強硬道,「能救一個是一個,咱們不夠還可以路上補充。」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Ø55.₵Ø₥
赤羽衛們默默執行命令。他們拿出儲存的硬麵餅、肉乾,還有水囊,分發給那些還能動彈的流民。
拿到食物的流民,如同餓狼般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也顧不上。
那老漢拿到一塊餅,千恩萬謝,卻沒有立刻吃,而是哆哆嗦嗦地掰開,塞進旁邊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年嘴裡,用水一點點潤進去。
陳鋒走到老漢身邊蹲下:「老丈,你們從何處來?為何流落至此?」
老漢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水:「回…回貴人話…小老兒是聊城人…去年大旱,顆粒無收…今年開春又鬧蝗蟲…實在活不下去了…聽說徐州那邊年景好,官府還施粥…就…就帶著鄉親們逃荒…沒想到…還沒走出衛輝府…就…」他哽咽著說不下去。
「聊城…」陳鋒眉頭緊鎖。聊城府在冀州東南,與中原接壤,並非最貧瘠之地,竟也到了如此地步?他看向李山,李山微微搖頭,示意此地不宜久留。
陳鋒站起身,對老漢道:「老丈,此地非久留之地。我們還要趕路,這點食物和水,你們省著點用。若能走動,儘快離開這山坳,往南去吧。」
老漢連連磕頭:「謝貴人救命之恩!謝貴人!」
陳鋒翻身上馬,心情沉重地返回車隊。葉承和林月顏得知情況,也沉默不語。分發食物後,隊伍繼續前行。那些流民感激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穿過小路,重新回到官道,氣氛依舊壓抑。葉承忍不住道:「大哥,朝廷…朝廷就不管管嗎?那麼多百姓…」
陳鋒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聲音平淡卻帶著冷意:「管?怎麼管?賦稅照收,徭役照派,層層盤剝下來,落到百姓嘴裡的,能有幾粒米?天災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林月顏輕輕嘆了口氣,握住陳鋒的手。
數日後,車隊行至一處名為「杏花坳」的地方。
此處地勢頗為奇特,官道從兩座小山之間穿過,形成一個天然的隘口。道路兩旁,杏樹成林,雖然早已過了花期,但那茂密的枝葉,依舊形成了一片濃密的綠蔭,將夏日的炎熱,都隔絕了不少。
「大哥,這地方不錯啊,涼快!」葉承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咱們在這兒歇歇腳,吃點乾糧再走吧?」
陳鋒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也覺得有些乏了,便點頭道:「好。讓大家下馬休息,喝口水。」
李山立刻傳令下去,車隊緩緩停在了路旁的樹蔭下。
赤羽衛們訓練有素,立刻分工合作。一部分人解開馬匹的嚼子,牽到一旁飲水吃料;一部分人則拿出水囊和乾糧,分發給眾人;還有幾人,則不動聲色地散開,占據了隘口兩側的高地,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陳鋒扶著林月顏下了車。
林月顏在車裡坐久了,也覺得有些氣悶。她走到一棵杏樹下,看著那滿樹的綠葉,輕聲道:「夫君,你說,若是春天來這裡,那滿山遍野的杏花,該有多美啊。」
陳鋒走到她身邊,笑道:「等以後咱們『退隱江湖』了,我為你種下一片杏花林。到時候,咱們就在這杏花林里住下,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好啊。」林月顏甜甜一笑。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順著風,從隘口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那哭聲,悽厲而絕望,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在無助地哀鳴。
「什麼聲音?」陳鋒眉頭一皺。
李山也聽到了,他打了個手勢,立刻有兩名赤羽衛,悄無聲息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不一會兒,那兩名赤羽衛便回來了,其中一人,懷裡還抱著一個渾身是血、已經昏迷過去的小女孩。
「公子,」那赤羽衛沉聲道,「前方里許,發現一輛側翻的馬車,車夫和護衛都死了,看傷口,是被利刃所殺。我們在草叢裡,發現了這個孩子。」
陳鋒心中一凜,立刻上前查看。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雖然沾滿血污、但依舊能看出質地不凡的錦緞衣裳。她臉色慘白,嘴唇乾裂,額頭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
林月顏驚呼一聲,連忙從懷裡掏出葉青鸞送的藥箱,取出傷藥和乾淨的布巾,小心翼翼地為小女孩處理傷口。
「還有氣,只是失血過多,加上驚嚇過度,才昏過去了。」林月顏檢查了一下,鬆了口氣。
「李山,」陳鋒的臉色沉了下來,「帶幾個人,跟我過去看看。」
「是!」
陳鋒留下十人保護林月顏和車隊,自己則帶著李山和另外八名赤羽衛,朝著事發地點趕去。
現場的景象,慘不忍睹。
一輛華麗的馬車側翻在路邊,車輪還兀自轉動著。車廂上,有明顯的刀劈斧砍的痕跡。
馬車的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屍體。有車夫,有護衛,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管家模樣的人。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一刀斃命,傷口乾淨利落,顯然是出自高手所為。
車廂里,空無一人,只有一些散亂的衣物和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箱籠。
「是劫匪。」李山檢查了一下屍體,沉聲道,「手法很專業,不像是普通的流寇。」
陳鋒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具護衛的屍體上。那護衛的手中,還緊緊攥著半截斷裂的箭矢。
他走過去,將那半截箭矢取了過來。
箭杆是上好的樺木,箭頭是精鋼打造的三棱破甲矢,箭羽則是用蒼鷹的羽毛製成。
「這是……軍中制式的箭矢。」李山瞳孔一縮。
陳鋒點點頭,臉色更加凝重。
軍中箭矢,流落到劫匪手中,這背後,牽扯的事情,就大了。
他將那半截箭矢收好,沉聲道:「把這些人都埋了吧。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回到營地,那小女孩已經醒了過來。
她睜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看著周圍的陌生人,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不敢說。
林月顏將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著,又餵了她一些水和肉乾。
在林月顏溫柔的安撫下,小女孩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別怕,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發生了什麼事?」
小女孩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叫柳鶯兒……我們……我們是從舊都長安來的……要……要回徐州老家……半路上……衝出來好多壞人……他們……他們殺了王伯伯……殺了護衛叔叔……還……還搶走了我娘……」
「你娘?」陳鋒心中一動,「他們把你娘抓走了?」
鶯兒點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他們說……說我娘長得好看……要……要抓回去……給他們大王當……當壓寨夫人……」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鶯兒指了指東邊的一條小路:「他們……他們往那邊跑了……還說……還說要去什麼……斷風谷……」
斷風谷?
陳鋒和李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這伙劫匪,莫不就是那傳說中的「一陣風」薛彪?
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猖獗,連官道都敢設伏。
「大哥!」葉承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怒火,「這幫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殺人劫掠,簡直無法無天!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陳鋒看著懷中瑟瑟發抖的鶯兒,又看了看東邊那條通往未知險境的小路,陷入了沉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平安抵達金陵。
可是……
他看著鶯兒那雙充滿了恐懼和期盼的眼睛,心中那份屬於軍人的正義感,被點燃了。
「李山,」他開口道,「你帶十個人,護送夫人和鶯兒,先去下一個驛站安頓下來。我帶三弟和剩下的人,去會會這個『一陣風』。」
斷風谷,地如其名。
這是一處地勢險要的山谷,兩山夾峙,只有一條狹窄的道路從中穿過。谷中怪石嶙峋,林木茂密,常年刮著陰冷的風,是天然的藏兵之地。
「薛舉」的老巢,就設在山谷深處的一個隱蔽山洞裡。
此刻,山洞裡,燈火通明,酒氣熏天。
幾十個匪寇,正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慶祝著今天的「大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