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講武之策 下
「可是……」秦雲皺眉道,「前秦之法,雖能激勵士氣,卻也過於嚴苛,恐不合我大乾仁政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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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取其精華!」陳鋒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秦之軍功爵位制,雖嚴苛,卻給了底層軍士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晉升之路!斬首一級,賞爵一級!這才是真正的公平!士兵知道為何而戰,知道殺敵能換來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秦元父子眼中燃起的火焰,拋出了真正的構想:「然則,僅憑軍功爵位還不夠!戰場瞬息萬變,光有匹夫之勇,難當大任。強軍之本,在於強將!在於通曉兵法、懂得練兵、善於統御的軍官!」
「可如今,我大乾軍中,中下級軍官從何而來?多靠世襲、舉薦、甚至花錢買缺!此輩或紈絝無能,或紙上談兵,如何帶兵?如何打仗?」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晚輩斗膽提議,可以在京畿大營,建立一個全新的機構,名曰——『講武堂』!」」
講武堂!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廳堂內炸響!
秦元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秦雲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桌上,酒水四濺。葉承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陳鋒。連關無情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何……何為講武堂?」秦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講武堂者,乃大乾之武學根基!」陳鋒也站起身,目光灼灼,「效仿國子監、太學,但專為培養軍中棟樑!凡有志於軍旅者,無論出身貴賤,皆可報考。由兵部等共同考核,擇優錄取!」
「此堂,不教四書五經,只教兵法韜略!不論文採風流,只論騎射武功!」
「我們可以將天下所有有志於投身軍旅的平民子弟,都招入講武堂中。聘請軍中宿將,為之傳授兵法戰陣、騎馬射箭、格鬥搏殺之術!」
「入堂者,學制三年!第一年,學基礎:識字、算學、地理、繪圖、隊列操演、軍紀軍規!不懂文字,如何看軍令?不通算學,如何算糧秣?不知地理,如何行軍布陣?」
「第二年,學精要:兵法韜略、排兵布陣、器械運用、騎射技擊、營寨構築、斥候偵察!由經驗豐富的老將、真正上過戰場的校尉親自授課!」
「第三年,學實戰!分派至京畿各衛所、乃至邊軍輪值實習,隨軍操演,參與小規模剿匪、巡邊!將所學付諸實踐!」
「並且在講武堂內,設立嚴格的考核制度!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考核內容,既有兵法理論,又有沙盤推演,更有實戰對抗!成績優異者,可直接授予官職,進入軍中效力!成績不合格者,則予以淘汰!」
「三年期滿,由講武堂會同兵部等,進行嚴格考核!策論、兵法推演、實戰演練,層層選拔!合格者,按成績優劣,授以隊正、百戶、千戶乃至更高實職!直接進入軍中效力!打破門閥壁壘,唯才是舉!」
「如此一來,便可打破門閥壁壘,唯才是舉!讓那些真正有才華、有血性的寒門子弟,也有一個報效國家、建功立業的門路!如此,則軍中人才輩出,何愁將不知兵?兵無戰心?」
他最後看向秦元,一字一句:「秦叔,這才是強軍之根本!讓寒門子弟有路可走,讓軍中將士有晉升之望!讓大乾軍中,不再充斥只知鑽營的紈絝,而是真正通曉兵事、敢戰能戰的軍官!」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被這個聞所未聞,卻又宏大無比的構想,深深地震撼了!
建立一個專門培養軍事人才的學堂?
打破門閥,唯才是舉?
這……這簡直是……足以改變大乾國運的驚天之策啊!
秦元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那雙看慣沙場生死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濕潤。他死死盯著陳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人。
秦雲喃喃道:「講武堂……考核……晉升……唯才是舉……這……這簡直是……」
「石破天驚!」秦元猛地接話,聲音嘶啞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他一步跨到陳鋒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陳鋒肩上,力道之大,讓陳鋒都晃了一下。
「好!好一個講武堂!好一個唯才是舉!」秦元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枯木逢春,「此乃強軍固國之本!百年大計!陳鋒!老夫……老夫今日方知,何為天縱之才!」
葉承聽得是雲裡霧裡,但他知道,大哥又想出了一個很厲害的點子,興奮地直拍大腿。
關無情那張冰冷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激動之色,眼神閃爍,顯然也被這個構想深深地觸動了內心!
……
午宴之後,秦元又拉著陳鋒詳談講武堂之策,導致最後晚宴也在武安侯府里吃了。
晚飯過後,陳鋒向挽留的秦元父子告辭,帶著微醺的葉承和沉默的關無情回府了。秦元父子送至府門,看著馬車消失在盡頭,方才轉身。
武安侯府的書房內。
秦元和秦雲父子二人,相對而坐,沉默不語。
良久,秦元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雲兒,你覺得……陳鋒此子,如何?」
秦雲站起身,對著父親,鄭重地說道:「父親,孩兒以為,陳鋒……不,三弟他……有經天緯地之才,有定國安邦之志!他……就是我們秦家,乃至整個大乾的希望!」
秦元猛地站起身,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臉上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講武堂!好一個講武堂!此策,乃是強軍之根本!若能推行,我大乾軍隊,必將脫胎換骨,重振雄風!」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不行!如此良策,絕不能埋沒!」
秦雲臉上也帶著激動後的潮紅,但仍有憂慮:「只是,此策雖好,然則……觸動太大!世家門閥、軍中勛貴,乃至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武官,必將群起而攻之!我秦家……怕不是會成為眾矢之的!」
「怕什麼!」秦元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睥睨天下的豪氣,「眾矢之的?哼!我秦元一生,何曾怕過?當年幽州城下,三十萬北元鐵騎都未曾讓老夫後退半步!如今為了大乾軍魂不滅,為了給天下有志於軍旅的寒門子弟開一條路,區區一些非議,又算得了什麼?」
他看著秦雲,語重心長地說道:「雲兒,你記住。我秦家男兒,生於斯,長於斯,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如今國難當頭,我等身為武將,若還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那與那些誤國誤民的腐儒,又有何異?」
他走到書案前,提起飽蘸濃墨的紫毫筆:「老夫明日便上書!向陛下痛陳利害,力薦此策!老夫願以玄武衛為試點!講武堂第一批學員,就從玄武衛中挑選!老夫親自擔任山長!」
秦雲看著父親決然的背影,知道勸阻無用,心中嘆息一聲。
……
陳鋒回到鎮北侯府時,已是深夜。
葉承喝得酩酊大醉,被兩個家丁攙扶著回了房。關無情也喝了不少,但眼神依舊清明,他對著陳鋒抱了抱拳,便回自己房間去了。
陳鋒推開自己院子的門,只見房中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燭燈。
他心中一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只見林月顏正趴在桌案上,手中還捧著一本書,頭卻一點一點的,顯然是困得不行了,卻還是在等他。
聽到開門聲,林月顏猛地驚醒,看到是陳鋒回來了,臉上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但隨即又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地說道:「夫君,你回來了……我……奴家看著書,不小心就睡著了……」
她連忙起身,走到陳鋒身邊,為他脫下外衣,柔聲問道:「夫君喝了不少酒吧?奴家去給你端醒酒湯來。」
不等陳鋒說話,她便轉身去了小廚房,很快便端來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醒酒湯。
陳鋒接過湯碗,一口飲盡,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渾身的酒意都消散了不少。
他看著燈下溫柔如水的妻子,心中充滿了柔情。他上前一步,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月顏,讓你擔心了。」
林月顏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說道:「夫君在外奔波,奴家……也只能在家裡,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夫君能平安回來,奴家就心滿意足了。」
「今日在侯府……可還順利?武安侯爺他……沒為難夫君吧?」她輕聲問,帶著關切。
陳鋒閉著眼,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沒有。武安侯……是真正的國之柱石。今日相談甚歡,還切磋了武藝。」
「切磋?」林月顏抬頭緊張詢問,「夫君可曾受傷?」
「沒有。」陳鋒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入手微涼,「只是……今日在侯府,總有些奇怪的感覺。」
「什麼感覺?」
陳鋒沉默了一下,最終只是搖搖頭:「許是酒喝多了,有些恍惚罷了。」他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嗅著那熟悉的淡香,「月顏,我想做一件事。一件……可能很難,會得罪很多人,但或許……能改變一些事情的事。」
林月顏在他懷裡抬起頭,清澈的眼眸映著燭光,溫柔而堅定:「夫君想做,便去做。奴家雖不懂什麼大道理,但知道夫君心中裝著家國天下。無論夫君做什麼,奴家都會在府里,等著夫君回來喝醒酒湯。」
窗外,月明星稀,夜涼如水。
屋內,燭影搖紅,溫情脈脈。